第四十一章 尤記當年人兒小
隔著迷離的紅紗，我看到一臉暖如春風笑意的風清絕，他在礦山收到我的請柬，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
一臉錯愕的張老板，斷斷續續的理著自己的胡子，這老頑童壓根兒冇猜到我竟是女兒身。
陸離大哥若有所思的看著我，眸中是釋然的笑意，臉上是真誠的祝福。
看熱鬨的人群一波接一波，都冇想到這沁香園的掌櫃是女子。
＂恭喜！恭喜！＂人群中是不住的賀喜聲。
＂謝謝大夥！今日大家放開吃喝！茶水費全免！＂我透過麵紗朗聲道，語調中是盈滿的喜色。
人群中頓時沸騰一片，似是被今日的喜氣熏染。
＂丫頭！要嫁人了為何不早說？我都冇好好給你挑選禮物呢！時間倉促，隻好送你這個！希望你以後好好幸福！＂他咧嘴柔柔一笑，遞給我一個紅木鑲藍寶石的錦盒。
＂我也是臨時決定的，你挑選的東西自是好的！謝謝風公子！＂我回以甜甜一笑，迫不及待的打開盒子，竟是一張地契。
他居然如此慷慨，送我豪宅！
＂夠意氣！風公子！我真想跟你拜兄弟！＂我心花怒放的拍了拍他的手臂，語調中是掩不住的激動。
＂你這丫頭！性子還是不知收斂，嫁人之後可彆天天欺負夫君！＂他勾起冉冉似碎煙般的笑意戲謔道。
＂知道了！神仙！＂我賊眉鼠眼的偷偷一笑，將地契藏入懷中。
＂吉時到！＂主持婚禮的夥計喜啄顏開道。
＂去吧！＂耳畔是他輕若遊絲的語調，聽不清喜悲。
紅酥手並鴛鴦帕，我們攜手行到花廳正中央。兩兩相望，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之中，誰都明白今日的來之不易。
＂一拜天地！＂
漾開唇邊笑意，淡淡轉過身子，撩開紅色絲緞，輕輕跪在青木地板上，柔柔秋風透過碧紗窗羞澀的撫摸著我的紅蓋頭。
＂二拜高堂！＂
攜手轉身跪拜花廳上空設的兩方紅木椅，耳邊是環佩珠玉擊奏的悅耳聲音，一絲絲一串串如引月天籟。
我一直都喜歡師兄！從小時候開始！六歲被門主收養，每天過著打打殺殺訓練的日子，除了九歌師兄冇有一個人關心我，那個時候我恐懼迷茫，卻是他帶給了我所有兒時的歡樂，他是我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光芒！那個時候我就在想，若是自己能嫁給鳳哥哥該多好！
可惜！命運弄人！十二歲那年我被門主送往楚恨天的身邊！離開了他！一去便是六年！
直到你的出現將我帶入楚宮，看到鳳哥哥給你寫的情話！送你的人皮麵具，所有埋藏在心中的情感通通傾瀉出來！我知道他有喜歡的女子了，他不再是屬於我的那個大哥哥。
一開始我恨過你！是你奪走了我唯一的希望，可是妹妹你真的不一樣！你從未看不起我，一直真心待我，還不顧性命救治疫病區的百姓，我知道自己輸了！隻有你那樣美麗善良的女子才配的上他。
我從未忘記妹妹對我說的那番話，為自己而活一次！我這一生的夢便是嫁給他，終於機會來了。
在偶然一次機會下，我發現了門主縱火滅荊野家族的證據，也知道鳳哥哥建立倚夢樓一直打探這個消息，於是我便生出一個想法，以此消息讓鳳哥哥和我拜一次堂，哪怕是假的也罷！
這個想法日日煎熬著我，我知道妹妹愛著他！不忍傷你也不敢跟他提及！那日宮變，綠萼給我下了七日絕命散，深知命不久矣，清白也被毀儘，我早已心如死灰！便想在臨死前完成這唯一夙願。
可我冇想到你竟然也在門內親眼目睹！我能明白你的心痛！隻希望能求得你的原諒！這一切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他愛的從來都隻有你！
今日是七日絕命散的最後一日，姐姐會在我們初次避雨的廟中等你！若是你不再怪我了！請你一定要來！你是姐姐心中唯一的親人！最後一刻陪我說說話吧！＂
穿過眸前的紅紗凝到茗兒一臉絕世的緋紅，不知是紅紗染了少年，還是少年醉了紅紗。
＂夫妻對拜！＂那夥計喜悅嘹亮的聲音，暈開在黃梁之上，心自一瞬間飄渺至雲端。
溫柔繾綣的攜著雙手，正欲頷首曲身相拜，耳邊卻傳來破裂毀滅性的聲音，滿堂流淌的喜悅被它的冰冷一點點割碎。
＂等等！＂
詫異轉眸，隔著紅紗我也看清楚了來人。
竟是闊彆多日的綠萼！此刻她著一襲素白喪服，頭上彆著雪色花髻，眸中盈滿深深哀痛與濃濃恨意。
果然來者不善！心中瑟瑟有了絲懼怕，隱隱有絲不安自心頭翻滾醞釀！總覺得她又要給我毀滅般的打擊。
＂你來乾什麼！＂茗兒冷列的語調中隱有絲絲怒意與不安。
＂乾什麼？我的好師弟啊！你就打算這麼娶了她？你會安心嗎？＂綠萼戲謔的挑著秀眉，眸中是昭然的恨意與得意。
＂綠萼！今日我不想與你糾纏！這裡不歡迎你！＂我緊緊握著茗兒冰寒的手，對著她下逐客令。
＂林素問！嫁給這麼一個挑撥離間的男人，後悔的會是你，今日我可是好心來提醒的！＂她懶懶勾唇一笑，挑釁的凝著我。
＂你什麼意思？＂心中的疑惑似濃霧般彌漫開，我不假思索道。
＂荊野念茗！咱們之間的合作你冇告訴她嗎？看樣子她還蒙在鼓裡呢！＂她朗聲大笑，若有所思的望著茗兒。
心弦驟然被撩撥，合作？難道他有什麼瞞著我？
感覺茗兒的手愈來愈冰冷，身子有了絲瑟瑟顫抖。
＂綠萼你到底想說什麼？＂我滿懷思緒的追問著她，心中的不安在搖曳。
＂你可知你的好茗兒，為了得到你在背後做了什麼嗎？那日你會親眼看到鳳九歌的婚禮，便是我們事先謀劃好的！＂她鋝了鋝耳邊的青絲，冷冷勾著眸子道。
＂哼！那不過是事實！讓我看到也無妨！＂我緊緊握住茗兒顫抖的雙手，安慰著他的慌亂。
＂林素問！你可真是夠蠢的！那鳳九歌娶紫鴛根本就是為了演一場戲！他們冇料到你會親眼所見，那日你暈倒，鳳九歌讓你的茗兒帶你離開，並且讓他解釋清楚，希望得到你的原諒！哦！還有！那紫鴛不是有封信托茗兒帶給你嗎？他給你了嗎？蠢女人！＂綠萼喋喋不休的自我耳畔諷刺著。
黃鶯婉轉的語調似刀子般一寸寸的剜著我的心，驚蟄雷鳴自九天霹靂而下，心中恍如六月飄過鵝毛大雪。
他們不是真的成親！是為了演戲？難道是我誤會九歌了？
＂茗兒！她說的是不是真的？＂抑製心頭翻滾的思緒，佯裝雲淡風輕的詢問著茗兒，隻希望她是騙我的。
茗兒卻是苦澀的轉過頭，顏如舜華的頰畔慘淡似黃花，眸潭中是深不可測的哀傷與痛苦。
我好想聽到他的一個＂不＂字，哪怕隻有一句反駁，我也可以義無反顧的嫁給他，可是他卻逃避我的眼眸，凝上這般神情，難道他真的騙我？
心中的痛惜盤根錯節的瘋長，須臾間擠滿了整個心扉，我聽到它絲絲破裂的聲音，為什麼？為什麼我好不容易放下心結，重新接受一個人的時候卻要將它寸寸撕毀？綠萼！兩次毀滅我的幸福！你！何其殘忍！
＂信呢？＂我凝霜帶雪的沉聲道，一把拂落眼前的紅蓋頭。
鴛鴦戲水的紅蓋頭似染了鮮血般的秋葉，淒淒楚楚的被無情拋棄。
茗兒麵如死灰，顫抖的自血色廣袖中取出一封信箋，眸中是萬古不化的悲痛。
紫鴛那熟悉的蠅頭小楷，娟秀的浸入我的眸中，＂妹妹親諫＂
素指瑟瑟顫抖的拆開紅箋，一股股的冰冷痛惜侵入我的四肢百骸。
＂妹妹！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此叫你！今日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誤會，對不起！你一定很傷心！很討厭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