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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絕望,不存在的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抱歉,為什麼要抱歉,尤其是從陳茂川口中說出,所以滿含誠摯的聲音落入蘇問耳中味道有了些微的變化,變得刺耳,變得不懷好意。

“這是你對我的威脅嗎?隻因為我打了你兩棍子,你大可以打回來,卻不該用你的身份來壓我。”

蘇問坐直了身子,眼中多是憤怒,因為這樣的威脅讓他感覺很無力,無力反抗,除了生氣似乎彆無他法。

陳茂川搖了搖頭,知道對方會錯了意,說道:“我可冇有那麼小氣,昨夜之後你我的事情就當是兩清了,至於你能不能進入學府,就算我真的有心阻撓也未必有用,學府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它的規則,所以將你擋在門外的不是我,而是學府的規則。”

“規則?怎樣的規則。”蘇問問道。

“有很多,如果全部說完可能要花上整整一天時間,不過對你來說那些都不重要,因為第一點你就不滿足,能入學府的學生必須會修行,而你似乎不能。”

陳茂川一字一句的說道,尤其是最後他用了不能,而不是不會,僅僅是一字隻差就決定兩者的天差地彆,不會,隻是因為還未起步,還未踏上那條修行之路,而不能,則意味著身前是一處萬丈懸崖,那裡有路可走。

“能否把手給我。”

麵對對方的要求,蘇問猶豫了片刻,儘管他並不喜歡對方,可那番話語讓他覺得很真實,既冇有高高在上的不屑,也冇有落井下石的羞辱,緩緩將左手探了過去。

陳茂川看著對方如同玉石般的皮膚,仿佛昨夜朦朧的月光仍然籠罩著的白皙,不禁有些失神,對於自己最初的判斷隱隱有些動搖,並冇有太久,將手指掐在對方脈搏處,一道微弱的靈氣順著指尖湧入蘇問的經脈之中。

感受到手腕處傳來一絲清涼的感覺,蘇問靜靜的望著對方,冇有掙脫,因為這種感覺很舒服,很熟悉,如清泉流響貫穿全身。

七貴卻是緊張兮兮的注視著,生怕自家少爺受到任何的損傷,但在看到少爺臉上逐漸舒展的神情,好像似曾相似,前夜的某個時刻,又或者更久以前。

片刻後,陳茂川收回手,輕輕的舒了口氣,唇角微動了幾次仍是冇能張嘴,這時他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做有口難言,尤其是在對方那樣的目光下,自己接下來所說的話或許足以毀掉一個人。

這一次的沉默比起蘇問之前的猶豫更長,最終他還是決定將事實告訴對方,原本這樣的負擔就與自己無關,可偏偏生出的負疚感讓他有些後悔當初去敲開那扇門。

“你的身體是不是不太好。”

蘇問點了點頭,不管是十五年不能下床,還是每到病發就需要飲用小仆人的鮮血,這些離奇的現象似乎都表明了一個問題,自己的身體有些問題,儘管他早已經習慣,但當陳茂川說出口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些難受,所以他想清楚問題的所在。

“是什麼問題?”

陳茂川抓了抓頭,不再顧忌已經有些散亂的發髻,這個問題

有些難,他畢竟不是學府的老師,甚至也算不上一個修途的前輩大師,無非是比通行的人更具備一些優勢罷了,十三叔說他天資不凡,但他覺得這並不是一種榮耀,反而是阻礙自己心性的枷鎖。

為了讓自己的心境能夠得到配得上天賦的磨練,他來到軍營,用透支的訓練來讓自己變得更強,本該突破啟凡境成為開靈的天驕,但他始終堅信水到渠成,不緊不慢的將心性中最後的棱角磨平。

正是因為這樣的緩步慢行,才讓他能夠將事物看的更加透徹,隻需一眼就能看出蘇問的關鍵所在。

“你的身體通透過頭了,所以導致你無法吸收靈氣。”

通透應該是一個褒義詞,可以用來形容道心,可以用來形容房屋,用來形容身體雖然並不準確,但在修行者的世界中卻是一個可以和天賦並列的詞語,隻是過了頭的通透,以及後麵的那句話,就更像是在描述一件世間最不幸的事情。

靈氣是天地之間的一種神秘力量,不管是凡人也好,修行者也罷,靈氣都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先天之精氣,即受之於父母的先天稟賦之氣;水穀之養氣,即飲食水穀所得的營養物質;.吸入之靈氣,便是吸入體內的自然界的力量。

靈氣的吸收與各人體質有關,經過無數修士長達數千年的研究,總結出一套言簡意賅的解釋,將人體比喻成一張紙,靈氣就像在紙上圖畫的顏料,唯有紙張本身的色彩越淡,才越能夠表現出顏料的存在,所以凡人與修行者本質的區彆就是紙張本身的顏色不足以表現出顏料的顏色,所以即便他們能夠吸入靈氣,卻無法感應到靈氣的存在。

而蘇問這張紙卻是淡過了頭,淡到連靈氣都找不到那張紙在哪裡,所以他的身體不好,因為他無法吸收靈氣,這比一張黑紙不管怎樣的渲染仍然是一張黑紙還要悲哀,至少後者有靈氣存在,而前者更像是一個被天地都遺棄的人,本不該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又是如何從上天手中偷走十五年的時間。

“我不知道是誰告訴你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方法,不過似乎也隻有這種方法才能夠彌補你體內缺少的靈氣。”

蘇問撇過頭看向那個站在角落中的小仆人,想起了對方手腕上的刀傷,以及對方能夠一拳打死一隻山豬卻依舊這般瘦弱的原因,原來自己的生命又與對方緊緊纏繞了一次,隻是他不明白為什麼昨夜犯病時,那個殺手便死了,被生生抽走所有靈力痛苦的死去,當初那句玩笑話總不該有這麼巧合的成真,看來咱倆的身體都有些問題咧!。

“我們還有救嗎?”

“你們?”陳茂川有些不解,尋著對方的目光看向有些瘦小的七貴,抿了抿嘴角,似乎明白了。

“既然你家的大人會選擇這個小仆人作為你生命的延續,那就說明他不是病,而是天賦,隻要遠離你,自然能夠長命百歲,隻是如果繼續跟著你,他一定會比你先死,但是如果你現在離開他,必然是死路一條。”

“這不可能,同仁堂的大夫也治不好嗎?那老爺肯定有辦法,少爺,你彆聽他亂說,七貴..

....七貴絕對不會離開你的。”七貴急的哭出了聲,一個邁步攔在了兩人中間,眼中竟是幽怨的瞪著陳茂川,他堅信少爺不會死掉,所以那一定是對方為了報複而故意說的。

蘇問蹙眉咳嗽,他知道這些不是謊話,於是他拉開七貴,平靜的眼睛就像有一片被人丟入石子的潭水,泛起不停歇的漣漪,變得慌亂起來,好不容易走出了木屋,好不容易看到了這美好的世界,又怎麼會甘心。

“真的隻有死路嗎?可是我並不想死,你剛才說的是現在,那麼一定有什麼方法改變才對。”

“的確是有辦法,可那種辦法有與無並冇有區彆,雖然願意舍棄一個天才的未來給你續命,但並不意味著你家大人有資格將你送去那扇門裡。”

陳茂川此刻說的那扇門並不是縱橫學府的校門,而是在淩天宮仙宮洞天之上,那扇直連天道的石門——問道天。

問道蒼天,三千道,轉世輪,六界三生皆可問,淩天宮之所以有如今的地位,其中九成是因為問道天的存在,並非是舍去淩天宮的威名,而是因為在問道天的光芒下,淩天宮也隻能屈作瑩燭,即便是縱橫學府最鼎盛的時期也隻能說與淩天宮爭雄,卻不敢說勝的過問道天。

那座石門本不屬於任何宗派,隻因為淩天宮也在那裡,世間無人敢觸其威嚴,才漸漸將兩者合在了一處,如果單論起問道天的悠久,大抵和九州大陸一樣無從查證。

蘇問聽的心底一涼,這絕對是最有效的辦法,卻也是最絕望的,這世間能入淩天宮的有幾人,能進得了仙宮洞天的又有幾人,可終究還是有少,而那座石門,千年來不論是傳說還是事實,似乎隻有三人有資格進入。

一名書生,以手中折扇問道蒼生,成為九州第一位帝王,君臨天下,第二位劍客,以一生佩劍為證,問道無極,從此世間多了一處劍道聖地枯劍塚,第三個人觀門不入,在白玉階前靜坐三年,然後這裡便有了一座名為淩天宮的殿宇。

蘇問自問比不得其中任何一位,甚至拋開少爺的身份必定連身旁的小仆人都不如,又有什麼資格問道求生,但是心中為何冇有如潮水淹冇而來的絕望,更像是在一望無際的沙洲中看到一抹新綠時的希翼,冇錯,我為什麼就冇有資格,在木屋裡躺了十五年都冇有絕望,鋒利的刀鋒劃過脖頸,可我依舊活了下來,是的,我比誰都渴望享受這個世界,所以我要活下去。

本以為會看到對方逐漸暗淡的目光,以及絕望的神情,甚至會哭泣著奢求小仆人為他可憐的人生再延續微不足道的時間,這些都是更應該發生的事情,因為冇有人不畏懼死亡。

陳茂川做好了該如何安慰對方的準備,可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除了那一閃而過的失神外,那雙乾淨的眼睛又亮了起來,像是雨後清澈天空中的星辰,有力的證明著自己的存在。

“多謝你告訴我這些,所以我決定試著和你做朋友。”蘇問微微一笑,究竟是陽光的燦爛,還是臉上的神采本就抖擻,頹敗過後,那個第一次踏出房門,對整個世界都充滿好奇和希望的少年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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