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陰曹來客
疼痛大過恐懼,更是滋生出欲殺之而後快的激憤,古小成手掌捂住臉頰,絲絲鮮血從指縫中滲透而出,那片來不及沾染更多血漬的耳朵靜靜的躺在桌上。
“陳茂川,我要殺了你。”
蘇問收劍入鞘,一改方才的唯唯諾諾,從容不迫的端坐桌前,一杯清茶洗去桌上的汙濁,嚇得古小成慌忙去接住被茶水衝落的殘耳,有妙手回春的醫者尚可以殘缺再續。
蘇問還是那副溫吞的語氣,隻是言語中驚奇一陣寒徹,“終於舍得認出我來了,北魏律第三十三條,官吏利用職權以權謀私者,剝皮抽筋,抄家斬首,古小成,你可知罪。”
“罪,在青鋒郡誰人敢治本公子的罪,陳茂川莫以為你頭頂一個岐王封號就可以在滄州胡作非為,今日本公子就要你死,動手。”
麵色猙獰的古小成不隻是衝昏了腦子,一如最初便冇有打算給這位王爺好臉色,青鋒郡外的那一場刺殺既然冇能成事,那便由本公子親自來做。
身後幾名扈從果真不愧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近身而來,隆起的肌肉打在尋常百姓身上少不了傷筋動骨,隻是此刻橫在他們身前的乃是冰冷無情的龍舌古劍,冉紅雲不問自取,卻至始至終冇有將劍柄鬆在手中,口中說著不過是粗淺的把戲功夫,可此刻猶如溪中之鯉穿梭自然。
平日裡仗勢欺人慣了的扈從何曾見過如此手段,饒是坐鎮散仙樓的那位一等起凡高手也不過隔空吸起一張宣紙,再輔以臨空筆墨,便已是世人眼中高深莫測的神仙手段,此刻禦劍虛空,端的是殺人千裡外的大神童,連忙撤身,之間龍舌鋒芒急轉,逼向古小成麵門而去。
那名令蘇問感到忌憚的陰鶩老者終於不再隱蔽身形,一個跨步進至古小成身前,屈指連彈,足足在劍身之上彈動七下,才將其軌道偏移,冉紅雲不語不言,指尖回複,疾馳而出的龍舌倒退而回,在其指尖繞上一周,再次歸鞘。
蘇問看的精彩,也同樣看到了其中的較量,把戲功夫確實是句謙虛到極點的玩笑,但真要與枯劍塚的上乘禦劍之術相比判若霄壤,對上初入品階的修士還好說,麵對一位開靈境界的小宗師便是連試探都算不上。
驚魂未定的古小成顧不得耳畔的痛楚,厲聲喝道:“宋高給我殺了他們。”
名叫宋高的老者眉頭緊皺,麵有難言,目光停留在冉紅雲身上,隻在與對方目光接觸的刹那如若驚雷,本就蒼老的容顏似乎有老去幾歲,一把拉起古小成朝屋外逃遁而去,幾名仆從見著那位來自青鋒山的老神仙倉惶失措,心中再度驚恐萬分,哪裡還敢停留。
“你再叫我一聲嫂子,我便讓這些人有來無回,放心絕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冉紅雲似乎是上癮了,輕聲說道。
蘇問整了整衣袍,當著對方的麵將龍舌短劍朝衣襟中塞了塞,那模樣分明是在告誡對方這東西是我的,你若要用得先問過我,起身離座朝床上躺去,含著鼻音說道:“我不
怕麻煩,就怕麻煩不夠大,我要等的人已經等到了,你如果還要等的話,請自便。”
冉紅雲推開窗,見到慌張的古小成一行人衝開市集上擁擠的人群,無人敢攔紛紛退去一邊,誰願意去招惹這位凶神,隻是瞥見對方狼狽的模樣也都在猜則那座客棧中究竟是那位豪傑做出如此大快人心之事。
道路中一位酸腐的書生來不及避讓被衝倒在地,連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誠惶誠恐的拱手低眉道:“小的不長眼,還望大人見諒則個。”
若是往日古小成必然是要拿下對方帶回府中好生收拾一番才襯得起自己青鋒郡第一紈絝的名頭,此刻甚至連瞪對方一眼的心思,來著一行扈從慌張離去。
蘇問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本還在期待那位古大人的手腕,卻不巧被古少爺這麼一鬨萬事休矣,索性再進一步,徹底把這塊遮羞布撤了去,倒要看看誰更能坐得住。
這時小仆人揉搓著惺忪的睡眼從隔壁走來,顯然是被方才的聲響吵醒,正看見坐在屋中的冉紅雲,小眼睛瞪了一下,又仔細看看清楚,一步退出確定自己冇有走錯房門,拍了拍還有些昏沉的腦袋,直到看到少爺安靜的躺在床上,才忍不住驚呼出聲。
“啊!非禮勿視。”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嗓門徹底絞斷了蘇問的思緒,猛地坐起身來,怒視著七貴,罵咧道:“亂叫什麼?”
“少爺,你們?”七貴漲紅了臉,心道莫非是在散仙樓見了彆樣的光景,少爺也要長大成人了。
“哎呦,好可愛的小家夥。”冉紅雲揉搓著七貴的腦袋,所說七貴被蘇問還要年長兩歲,但瘦弱的身軀總讓人誤以為他才十二三歲。
七貴又是怪叫一聲,驚恐的退後一步,半掩在房門上戰戰兢兢的說道:“姑娘,請自重,我,我已經名草有主了。”
果真是一對有趣的主仆,冉紅雲也不再挑逗這個不懂人事的小仆人,轉手提著蘇問的衣領扔下了床,伸展了一個懶腰,本就凹凸有致的身軀在此刻更被束縛的飽滿欲出,“好侄子,嫂子趕了好幾天的路,累得很呐!你可不要趁機跑掉哦!如果落入了古大年的手裡,嫂子可是怎麼跟你三哥交代啊!”
蘇問氣鼓鼓的坐在地上,卻對這個時而熱情時而冰冷的女人無可奈何,偏偏小仆人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湊了過來,輕聲問道:“你什麼時候有的嫂子。”
氣急敗壞的蘇問佯作要打,小仆人立馬靈巧的閃開了,隻得重重的拍在大腿上,惡聲說道:“還不快去把三哥找回來。”
“這裡這麼大,你讓我上哪去找。”小仆人聳了聳肩,一溜煙兒的便冇了蹤影。
蘇問看著床上躺著的絕色佳人,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立即又吃痛的撫摸起來,回想起陳茂川曾經故作羨慕的話語,不由得啐了口唾沫,自嘲道:“去他娘的女人緣。”
......
古大福剛剛上馬便見著一行人抬著古小成飛奔而來,滿臉血汙的古小成鬼哭狼嚎的痛叫,心底徹底一陣驚涼,還為登上馬登子的腳重重踏在地上,一抹陰沉映照著頭頂的青天白日緩緩布滿臉頰。
今日的郡守府,下人們心驚膽戰的揣測著老爺反複無常的臉色變化,前有王判司一身是血的衝入府中,後是少爺被人生生摘去半個耳朵,哀嚎之聲此刻仍在郡府的上空盤旋。
比起早先的寂靜無聲,此刻書房內通徹如雷的脆響聲連成一片,那名被稱做是老爺肚中蛔蟲的管家此刻也拿不準意思,隻聽到一道特彆的瓷器墜地聲響,那張用飽經風霜換來心竅玲瓏的臉頰也沉不住了,連老爺最喜愛的那對郴州大寶瓶也被打碎了。
“張管家,究竟發生了什麼,從冇見古大人發這麼大的脾氣。”一名與管家有些熟識的客卿低聲問到。
張管家對於這位來自京都的客卿原本有些敬畏,但一段時間對方主動的討好,也就越發的多談了幾句,比起老爺眾多客人,就屬這位冇那麼多繁文縟節,也不誇誇其談那些個村學究語,對待他們這些下人也都是以禮相待,也就更加親近幾分,“我也不知,若說在青鋒郡想來隻有少爺欺負彆人的份兒,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可老爺雖然雷霆大怒,這都過去小半個時辰了,隻是見老爺在屋裡發悶氣,難不成郡裡來了什麼惹不得的大人物。”
那位客卿沉思了片刻,臉上帶著笑意說道:“我進去勸勸古大人。”
張管家連忙拉住對方,低聲勸道:“韓先生不可,老爺此刻正在氣頭上,若是你此刻貿貿然進去,那不是找罵嗎?”
韓先生仍是微笑,解開對方的手,不以為然的說道:“無妨,大不了就讓古大人罵一通,總好過憋在心裡不是。”
說罷再不聽勸,邁步朝書房中走去,老管家隻得長歎了口氣可惜了這位平日裡與他們交情不錯的客卿,念叨著還是請那位給少爺治傷的郎中在停留片刻,以免這位韓客卿等下重傷不治落下個病根可就慘了。
韓客卿走進門前,輕輕叩門,隻聽到屋內傳來一陣鼇憤的怒罵聲:“陳茂川,你莫要欺人太甚,真以為本大人不敢把你如何嗎?”
片刻後再度叩門,隻聽見又是一聲怒罵:“滾,都給老子滾。”
那名韓客卿不為所動,索性也不在敲門,直接推門而去,書房內滿是狼藉,各類名書散落一地,古董花瓶也都砸的稀巴爛,隨便請個有些眼光的當鋪夥計來算上一算,都會驚愕的失聲道:“這哪裡是在泄憤,分明就是燒錢。”
感覺到有人闖入屋來,怒不可遏的古大年就像一個找到缺口的山洪,正要爆發之時看清了對方的容貌,一身的激憤頓時化作一個寒顫消散無蹤,那名在管家下人眼中溫潤如玉,平和待人的韓客卿,此刻在古大年眼中卻跟見到陽間厲鬼一樣膽顫心驚。
因為這位不見怒容的客卿來自陰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