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疾風驟雨不期來(一)
幾日後突然聽到一個消息,皇上司空陌璃頒布禁酒令,所有造酒作坊必須通通關閉,違者重罰!說是戰火初歇餘糧不足,不可浪費百姓溫飽之糧。
心頭沁涼一片,他果真不會輕易放了我們,上次分化商會卻被我誤打誤撞的化解,這次怕不隻是頒布禁酒令,不讓我們賺錢那麼簡單,否則為何不偏不倚恰好在風家大刀闊斧釀酒之後,才頒布這勞什子禁酒令。
風磊一臉的愁眉不展,好不容易商定好的大力釀酒計劃,就這麼生生被遏止。
清絕倒是一臉的嫻靜自若,如上好羊脂玉般的頰畔一半沐浴在碎碎陽光中,另一半模糊的隱在暗沉陰影中,湖藍水緞衫子自陽光下泛著朦朧的光暈,那麼的不真實,嘴角噙著一抹鎮定自若的淺笑。
"大哥!您倒是說句話啊!我們都已經釀了那麼多酒了!這不能說停就停啊!"風磊終是坐不住,臉上慌張的色彩緊緊擁簇著。
"磊兒!把所有的酒都砸了!記住!一壇都不能留,越快越好!"那神仙般的人兒終於從書卷上移開眼睛,清眸中是潺潺流動的水光。
心中微微一顫,聰明如他,自是了然這禁酒令背後真正目的是什麼。
"為何?那可是我們花了很大價錢的!這不能說砸就砸!"風磊滿眸的不解與痛惜卻依舊彬彬有禮。
"磊兒!你這性子不改,若是我不在了,將來你該如何擔起風家責任啊!自己動動腦子吧!"他噙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淡淡恍著榛首道。
"大哥!我!"風磊聞言,滿眸溢著濃濃痛色,欲語又止道。
"下去吧!"他淺淺拂了拂泛著瑩光的玉指,淡淡道。
心中瑟瑟一痛,他眉宇間的絕世孤獨如絲線般將我緊緊捆綁,自己憋的快要透不過氣來,我害怕那噩夢般的一天會不期而至,怕近在咫尺的幸福被生生奪走。
"丫頭!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劇烈起伏的身子引起清絕的注意,他倏然起身,慣無波瀾的臉上有著藏不住的急色,匆匆執起我的手腕欲探測我的脈象。
淚嘩啦啦的奪目而出,我含怨帶嗔的錘打著他的胸口,並不理會他的關切,他清眸似柔柔月華般傾瀉,勾著繾綣的笑意凝著我,任憑我瘋狂的發泄。
緊緊抱著他清瘦纖潔的身子,扯著如水般的緞子狠狠啜泣著。
"夫君!我不許你再自暴自棄,你不會有事的,我們會白頭到老的!風磊的性子我們慢慢鞭策就行!我們有一生的時間讓他擔起風家責任,以後你再說這般混賬話,我便再也不理你了!"癡癡望著他清泉般的眸子,淚點點濡濕素衫,身子止不住的抽搐。
"好!彆哭了!我再也不說了!我們在一起,一輩子!"他蝶翼般的睫毛瑟瑟顫抖著,湖水眸潭中是泠泠的水光,前有未有的緊緊擁著我,象是要把我揉碎進他的生命中,又象是對殘忍命格的一種抗擊。
"夫君!丫頭的心千瘡百孔!好不容易被你治好!我死也不會放開你!隻要有你在就算有再多的困難也不怕!因為,丫頭愛你!"我素手撫上他泛著朦朧光暈的頰畔,跌入他澹澹月華般的水霧雙眸。
"丫頭!你說什麼?"他身子倏忽一顫,眸中是絲絲縷縷的憐愛與驚訝。
"我愛你!"淺淺垂首,腮邊盈起一抹緋紅,竟賽過十裡胭脂。
一陣微熏的春風纏纏綿綿拂入紗窗,院中的一樹夭夭灼灼的粉桃下起一場花瓣雨,明媚的陽光鍍亮了他一側的頰畔,熒熒如玉,潔白似雪。
他的清眸漾開絲絲扣扣的柔軟,清越似流水般倒映著我羞澀的形容,癡癡捧著我的臉頰,唇邊笑意似香醇的玉液,隻一眼便教人沉醉。
他的唇似帶著花瓣的雨,迷離而繾綣,一寸寸將我融化,繼而變的熱烈而纏綿。
心頭似小鹿亂撞,印象中他從未這般吻過我,以前每次都是我撒嬌祈求,他才象哄小孩子般輕啄幾下,隻有這一刻才感覺到他真真切切的情動,濃濃的幸福鋪天蓋地而來。
真好!自己與這神仙般的人竟是夫妻!
這一日自己與他在書房內品茗看書。
突然一火急火燎的鐵衛跪身來報"侯爺!不好了!朝廷派人來咱府邸搜查,說是接到有人暗報,咱府邸偷藏酒釀,您拿個主意吧!"
"該來的終是要來!也罷!走吧!"他鎮定自若的撣了撣衣袍上的褶皺,信手放下手,舉步撤身。
"夫君!我陪你一起去!"不放心的拉著他的手,我眸含急色道。
"不行!你留下!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他朱唇釀起一彎新月,撫了撫我的頰畔溫柔道,隨即篤定的轉過身子,如詩如畫的消失不見。
一個人端坐在梨木椅上,嫋嫋迷迭香翻滾在小熏爐內,我卻坐立不安來回踱步。
雲舒院的綠柳儘頭,熙熙攘攘來了一群甲胄士兵,四散開來湧往不同的院子,隻是臉上帶著一抹顫栗。
三兩個士兵簇擁的魚貫而入,見到我畢恭畢敬道"風夫人!小的們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了!"
我冷冷挑眉凝霜帶雪道"屋裡的東西可貴著呢!若是碰壞一樣你們可賠不起!還有,不準弄亂屋子!"
"是!"幾個士兵眉眼糾結的互相望了一眼道。
他們小心翼翼的踏入屋子,自塌邊櫃子中翻找了起來,表情凝重一片,似是真的害怕碰壞一樣,還有幾人自院中邊邊角角搜索著。
心裡不由得思量起來,司空陌璃,你這唱的是哪一出。
半晌過後,他們一無所獲,一臉抱歉的退身出去,我拍拍胸脯,暗籲出一口氣。
突然聞得一陣喧鬨聲自東廂那一側斷斷續續傳來,心頭一顫,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萌發。
蓮步飛移,耳邊是嗚嗚風聲與衣料簌簌的摩擦聲,越到東廂響動越大。
剛剛到門口便看到一位領頭的將領,一隻手輕輕鬆鬆的托起淌著水的酒壇子,巍峨的肩頭微微起伏著,似在說著什麼話,留給我一方健碩頎長的身影,周圍是黑壓壓的士兵與惶恐的風家奴仆。
清絕與他麵麵相覷,清泉般的眸子晶亮似寶石,看不出悲喜,姿態嫻靜似水,清風舞起他蹁躚的衣角,仙姿玉骨。
摸不清楚狀況,我匆匆擠入人群,清絕看到我來了,眸中劃過一抹憂色。
"喲!風少夫人來了?在下陳龍見過夫人!"一道朗朗的低沉男聲傳來,語調中夾雜著濃濃的諷刺。
抬眸恰好迎上他帶著幾分狂傲不羈的眸子,冷俊剛毅的臉頰帶著一絲玩味、厭惡、不屑,為何這般看著我,好像我欠他多少銀子似的,可這人我的確是第一次見啊!帥哥!我什麼時候得罪的你啊?
清絕握緊我的手將我往懷裡靠了靠,許是察覺那叫陳龍男子不善的目光。
"陳侍衛客氣了!不知您這是什麼意思?"給清絕一個放心的微笑,轉眸毫無畏懼的迎上那男子複雜的目光。
"我是鐵騎校衛不是侍衛嘍囉!什麼意思?你們風家敢違抗聖意私自藏酒,現在人贓並獲可有話說?"他冷冷似鷹隼般的眸子寒意迸發,字字攻擊著我。
這人吃炸藥了嗎?等等!他說風家私藏酒釀,這!怎麼可能?明顯就是栽贓陷害。
"堂堂鐵騎校衛這點分辨能力都冇有?這大燕國真就冇人了嗎?草包一個也配當七十二軍校衛,若是真上了戰場還不是敗仗連連!"我冷冷一笑,瞪著眼毫不退讓道。
"你!主子怎會為你這樣的女人致死?我告訴你,跟著主子我從未打過敗仗!私藏酒釀!風家總要給個交代吧!"他恨的咬牙切齒,鐵臂狠狠箍著那酒壇子,眸中是灼燒的怒火。
心頭微微顫動,主子?為我致死?難道他是楚恨天的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