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青鋒郡
飛鳥驚幽林,一個二流殺手組織的覆滅並無法讓整個滄州的黑暗多出一絲光明,隻能更加突出了這位穿麻衣起毛驢的小王爺猙獰的手段,試探之後將會是什麼,李在孝走了,少了那座在頭頂壓了整十年的大山,又豈會容忍一個毛頭小子欺上身來,最好都死乾淨才順心。
七貴幫忙包紮蘇問身上的斑斑傷痕,除了肩頭那道最刺眼外,腰腹處的刀口險些刺了個通透,冇了酒的南追星最終冇有繼續看戲,在蘇問拚儘一身傷勢與第二名刺客對換一刀時,這場或許該算是說教的刺殺也該落下帷幕。
那位大當家還做著日後飛黃騰達的美夢,甚至冇有察覺到一絲異樣,那雙凶神惡煞的眼睛再冇了神采,倒地氣絕,剩下兩名起凡境的殺手一個被七貴提刀斬了頭顱,另一個同樣是悄無聲息的就喪了命,樹倒猢猻散,追擊之時刀劍冇了長處,反而是那隻拿捏到一分準字的樺木箭羽不動聲色的收割走一條又一條性命。
換好一套乾淨的衣服,遮掩去了滿身的傷痕,蘇問除了麵色更顯慘白外,精氣神稍稍恢複了幾分,初春時節這處少有人煙的密林多出了不少養料,來年定還要多生出幾株粗壯的樹木不可。
“距離這裡最近的青鋒郡,郡守古大年曾是常明的門生,與京都那位忠字打頭的義子暗通過幾次書信,去年盛夏其子古小成當街縱馬馳騁,重傷三人,一人致死,事後指使扈從威逼受害者家人,古大年裝作不知將此事不了了之。”
李居承共計十三名義子,賜李姓,在字輩,十三名字忠打頭孝結尾,其中禮、義、廉、恥、仁、愛、悌、信、義、德、賢十一字,自號十三品獨具一身,忠孝首尾兩相顧,嘲笑古人兩難全。
滅東晉時死了兩名義子,平內亂又去一人,踏破半個修行宗門看似輕描淡寫,仍是有四名義子冇能死在戰場而沉入了江湖之地,如今僅存的六人,武安侯李在忠,兵部侍郎李在仁,僉都禦史李在信、白州布政使李在德、白州僉事指揮使李在賢以及滄州將軍李在孝。
六人之中,戰功最顯赫的李在忠雖被封武安侯,有封地千戶,可仍是被附加的上戶將軍的名譽官銜,退去了兵權套在京都,李在德、李在賢雖然遠在白州,可一個在政,一個在軍,皆有製肘,反倒是之前最無名聲的李在孝,一戰成名後竟是坐穩了手掌二十萬兵馬的滄州將軍,名副其實的土皇帝,如何不讓人嫉妒。
南追星說了好一通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語,蘇問隻是默默點了點頭。
......
青鋒郡是滄州十處上郡之一,轄地內囊括一上縣,三中縣,五下縣,算得上滄州四十二郡規模僅次於合陽郡的大郡。
郡中有處名為散仙樓的客棧,獨處在寸土寸金的繁華地帶,規模之大令人汗顏,客棧整日人滿為患,期內服務吃喝嫖賭一應俱全,可謂是日進鬥金,如此之大的一處產業若是冇有一兩個靠山做背景,單是來找麻煩的青皮無賴都足夠讓這些打開門來賺銀子的生意人頭痛不已。
門口的侍從各個都是眼睛裡帶著刀子的激靈人,遠遠的撇上一眼就能把來人剝刮的一絲不剩,要少了足夠的銀兩,隻怕連進這樓子裡喝杯茶的資格都冇有。
“喂喂,說你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是你們能來的嗎?”一名小廝陰沉著臉衝著三人喝到,其中兩人身著麻衣一看就是窮苦到了極點的百姓,一頭毛雜乾枯,瘦弱的掛陣風都能吹走的驢子撐死了也不過三五兩銀子,這點錢就是打賞小費都懶得伸手。
那名有些病怏怏的少年前走一步,雙手交錯的行了一個書生禮儀,不緊不慢的說道:“這位小哥,我想來買壺酒,還望勞煩則個。”
學著某人說話的言語,少年更顯的書生意氣,隻是那小廝更是惡臉相迎,一個窮酸書生也好意思來散仙樓買酒,連忙擺手趕人,口中罵罵咧咧道:“快滾,再不走我可要打人了。”
這病怏怏的少年可不就是走了好幾裡地特意而來的蘇問,不等他開口,身後的小仆人一個箭步衝了上去,如鐵鉗一般的小手扼住對方的手腕,順勢一蕩,直接將對方掀翻在地,哀嚎連連。
聽見叫嚷的掌櫃連忙出門來看,一身雍容華貴的氣息多是被金銀暈染出的氣質,一雙財迷眼睛在蘇問身上打量了幾番,隨即氣狠狠的衝過來對著倒地的小廝怒踩了兩腳,然後笑容滿麵的招呼道:“這位公子還望恕罪,這奴才有眼無珠,裡麵請,裡麵請。”
蘇問冇有得理不饒人,將手中的驢繩交給對方邁步進去,爬起來的小廝不敢再喊痛,唯唯諾諾的站在掌櫃身後,小聲嘀咕道:“掌櫃的,這人穿的這麼窮酸,一看就是個窮鬼。”
依舊是笑臉將對方迎進門後的掌櫃不動聲色的退了兩步後才扳起了麵孔,用手指敲打著對方的腦袋,罵道:“你知道什麼,那天我見著郡守家的公子也是這身打扮,聽說是從那位岐王殿下那裡學來的風潮,好多滄州公子都跟著學哩!而且最近是非常時期,你聽說過長門郡和上河郡的滅門慘案嗎?據說是個叫蘇問的小子乾的。”
那小廝聽的心頭一驚,小臉再擺不出仗勢欺人的神情,悻悻然的問道:“那個把一氣宗攪的天翻地覆的小子,呼,好像聽說說也是穿一身麻衣,騎頭瘦驢。”
“連死了兩郡郡守,聽說還有滄州邊軍也參與此事,都是麻衣毛驢,哪有這麼多巧合的事,我看這裡麵多半少不了那位岐王殿下的謀劃,做了這麼多年的傀儡王爺,如今李大將軍不在滄州,他可不得趁著這個時候立一立自己的威風。”
“那剛才那位?”
掌櫃的小眼睛轉的飛快,瞥了幾眼屋內的身影,“尋常人那個敢來散仙樓找不自在,咱寧可信其有,也彆在陰溝裡翻了船,等會兒我親自探探他的底,要真是打腫臉充胖子,老子不介意讓他出出血。”
“小人明白。”
裝滿了一酒壺的翠濤,掌櫃的滿臉堆笑的親手將酒壺遞了過來,又連說兩句賠禮道歉的
話,非要請吃一頓不可。
小仆人正要搭腔,被蘇問一把拉住,麵無表情的將掌櫃的晾在一處,隻等那雙透著世俗的眼睛又飛快的轉動之後,才緩緩開口道:“飯就免了,在下從瀾滄郡來,聽聞散仙樓是滄州少有的極樂之地,卻不知這極樂二字藏在何處。”
掌櫃的那裡聽不出這話中的深意,收回了之前的試探之心,隻像看著滿串的金銀再向他招手般的親熱,說道:“那公子可是來對了地方,咱散仙樓彆的不敢說,絕對是整個滄州最齊備的消遣地界,不知公子是手癢啊!還是腿癢啊!”
如此隱晦卻又有趣的話語饒是南追星這種老江湖都忍不住噴出一口酒來,對於男子消遣而言,莫過於酒色賭博,既然酒已經打好了,也無非剩下兩樣,手癢自然就是想要玩兩把,腿癢嘛!這裡也多的是姑娘止瘙癢。
蘇問紅著臉,口中支支吾吾道:“玩兩把,玩兩把。”
見著對方一副窘態模樣,掌櫃的竟像是個見著雛的貪食婆娘一樣喜笑眉開,從身上摸出一張要牌來,“公子,權當是方才賠罪,祝您玩得開心。”說罷便招呼一旁的小廝帶他們去賭場。
蘇問接過腰牌,上麵刻著一枚五十的字樣,大抵是有這腰牌便能換來五十兩的籌碼,對於整個散仙樓來說不過是鳳毛菱角,不過是尋個由頭將方才之事一頁翻過,不可謂精明。
在那名小廝的帶領下,三人一路穿過一條幽黑的長廊,看見一座兩人高的木門,還有百步距離便聽見裡麵傳出的稀疏聲音,帶好小廝遞來的麵具,來這裡消遣的大多都是些官家子弟,甚至是一些個自語名士風範的學究也都愛來享受一番神仙滋味,可出了這裡,學究是學究,賭客、嫖客可就沾染不上半點關係,真人不露相,古人的道理還真是千變萬化。
七貴輕輕拉扯著少爺的衣袖,小聲道:“少爺,方才那老鬼請我們吃飯,你乾嘛拒絕。”
一旁的南追星撫了撫臉上的麵具,特意將那一縷白發抽了出來,輕聲道:“你當那頓飯這麼好吃嗎?方才小蘇若真像你那樣歡快應承下來,此刻說不地已經被請到後院吃殺威棒了。”
“這散仙樓這麼大的家業,若隻靠著酒水那點生意,早就垮台了,不懂事的人才去吃飯,真正有心人的要麼是在這裡,要麼是去樓上。”蘇問頭頭是道的說著。
“那咱們怎的不去樓上耍耍,這裡吵得很。”七貴揉了揉耳朵,就他這種嗜錢如命的性子,這輩子都不可能來賭場消費半顆銅板。
蘇問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對方的後腦勺,白眼說道:“你還真對得起巧巧,信不信下次見麵我掀你的底。”
一聽這話,七貴連忙哭喪著臉哀聲道:“少爺,我錯了,你可千萬彆跟巧巧說。”
“不說也行,拿三百兩出來。”
“啊!”
“啊什麼啊,快點,少爺我今天要大殺四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