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黃泉碧落伊人去
＂懷孕？我懷孕了？＂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凝著他，淚還掛在腮邊，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直直楞在那裡。
鬼麵人身子微微一僵，癡癡定在那裡，不知在思忖些什麼，隨即一陣風般的消失在夜幕中。
＂恭喜小侯爺！＂身後的鐵衛皆是滿臉的喜色，齊齊祝賀著。
＂是！娘子有了我們的孩子！＂他眸中的愛意似水霧般絲絲漾開，快要將我融化在那潭水中，深情的凝著我平坦的小腹。
＂我有寶寶了！太好了！夫君！我有寶寶了！是我們兩個人的寶寶！＂喜不自勝的尖叫著，緊緊握著他的手，鋪天蓋地的喜悅將我淹冇。
＂彆跳！小心身子！＂他曉月般的臉上浮起一抹擔憂，緊緊按住我的肩膀，匆忙道。
＂夫君！我太開心了！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喜悅的淚盈滿眼眶，柔柔的撫摸著我的小腹，仿佛能感覺到鮮活的小生命正在那裡萌芽，心中似有萬道光芒溫暖的鋪開，那麼的柔和舒適，這就是為人母的感覺嗎？
＂傻瓜！當然是真的！謝謝你！為風家做的一切！＂他也是一臉的激動喜悅，隻是一抹若有若無的哀痛夾雜其中，格外的讓人心疼。
我似懂非懂的望著他，他在擔憂什麼我都知道，老天啊！你真諷刺！奪走他的性命，又賜予我一個新的生命，如今為了孩子，我不得不活下去。
＂夫君！你說我該怎麼辦？為什麼我們一家人不能好好在一起？＂絲絲苦澀幽幽漫來，隻有他的懷抱才能讓我安心。
＂傻瓜！不要哭了！你現在是一個母親了！不能那麼任性了！為了我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即使我不在了！我要你發誓！＂他突然一臉凝重的望著我，抓著我的手，堅定道。
＂夫君！我、、，我不知道，冇了你，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怎麼過？＂望著他蒼白的麵容，我的眼神無助的閃躲著，內心茫然一片。
＂不！一定要答應我，好好活著，發誓！否則，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這樣，我就不會成為你的牽絆！＂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冷戾，冰冷的推開我，自懷中取出一顆血色藥丸，放在唇邊，作勢就要吞下去！
＂不要！我發誓！我發誓！我一定帶著孩子好好活著，夫君！快扔下那藥！＂淒慘破碎的呼喊著，匆匆的說出誓言，我的清絕，為什麼你要這麼逼我？
＂好了！好了！娘子乖！嚇壞了吧？你可是對天發誓的！以後不準違背！＂他扔下那顆藥，緊緊擁我入懷，自我耳邊溫柔碎語道。
＂夫君以後不準這樣！不準以你的性命相要挾，我會瘋的！你知道嗎？＂嗔怪的自他肩頭錘打著，淚如連綿不斷的雨。
＂我聽娘子的！好了！該回家了！著涼了對身子不好！你現在可是兩個人！＂他溫柔似水般的撫著我的肚子，幽幽道。
＂有了寶寶就冇有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哼！＂佯裝薄怒的嗔了他一眼，酸溜溜的道。
＂傻妞！怎麼跟自己的孩子吃起醋來！夫君心裡，你最重要！乖！彆生氣了！＂他親昵的蹭了蹭我的鼻尖，一臉溫柔笑意道。
回到家中，我成了重點看管的對象，清絕什麼事情都不讓我做，讓我安心養胎，每天逼著我喝各種安胎藥，飯菜也是換著花樣來做，老夫人對我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好轉，果然古代子嗣是最重要的，母憑子貴，饒是再她再討厭我，也得顧及這個孫子。
大半年的光景一晃而過，我的身子是愈發胖了，小腹漸漸隆起，清絕每次看到都笑的合不攏嘴，總是說我太瘦，這樣才不會單薄，他的身子卻是一天不如一天，隔三差五的低燒、咳嗽，咳血的次數愈來愈多。
每次我都心疼的獨自抹著淚，我答應過他的，不吵不鬨不任性，是的！寶寶在漸漸長大，自己身上還有其他責任！我不可以尋死覓活，不可以讓他擔心，等孩子長大，我會告訴他，他的父親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最美好、最疼愛我們的人。
既然改變不了殘酷的現實，我就珍惜現在的每分每秒，在剩下的日子裡拚命拚命的愛他，我會陪他看儘花開花落、雲卷雲舒，生命裡的每一絲陽光，每一縷清風都會是我們珍視的美好。
我的清絕！我親愛的清絕！我要記住你的每一個溫暖的笑容和眼神，將你的模樣銘刻在心底，這些回憶會是我漫長人生路最後的珍寶，你放心！我不會哭，我會一直溫柔的笑著，就像那個夏日我們相遇在破廟，彼此之間芙蓉般的笑意，一切都會美好如斯，直到你默默的羽化成仙。
窗外的雪花純潔似蓮般寂靜的翩落著，苑子裡粉雕玉砌一片，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那般輕柔美好，就如我的清絕一般。
回到廂房內，發現床榻上空無一人，心中狠狠一痛，悚然一驚，＂夫君！＂
＂少夫人！小侯爺去了聽雨樓看雪！＂一旁安置暖爐的雪沫，一臉繾綣笑意道。
＂他能起身了？太好了！＂我盈盈一笑，唇邊的笑意甜到心底，這是不是說明他的身子有所好轉，喜的匆匆邁開步子，朝著昔日共同依偎的亭台飛奔而去，不顧身後雪沫擔憂的呼喊。
遠遠的，看到清絕依靠在青玉欄杆旁，獨自吹著翠色橫笛，悠揚似清泉般的旋律自九天幽幽漫來，一層層的剝開凡塵，絲絲浸透著人的心扉。
清風撩撥起他冰藍的衣袂，陽光輕柔的鍍在他的身上，似是披上一層淡金色的披風，他的身姿安詳沉寂，蒼白的麵容泛起虛幻的瑩白，合著銀裝素裹的世界，那般的不真實，恍如仙子。
是的！他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神仙，在我最落魄無助的時候，給我溫暖和愛，還給了我一個美好的家，一個珍寶般的孩子，從此我不再孤獨。
停止奔跑，一步步的靜靜走向他，走向心中的最美，古樸寂靜的音律自他纖長的指尖一點點流出，悠揚的笛音帶著前世今生的愛戀，層層洗滌著心田，讓一切歸於永恒。
太陽似是停止了旋轉，清風似是忘卻了吹拂，世間一切都凝固了，我知道，這是他生命最後的絕唱。
＂娘子！你來了！＂突然笛音消逝，卻響起了更美妙的聲音，清絕溫柔的抬起眼，眉目如畫。
邁著輕碎的步伐，虔誠深情的走向他，自鬆軟軟的白雪上留下一串串綿延的腳印，抬頭，天邊有一輪柔和的暖陽，自白雪的映照下美輪美奐。
＂夫君！你吹的真好聽！＂柔情的凝視著他，緊緊握住他冰涼的雙手。
＂娘子喜歡就好！手怎麼這麼冰？狐裘也不披！這樣，我怎麼放心的下！＂他的清眸中流露出濃濃的擔憂之色，輕柔道。
＂所以！不要離開我！我們的孩子越來越大！他還等著叫你父親呢！＂緊緊靠在他的懷中，幽幽歎道，這傻瓜的手比我的更冷。
＂誰說我會離開你！我會化作天邊的陽光，永遠溫暖的擁抱著你，和你永遠在一起，永世不分離！＂他暖如春風般的凝著我，沐浴在溫柔陽光下的身影，那般的芳華難掩。
＂不！我不要那虛幻的東西！我不要孤獨一人！＂心中的痛意泛濫，但我不敢哭，隻好任淚珠在眼眶打轉。
＂傻瓜！你怎麼孤獨了？你還有咱們的霖兒！＂他溫柔似水的捧著我的臉頰道。
＂霖兒？＂我不解的望著他。
＂我剛剛想好的！咱們孩子的名字，風霖！＂他滿目柔情的開口道。
＂風霖！霖兒！＂我啞然重複著，淚凝於睫，霖字意為甘露，代表新生希望，而且又與我的姓同音，風霖（風林）代表著我們兩個人永遠不分開。
＂傻妞！以前是我對不起你！糊塗的給你墮胎藥！＂他突然麵帶一絲淡淡的苦澀道。
＂夫君！我不怪你！但是我想知道為什麼？＂貪婪的吸取著他身上濃濃的藥香，將心中的疑惑一點點拋向他。
＂你知道的，我們風家子嗣都難逃英年早逝的厄運，我害怕咱們的孩子也會如此，與其痛苦的失去，不如從來不曾擁有，現在我倒後悔讓你愛上我，你每日這般傷心，我不是不知道！＂他幽幽一歎，滿臉的自責哀傷。
＂夫君這般美好，所有女子都會心動，你的擔憂為何不告訴我？讓我誤會那麼久！傻瓜！我不是普通女子！中了他的毒我都能醒來，說不定咱們的孩兒生下來也是健康的呢！＂一臉動容的望著他，淚再也止不住了，心中所有的謎團須臾間解開。
我的傻夫君，他看著我肚子的眼神那般慈愛炙熱，明明比任何人都愛著孩子的，可卻要偷偷喂我喝下墮胎藥，那種痛苦是何其煎熬啊！即使被我誤會也不願解釋，自己默默替我擔下所有的痛苦。可我卻做了什麼？離開他，中傷他，躲避他。
＂你說的對！我的娘子不是普通女子！她擁有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靈魂！我們的孩兒一定不會有事的！他會代替我，帶著你踏遍萬裡河山，看那南邊最美的大海！＂他唇邊的笑意如秋月般皎潔，美好的可以融化掉我。
＂你喜歡大海？＂我癡癡溺在他瀲灩的眸光中。
＂藍天和大海有著世界上最寬容壯闊的顏色，海納百川，包容世間一切，如果可以，真想和你一起去！＂他悠遠的望著藍天，又看看我，眼中閃著熠熠光輝。
難怪他的衣服全都是藍色，他何嘗不是我生命中的一抹藍，包容我的所有，寵愛著我的一切。
＂我一定會帶你去的！夫君！＂緊緊擁著他的身子，一臉堅定道。
＂我相信你！娘子！你看！這風景多麼如詩如畫！夫君突然好想看你跳舞！＂他冰瑩的指尖撚下我青絲上的一片雪花，癡癡望著我道，眸中倒影著我含著淚眼的臉，那般炙熱永恒。
這一眼，望穿秋水，跨越千年。
＂好！我這就跳給你看！＂不假思索的回答著，收斂所有的悲傷，輕輕踏入滿地白雪中，舒展靈動的身子，自陽光下似精靈般的旋轉、飛揚。
寬廣的芙蓉水袖撩撥起最絕美的弧度，黛色的影子綻放在白雪中，似是題在宣紙上的水墨畫。
清絕一臉溫柔滿足的凝著我，湖水般的眸子一點點的迷離，最後緩緩的合上，唇邊漾開最燦爛的笑意，纖白的手輕輕垂下，時間在此刻凝固，白雪自腳下發出破碎的聲響，我知道，我的清絕已經離去。
含淚跳完這支舞，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跳了，因為我的舞姿已經隨著陽光般的清絕離去。
緊緊擁著他冰涼的身子，自他帶著笑意的唇邊印下一吻，陽光溫暖的籠罩著我，那般安詳，我知道清絕也正緊緊的回抱著我。
＂清絕！我的夫君！再見了！＂閉上眼睛感受著身上的陽光，任它一寸寸的撫摸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