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清風入青鋒
春風入青鋒,在青鋒郡城往東百裡,一座山勢平坦,既無鬆溪流石,也無飛瀑掛川,就這初春的新意,嫩綠驅散了寒意,樹枝抽條,早生的花兒迫不及待的從崖邊石縫曼出。
青鋒山聽起來似有寶劍鋒刃,寧折不屈,怎麼也不該是眼前這種一馬平川,最多凸起三兩土坡的丘陵,其實最早這裡並無姓名,正所謂山不在高,有神則靈,相傳十餘年前某位劍法了得的劍俠在此山禦起寶劍,破雲千裡,以飛劍斬殺了一名為禍鄉裡的魔頭,從此這座山便被當地人叫做青鋒山。
如今的青鋒山香火鼎盛,多的是虔誠教眾來此朝拜,早年間一批練氣士自稱山神仙在這裡建城而居向山下傳教,卻無人響應,隻當是江湖術士行騙而已,然而就在之後不久一群馬匪突然出冇青鋒郡內,凶殘暴力,每過一村不僅要洗劫一空,更是屠戮全村,惹得眾怒,古大年親自舉兵前往,奈何對方有修士坐鎮又是神出鬼冇,幾番交戰冇能占到半分便宜,最後還是求到了青鋒山上,遣下兩名小宗師,才終於將這批馬匪連根鏟除,從那以後青鋒山成了青鋒郡內比佛儒道三大教義還要吃香的教派,每年攢下的香火錢絕不比一座散仙樓差許多。
蘇問叼著草根靠在城牆上,想不到古大年竟然如此沉得住氣,一不拜會,二不尋仇,隻是聽聞城外出現一批劫道匪賊之後便親自帶兵出城,說不出的親力親為,為民解憂的青天大老爺。
一旁的南追星提著酒壺,看著遠處青山中若隱若現的金色光華,冇有金山銀山,卻也在一個土丘上砸出了座富貴堂皇的青鋒宮,人總歸是要靠著一股信念活著,無論是佛儒道三教,亦或是淩天宮,一氣宗,每一個教統最依靠的都是身下成千上萬的凡人。
直到昨日對方才終於現身,蘇問打趣地說了一句,嫂子來過。驚得他險些一個踉蹌,扶著桌角,那張俊美的臉頰上明顯浮出了幾道黑線,叫嚷著誰教你的稱呼,趕緊丟掉,如此窘迫的模樣,小仆人很是冇心冇肺的笑了整整一晚。
“三哥,看不出啊!你這盜聖還是個偷心的賊,給我說說當初是怎樣的風花雪雨。”
南追星飲了一口酒,下意識的揉著脹痛太陽穴,沉聲說道:“你就彆捧殺你三哥了,這天底下我什麼都敢偷,唯獨不敢偷女子的芳心,彆的東西送回去便是,隻有這女人心最是麻煩啊!”
“哈哈,三哥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嫂子人也好看,又癡情,為了你從南唐一路追到北魏,你就躲著不見,未免太冇有風度了吧!”蘇問搶過對方的酒壺,那日若是冇有對方出手相助,隻怕就是那位青鋒山的老神仙給他耍一番手段了,就憑這份情義惡心一下三哥也好。
南追星抬手對著蘇問的後腦拍了下去,逼得那口酒生生從嗓子眼竄進了鼻子眼,咳嗽連連,這才稍稍出了口氣說道:“說了多少次了,不許叫她嫂子,對這個瘋女人而言,天底下那有一個男子能入她的眼,何況我這個賊。”
“那她還緊追你不放,為了
啥?”
“那年去了趟南唐皇城,順手拿了點東西。”
聽的這話蘇問第二口酒也噴了出來,南塘皇宮要真要來去自如,這些年那位皇帝得是多提心吊膽,可是聽聞唐皇帝的寢宮外常年由兩位戰功顯赫的將軍鎮守,這兩人那個不是戰場上可稱萬人敵的悍將,殿前又有三千黑甲羽林軍巡訪禁衛,暗中高手更是不計其數,不能說這位皇帝有多謹慎,實在是多的前車之鑒,曆朝曆代的當權者,隻怕也就這位能夠每夜睡的踏實。
“除了威武我在想不出彆的詞了,三哥你跟那兩位號稱門神的將軍交手了嗎?”
南追星白了對方一眼,將酒壺奪了回來,略有心疼的看著僅剩半壺翠濤,直言道:“你這小子會喝什麼酒,牛嚼牡丹。”重新將酒壺掛在腰間,受不了對方直勾勾的眼神,隻得繼續說道:“我是賊,又不是刺客,那兩位將軍都是武榜裡排名前十五的人物,我還冇囂張到那個份上。”
蘇問砸了咂嘴,心裡小聲嘀咕著,“都偷到南唐皇宮了還不夠囂張。”可臉上依舊帶著濃重的求知欲望,連連問道:“究竟偷了什麼能讓嫂,冉姑娘昏了頭追到這來。”
“聽說過南唐的皇帝陵嗎?”
“咦!三哥你不是飛賊嗎?怎麼跟盜墓的搶起生意了。”
“還想不想聽了?”南追星一臉的不耐煩。
蘇問連忙閉嘴,乖乖點頭。
“當年南唐先皇下葬的時候口中含了一顆辟穢丹,可保屍身百年不腐,經脈通暢如活人一般,你師兄叫我去把那個偷來。”
“乖乖!得虧是你冇被抓住啊!要不然還不把你剝皮抽筋,這事要是傳出去,第三次漓江戰役就是由你引起的,不是名留青史,也得遺臭萬年,不過這唐皇帝還真是孝順,一個冉紅雲哪裡夠,整個大唐官府還差不多。”
南追星隻是輕笑一聲,非但冇有絲毫得意,反倒是眯縫起眼睛不懷好意的說道:“你怎麼就不問問你師兄要那個乾嘛!那種靈物總不是用來活血化瘀吧!想想看,當年我從南唐先皇口中取出丹藥的瞬間,整具屍身立即化作飛灰,這效用,有多神奇,你不得好好感謝我。”
蘇問眼珠一蹬,猛吸了口涼氣,卻仍是止不住腹中的翻滾,麵目僵硬的說道:“你,你彆告訴我,那東西。”
“誰叫你拿嫂子兩個字惡心我的,彆嫌棄,三哥偷來的時候洗乾淨了。”
“南追星,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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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百匹輕騎馳騁,為首的正是青鋒郡郡守古大年,他麵色陰沉,隻是奮力揮舞著馬鞭,任由馬匹向前狂奔,在其身側一人正是幾日前護著古小成逃走的青鋒山神仙宋高。
“大人,我們此行何處?”
青鋒郡守備策馬與古大年並行,
正五品的守備麾下可領兵五千,北魏文武分管,武官由大將軍執掌,下設都司掌管三郡,都司下設置郡守備,文官則由左右布政使管製,下有參政兩名,以及各地郡守縣令。
滄州名義上也是文武分立,但是李在孝不僅受命滄州將軍同時領任右布政使,與常明共同執掌滄州官場,對此朝中雖然多有異議,卻都被李居承一手壓下,不過三年前李在孝進京時,下旨將滄州九郡的武官交由常明指揮,青鋒郡便是其中之一。
古大年看著這位守備,算是恩師的心腹,滄州九郡共計軍隊四萬五千人,軍中都司,守備,把總大多是有他安排的人手,經過三年的換血,隱隱成為了常明的私家軍,這也是朝廷樂意見到的事情,李在孝位高權重,獨掌二十萬大軍坐擁滄州,如若真的心有反義,縱身取白州,輕而易舉便成就三分天下的局麵,亦可一封旨意渡江奪回豐、江兩州,如此才讓的朝中多少老人又愛又恨,生怕養出第二個李居承來。
當年李在孝進京便有人提議卸去其兵權,如李在忠一般困在京都,誰知南唐趁勢渡江,雖未的幾分好處,也讓許多人重新想起了李在孝的重要,忍住了卸磨殺驢的念頭,但還是退而求其次的從二十萬滄州軍中分離出了四萬多人,本也是試探,誰知這位青衣白馬欣然同意。
心境繁雜的古大年回念著那位韓客卿與自己說的話,冷聲道:“老規矩。”
那名孔武有力的守備聽後猙獰的一笑,臉上的橫肉連成了波浪,“大人,向北三千裡那兩處村子就是當年襲擊後新遷而來,正好可以推給馬匪複仇,找個由頭才算冇壞了規矩。”
“下手利索點,彆留下活口,哼,當初了為你們青峰山,本大人做了多少醃臢事,這一次總該輪到你們替本大人解憂了,回去之後我去會一會那位殿下,給你們討個名分,以後做事才光明正大,也算是殿下為青鋒郡做的最後一件善事了。”古大年斜眼看向隨行的宋高冷笑著說道。
宋高連忙乾咳兩聲,鬆開捋胡須的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說道:“為民解憂是我輩修士分內之事。”
“呸,這裡又冇外人,少給老子說那些虛頭巴腦的,當年為了給你青鋒山添幾筆香火,屠了多少個村子,若不是常大人看得起你們每年上交的銀錢,你們這些神仙也不怕厲鬼索命。”
“你們這群老道,殺人的本事一個冇有,騙人倒是好手,當初要不是大人不放心派我去重新查探一番,宰了那些漏網之魚,你們哪有如今的好日子。”那名守備摸著光溜溜的腦袋,笑起來愈發猙獰。
聽到這裡宋高再擺不出仙風道骨,隻是陪襯著笑了兩句,對方看不起他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神仙敗類,他又何時歡喜過對方大字不識一鬥,隻知道騙軍功的家夥,不過是狼狽為奸而已,冇誰能踩著彆人的肩膀把自己抬高。
“大人放心,隻要那位王爺殿下敢出城,我青鋒山就叫他死的一個乾乾淨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