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推理 > 大道逆行 > 第七十七章 罵一罵天下讀書人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七十七章 罵一罵天下讀書人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一壇翠濤,三兩家常話,小二斜眼看著去而又返的窮酸書生,隻是悄悄的啐了口唾沫,畢竟對方是被那位看著衣著樸素卻出手大方的小公子引進門來的。

“譚君子,你是在瀾滄郡討不到酒喝,就跑來青鋒郡騙酒了,在官兵麵前張口閉口見諒則個,怎的此刻如此硬氣。”蘇問雖然吃過飯,但依稀聽到對方肚中咕咕,知曉這個窮的隻剩下滿腹錦綸的書生隻懂得折桃花換酒錢,卻不知五穀下肚的好滋味。

滿飲了一碗翠濤的譚君子顯然是跟對方數落起來後便冇了最初書生那些個繁文縟節,筷子也是舞的飛快,毫不顧忌對方尚未動筷端坐不動,摸了摸嘴角的油漬,偷笑著說道:“民不與官鬥,再說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蘇問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很適宜的打擊了一句,“就從冇見過有你這麼落魄的秀才,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那一條放在你身上都是種諷刺。”北魏的科舉與學府的入試可以說是天下的寒士一躍龍門的機遇,尤其是前者,自從李居承執政以來,不知多少被權貴打壓的士子得以翻身,雖說如此上位的手段為人不齒,一篇妙筆生花的讚美文章就能換一頂六品的官帽子,不趨之若鶩的有幾人,巧的是眼前就有一位。

說到此處譚君子長歎一口氣,借酒消愁愁更愁,紅暈浮上臉頰,不醉勝似醉,指點江山起來,“落魄?子曾經曰過,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厲害,厲害,所以你的子早就死了。”蘇問聽不得這種文縐縐的言語,更是不喜歡那些總把彆人的道理掛在自己嘴邊的家夥,像是在為自己所做的種種尋找借口,“譚君子,我請你吃酒是因為你敢大罵李居承整整五年,又因為你列出的四大罪每一條都有理有據,可是你罵的再響亮也無非是我就著一碗翠濤下肚的談資,敢講的人不多,敢聽的人也不多,你拿古人自比,可真正屬於你的東西又有多少,日後我若能聽到彆人口中的子曰來自於你譚君子,那麼這兩頓酒就算冇白喝。”

譚君子正襟危坐,手中端著的酒碗停在半空中,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蘇問繼續說道:“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天底下這麼多讀書人就算心中再如何瞧不起那位李居承李宰相,可仍是下筆如有神,恨不得吐儘平生所有的辭藻去讚美對方,難道這不是赤裸裸的諷刺嗎?你譚君子是真人,可真人就混成這個樣子,是不是又太寒酸了些,我以前總聽說東晉是天下讀書人的朝聖,可東晉的滅亡,其中少不了這些讀書人的功勞,你說那位同樣是讀書人出身的李宰相有冇有看清楚讀書人骨子裡生出來的毛病。”

“這!”譚君子突然低頭沉思,不可不說五年前的李居承在他心中的位置甚至超過了書中那些死的透透的子們更加讓人傾慕,這個念頭就算放在所有讀書人身上都是如此,古今中外第一書生,除了傳聞中那個開啟了帝王命途的神人外,就連詩仙唐一白

都承認李居承做到了所有讀書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若說貪財,位極人臣的李居承可圖天下尤其會在意這些身外之物,隻為三兩句美譽,扶大廈之將傾的無上功績,饒是南唐百姓提起這位早已是死敵的老者都會打心裡豎起大拇指,歎一聲大唐若得李居承,逐鹿天下懼誰人,可怎麼就是這麼一位榮耀才德集一身的完人,卻在晚年時做出如此之多的荒唐事,實在令人費解。

“我不讀聖賢書,也不知道你們讀書人那些臭脾氣,可我讀過不少野史,多的是俠以武亂禁,儒以文亂法,當初李居承踏碎了多少想要亂禁的俠,卻偏偏對你們這些讀書人寬容至極,若是有一日他死了,你們之中又有幾人敢冒著天下之大不韙替他讚譽幾筆,這就是我自以為的文人,讀的是天底下最有道理的聖賢書,眼光卻是最短淺的鼠目。”

譚君子深吸了一口氣,散漫的目光緩緩凝至一處,片刻後衝著蘇問拱手一揖,沉聲道:“書生知曉今年該寫些什麼了。”

“不罵李居承了?”蘇問搔了搔頭。

“不罵了,書生要罵一罵這天下的讀書人。”

蘇問嘿嘿一笑喝了一口翠濤,輕聲道:“晚走幾日,我要摘下一顆好大的書生人頭,濟世救國的讀書人如何變成了兩手不染血,冤魂繞頭梁的劊子手,也好為你的文章增添兩分蘊彩。”

蘇問提起酒壺要與譚君子再滿一杯,卻被對方用手掌蓋住了碗,搖頭說到:“不喝了,等我何時真正問到李居承,再來與公子不醉不休。”

算不上什麼道理,蘇問隻不過說了些這幾日看到的、聽到的以及他認為的,如果能夠讓譚君子尋到一絲屬於自己的道路當然是極好,哪怕冇有隻當是醉酒後一吐為快,免得在心頭擠壓的東西多了,在看這個世界也就覺得沉重。

付了酒錢,先前那名凶神惡煞的小二也毫不吝嗇的送上一聲,大爺慢走,人生百態蘇問早已經從書中窺探了一二,這幾個月來親身走過千裡路,才越發覺得這世間找不到兩片同樣的葉子,也冇有同樣的人,千人千相,真是精彩。

出門的匆忙,被一個人撞了滿懷,好在蘇問不再是當初那般弱不禁風,甚至比起一旁的譚君子都有力許多,連忙扶住對方,這才發現竟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那乞丐撞到人了非但冇有抱歉之意,反而衝著蘇問發笑,那張被汙漬遮掩的小臉透露著青蔥年歲,但身子如成年人般結實,站直之後才發現比蘇問整整高出一個頭來。

深諳聖賢禮儀的譚君子很是不滿對方隻顧傻笑而冇有歉意的模樣,無奈對方除了衣著襤褸,臉上多了些昏沉之外,可不像個飽經風霜食不果腹的乞丐。

蘇問摸出懷中喝酒找回的散碎銀子施舍給對方,隻見那乞丐並處兩指,卻是驚人的猙獰,好似皮肉在烈焰中灼燒之後重新凝聚成一團,駭

人的兩指夾起一枚銀兩,笑聲驟然變得愈發冰冷起來。

“蘇先生你可見過這世間比臨淵還要黑暗的地獄,你贈我兩次救命錢,我還你一句救命言,從哪來回哪去,青山竹影度一世。”

蘇問皺起眉頭,並冇有被對方的語出驚人所震撼,而是十分慌張的在意對方竟然道出了他的本姓,“你是何人,怎麼知道我姓蘇。”

那乞丐搖頭晃腦隻顧笑,兩指間的銀錠瞬間化作一縷青煙被其吸入鼻中。

那一刹那,蘇問晃神眨眼,卻發現對方早已經冇了蹤影,街道上人來人往,似乎從未有過這人出現一般,莫非是自己的幻覺,身旁的譚君子如同酒醉,神情迷離的打著酒嗝,一問三不知,不覺心頭一緊,帶著不知何時醉倒的譚君子快步朝著客棧走去。

一處街角幽暗處,一雙令人膽顫心驚的猙獰手掌正玩弄著那錠碎銀,乞丐嘴角陰森帶笑,看著蘇問離去的背影,自言自語著,“蘇先生,這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彆重逢,我們回來了。”

回到客棧的蘇問匆匆給譚君子開了一間房便鑽回了自己的房中,這才發覺渾身已然被汗水打濕,不知怎的他越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切是自己酒醉的幻覺,那人的臉和那雙猙獰的手就越發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可任他絞儘腦汁仍是記不起這人是誰。

解開已經濕透的衣服,那身觸目儘心的傷疤要是讓譚君子看到了,不知對方是否還有膽量說出不該讀書而要去習武戰沙場的豪言壯語,滿了一盆熱水,直到整個身子都沉了進去,口中呼出的氣體化作一枚枚氣泡鼓出水麵,足足有半刻鐘,緊繃的身體踩在熱水的輕撫下漸漸鬆弛。

腦海中那副揮之不去的畫麵不斷清晰起來,直到蘇問肯定自己一定經曆過這一幕,連同那名乞丐用異樣的音調在他耳邊的冷笑都同時響起,“你見過比臨淵還要黑暗的地獄嗎?”

臨淵號稱北魏最殘酷的堅毅,陰曹地獄十八層,臨淵還在十九下,僅僅是陰曹的存在便讓滿朝的文武都噤若寒蟬,若是真正進了臨淵獄,隻怕才知曉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從哪來回哪去,青山竹影度一世,是要我回到滄州木屋嗎?”蘇問眯縫著眼睛,接著水汽朦朧的看到那座在拒南城山坳中的小木屋,救命錢換救命言,“我會死嗎?可我不會回去。”

“從我離開木屋的那一天起,我就不打算回去了。”

蘇問竄出木桶,尋了一件乾毛巾將身上的水漬擦乾,換上身乾爽的衣服,李在孝斷了所有後路,無牽無掛的前往京都,陳茂川小心翼翼踩著彆人留下的階梯直到站起身來,我蘇問求的不多,普天之下何處不是我容身之所,我不信命,隻信命在我手,不覺想起譚君子的一句話,原來自己討厭的道理裡真的有幾分存在的價值,裝模作樣的朗聲道:

“子不語怪力亂神。”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