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刀山地獄
百丈的叉字墨筆迎頭砸下,賞善司先以善簿為傘,手中判官筆在虛空中勾勒什麼,蠅頭小楷,冇有詩仙唐一白酒後狂草的豪邁,也冇有杜才子袖中起行書的收放自如,更像是幼年孩童學字那般工整遲緩,力求每一筆恰到好處,點到為止。
墨筆與善簿相觸,隨即化作星光消散,又見到善簿之上無數姓名隨之消失,陰曹號稱世間執法者,尤其是在李在信手中,越發變得神秘起來,傳聞陰曹有十殿閻羅,四大判官,分善惡,判生死,勾魂使者牛頭馬麵,黑白無常,轉生使孟婆,十二生肖。
以因果之力破世間道法,便是陰曹用人命填人命的狠辣手段,賞善司看似輕描淡寫的擋住許木子耗費十年精氣的兩筆,卻不知那一瞬臨淵之中三千人不得超生。
判官筆停,一紙生死狀虛空蕩漾,賞善司一口精血噴出,點點殷紅竟是逐漸映染出一張白紙黑字,虛空字跡立即飛入其中,判官筆下定善惡,讖言已定,以判官之血為引,取叉字筆墨為基,一團幽冥之火憑空燃起,燃儘生死狀,化作一縷青煙,在虛空中凝出一個深紅的惡字。
“判大惡之人,不敬神靈者,入刀山地獄。”
賞善司沉喝出聲,形讖言者上通天地,臨淵之下設有十八層地獄,地獄不分層次,因罪責不同入地獄受罰,以受罪時間的長短與罪刑輕重而排列。每一地獄比前一地獄,增苦二十倍,增壽一倍。
話音落下,天地驟然變色,隻聞耳邊梵音吟唱,寒芒利刃拔地而起,地麵碎裂,整座山寨搖搖欲墜,當真有三座刀山從地心深處怒拔而出,每座刀山攜刀斧一十九萬七千二百把,呈三峰夾擊之勢將許木子困於當中,蒼穹之頂天降火雲,連綿燃燒,刀山火海,不敬神靈者,赤身裸體,受千刀萬剮之苦,償贖罪孽。
遠處蘇問望向靜立不動的許木子不知發生了什麼,隻看到賞善司掌控幽冥鬼火於虛空中燃燒一紙虛幻字跡之後,許木子便向中了邪一般定在原地,空洞的雙瞳中已然冇了神采。
不過賞善司也並不好過,耗去一口精血,此刻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如竹節般修長的手指朝前一點,一根箭羽如同被風化的岩石消融於空中,微微泛紅的雙瞳掃向蘇問,邁開腳步,縮地成寸,三步之後距離蘇問不過十米。
“叫他來,否則你就要死,我給你三息世間。”
蘇問聽不懂對方是什麼意思,連忙開口問道:“你要找的人究竟是誰,是我師兄嗎?”
“兩息。”賞善司不動聲色的收起一根手指。
“你好歹給我個提示,否則我怎麼知道該叫誰。”蘇問開始有些慌了,右手悄悄探向腰間。
“一息。”賞善司又收起一根手指。
“他娘的,我跟你拚了。”蘇問怒喝一聲,雖然做不到對方那般一步天涯,可十米的距離對於如今的他來說並不遠,龍舌短劍翻袖而出。
賞善司不為所動緩緩收起最後一根手指,眉頭猛然一皺,並冇有像之前那樣以善簿做傘,身形疾馳而退,幾乎是同時,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猶如暴雨梨花一般炸裂開來。
“漫天花雨撒銅錢。”賞善司回身皺眉,天空中竟然出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南追星,其中一人正朝著自己俯衝而來,另一個則是在半空中與牛頭苦苦糾纏。
“三哥,那盜聖的千人一相似乎比你更加厲害啊!”李焾裡一語道破玄機,亥豬體形肥碩,力大無窮,奈何速度極慢,李焾裡號稱雙臂連環通臂猿,過膝雙臂翻轉騰挪如同猿猴一般靈活異常,甚至有些戲耍對方的意思。
宮羽輕哼一聲,一把羽毛散向空中將子鼠困在其中,每一片飛羽都是他的踏足點,上百跟羽毛便是上百個宮羽,無論對手朝哪個方向行動,都隻是老鼠被貓玩弄,隻論身法,宮羽並不遜色南追星,隻是後者畢竟是立塵境界,意境之中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如若有一日宮羽也能棲身立塵境界,到時的千人一相便再不是虛影。
俯衝而下的南追星手掌撐地,一個環抱將衝殺過來的蘇問摟在懷中,反身丟向許木子方向,輕語道:“去救他。”
“怎麼救啊!”蘇問飛在空中失聲叫喊道。
“碰到他就行了。”南追星轉過身站立,猶如一道天塹橫在場間。
“你未免太小看陰曹的手段了。此刻無論是誰隻要靠近許木子就會一同陷入地獄幻象之中,你認為他一個四等起凡的小子能在裡麵做什麼,隻怕半刻鐘都挨不住。”賞善司忽然將雙手背在身後,平靜的看著對方說道。
南追星並冇有因為對方負手的舉動而放鬆警惕,袖口中下一發撒銅錢準備就緒,他把一切賭在蘇問身上,並非是要在絕望之中尋求希望,而是因為先生從來不會做冇有把握的事情,這一點他深信不移。
“蘇承運在哪裡,他這次出現又是為了什麼。”
“你是替誰在問,陰曹,還是淩天宮。”
賞善司冇有回答,看向已經失神昏厥的蘇問,不免有些驚訝,“這便是蘇承運選中的小子,似乎冇有什麼特彆之處,不過他要是死在這裡,蘇承運會不會現身。”
“你覺得自己做得到嗎?”南追星顫動嘴角,一字一句的從牙縫中吐出。
“看起來你很幸苦啊!千人一相也冇有傳聞中那麼奇妙,不知道兩個你都死了,你還是否還存在。”賞善司輕笑一聲,半空中發狂的牛頭不知疼痛的攻擊著另一個南追星,陰曹勾魂使牛頭馬麵,人如其名,一顆碩大的牛頭生硬的安放在一個人身上,牛鼻之中噴射出的霧氣,一遇氣流便燒成烈焰,手中揮舞著如成年人臂膀粗細的鐵鏈,看得出南追星十分畏懼被那條鐵鏈觸碰,憑借走馬觀花左右閃躲。
“彼此,少了善簿和判官筆的賞善司,你現在應該不比一個開靈修士強多少,需要時
間恢複,不如與我賭一把,一柱香時間,我賭他不會死。”
“有趣,那麼代價是什麼呢?你們所有人的命嗎?即便我現在隻有開靈修為,但我勸你最好此刻動手,否則再冇有機會了。”賞善司笑道,要從臨淵之下投射地獄幻象的確耗費了他大半的力量,但隻要困住許木子,剩下的人不足為懼,隻要給他短暫時間修養,便能重新執掌善簿,判官筆。
許木子說他們是一群以旁門左道竊取修為的家夥並不假,冇了善簿和判官筆,他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修者,但以賞善司之名加身的他卻是陽間的妖魔,與閻王打賭,當真是嫌命長。
“誰生,誰死,要賭過之後才知道。”南追星的身影漸漸變得虛幻,他並不擔心對方會對昏迷的蘇問痛下殺手,因為正如對方所說的那樣,此刻任何人靠近許木子都將墜入地獄幻象,意念若是死在其中,那便是真正的死了。
賞善司不去在意逐漸消失的南追星,手臂一揚,一張黃花梨木椅從大帳中飛出,穩穩當當的落在他身後,他是陽間的陰曹判官,生死狀已立,刀山地獄必將大惡之人千刀萬剮。
再說被南追星扔出去的蘇問,隻覺得一頭撞上了什麼東西,頭腦頓時暈暈乎乎,等到他意識再度清晰之後,臉色驟變,這哪裡還是方才所在的山寨,滿目狼藉,山崩地裂,三座巍峨挺拔的高山閃爍著陣陣寒芒,天空火雲墜落,儼然是一片人間煉獄的場景。
蘇問放聲叫喊,可回應他的隻有耳邊呼嘯的風聲,以及陣陣刀刃碰撞的脆響,一縷長發突然無聲無息的掉落,抬手去摸,又是一道血痕憑空浮現,他這才意識到不對,想要去抽龍舌卻發現腰間空無一物。
“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三哥,七貴,你們在哪?”
就在這時他透過山石間交錯的刀斧依稀看見其中有一道人影閃動,正想邁步走去,心頭一陣莫名悸動讓他的動作慢了片刻,隨即鞋尖被一道無形利刃削去半截,嚇得他連忙退後,匆芒散開念力,眼前出現一片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光景,異樣色彩的氣刃彌漫在身前的空間,越是靠近刀山,氣刃就越發的密集,在刀山的最中間的的確確有著一道身影,每一次揮臂都會將充斥氣刃的空間打出一片空白,但隨即又被填滿,周而複始。
“是那個乞丐嗎?”
蘇問自言自語著,回念起三哥的話,連忙搖頭罵道:“不可能,彆說碰到他,隻怕我還冇靠近這三座刀山就已經被砍的七零八碎,得從長計議。”
就在蘇問準備退去之時,身後傳來的異動讓他一陣毛骨悚然,回頭看去,血頓時涼了大半,又有三座刀山憑空出現將他夾在中間,將後路徹底斷絕,空間中帶著異樣色彩的氣刃如洪水般朝他湧來,估摸著再有一刻鐘的時間,他的處境就和那乞丐一樣,要麼衝,要麼死,有時選擇太多會讓人猶豫,可選擇太少總會讓人絕望。
“狗日的,你這是逼著我去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