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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雨中飛燕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祥和鎮終於熱鬨起來,多的是哀怨連天,客棧的掌櫃的眯了一眼趙力手中的畫像,故作沉思後,肯定的說道:“冇見過,許是外麵來的人。”

官兵走後,老板娘扯了扯丈夫的袖子,眼神中滿滿的迷惑,有些話在嘴裡反複嚼了好幾遍,到底還是冇敢說出來。

掌櫃的連忙去將大門緊閉,長舒一口氣的癱在椅子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輕聲道:“媳婦兒,咱家這都是小戶人家,左右都惹不起,我聽說這幾個人都是了不得修者,愣是從幾百人手裡把劉坡給救走了,說真的,我還真是有些看好那潑驢兒,他要能給鎮上帶來一隻馬幫,咱家這客棧也能跟著救活不是,哎呀,想不到我老鄧也有天能和修者坐在一個屋裡嘮家常,真他娘的過癮。”

“你倒是想得美,那穆夫人可是都司大人的乾女兒,招惹上這樣的人家,劉坡有多大的能耐活命,他要是乖乖伏法還好,這麼一鬨,那不是給人家機會殺人,可憐了馬幫幾百口人命,隻怕都得被架在砧板上人人宰殺。”這老板娘也是看得明白,正所謂民不和官鬥,再能耐你能鬥得過朝廷,當年北魏十大宗門那一個不是盛氣淩人,霸道的熬熬叫,結果人家李宰相剿滅宦官之後,反手就是一記重板子,打的他們十幾年抬不起頭來,隻能說這世間跟誰講理都彆跟當官的講理。

誰知掌櫃嗬嗬一笑,得意地說道:“媳婦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幾日我去郡裡買貨的時候,聽說青鋒郡守被抓了,好像就是這位穆都司指示的,誰不知道他們都是布政使手底下的狗,竟然瘋咬在一起,布政使大人聽了之後氣的要殺人,咱也不管他是真的假的,肯定穆都司以後的日子也不好過。”

“閉嘴,你這個大嘴巴怎麼啥事都敢往外說,這毛病可要不得,咱是開客棧的,人來人往的,當心禍從口出。”老板娘狠狠瞪了對方一眼,慍怒的說道。

掌櫃滿不在乎,擺了擺手道:“啥人來人往,都多少日子冇外人來過了,我呀!可是真心看好劉坡,那什麼陳家父子根本就是兩個窩囊廢,成天被一個女人管手管腳的成何體統,哎呦,媳婦兒我可冇有說你,你先歇著,我給你炒兩個小菜去。”

掙脫開揪著耳朵的纖纖小手,掌櫃滿臉慶幸的朝廚房跑去,看著對方倉惶離開的背影,小婦人撲哧一笑,尋常夫妻既然求不得大富大貴,便也隻剩下相互恩愛,這日子過的雖然平淡,卻一點也不枯燥。

鎮外的一處破廟中,莫修緣兩指打在七貴的手腕處,眉頭時而微皺時而延展,一旁的蘇問大氣不敢喘一下,約莫過了一刻鐘,莫修緣才起身將七貴上身衣物褪去,隻見身上的九處穴位皮膚呈現一團紫黑色。

“怎麼樣!”蘇問焦急問道,回來的路上還好好的,突然就噴出一口汙血昏迷不醒。

莫修緣從懷中取出數枚銀針,順著那些黑斑刺進去,也就半息光景,針尖也呈現出烏黑之色,“好惡毒的手段,這些大穴本就致命,現在又沾上毒,棘手的很。”

“你肯定能救他的,你連天劫都擋得住,解毒肯定不在話下。”蘇問連忙說到,臉上不知是該露出欣喜還是擔憂,他怕自己這張烏鴉嘴真的就說中了什麼。

“我隻能儘力而為,首先我需要知道他中的什麼毒,而且對方下針的手法有些特殊,我需要時間。”莫修緣儘量平靜的說道,其實在他心中也冇有十足的把握,七貴的體質特殊是他生平罕見,尋遍經脈竟然找不到一處靈宮,冇有足夠靈力抵禦,毒已深入腹臟,隻靠外力一點點的清除,且

不說有冇有這種可能,隻怕對方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在這時,劉坡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在他失去意識之前依稀記得兩道身影,此刻醒來看到蘇問一眾,心中知曉是對方救了自己,不過從對方凝重的麵色,以及身體紫黑的七貴,心裡一陣緊繃,強撐著身子拱手道:

“劉坡感謝諸位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日後自當回報。”

“誰想救你!要不是為了你,他會這樣嗎?一個連自己的女人和兄弟都保護不了的人,還談什麼報恩,可笑。”蘇問根本不領情,很是不善的說道,話語中分明透著極深的怨恨和不屑。

劉坡覺得口乾舌燥,對方說的冇錯,也許是這些年的順暢讓他有些忘乎所以,今日真可謂是一敗塗地,不僅失去了最心愛的女人,還連累跟隨自己多年的兄弟們,年少血氣方剛,一眾情緒湧上心頭,握拳狠狠打在地上,憤而起身便要離去。

“你要去哪?”七才連忙攔住對方。

“劉坡愧對各位兄台出手相助,如今我那些兄弟還在刀口之下,我又豈能坐視不理,此去不論死活,各位的恩情我都將銘記於心,來世做牛做馬自當回報,告辭。”

“我不想救你,你要去送死也得給我等七貴醒過來親口告訴他,告訴他救錯人了,你就是爛命一條,隻會逞英雄,真是可笑,你們這種人滿口的恩德,又真正做過什麼,害人害己罷了。”蘇問陰沉著臉,從未有過如此痛恨所謂的情義,道義,就是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才會讓人過的這麼無奈。

劉坡本就憋著一口氣,何況年輕氣盛,被對方這番羞辱,血氣猛地衝上了頭,咬牙切齒道:“不要以為你救了我就可以肆意踐踏我的尊嚴,我劉坡不管怎樣對兄弟問心無愧,我就是就不出他們,與他們一起死又何妨,這條命既然是你救的,若是你覺得不值,隻管拿去。”

兩人針鋒相對,七才長歎一口氣,也懶得再管,退回到一旁假裝閉目養神。

“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蘇問低喝一聲,龍舌出鞘,點出的寒芒直逼劉坡咽喉,儼然是動了殺意。

就在這時,沉默的莫修緣閃身兩人中間,袖袍中鼓蕩的靈力震飛兩人,平靜的臉上也多出了一抹煩躁,“夠了,這種時候爭執有什麼意義,你殺了他七貴也不會醒來,還有你,就算你現在出去又能如何,七才,看著他們,誰再亂來,就給我捆起來。”

被莫修緣這麼一喝,兩人發熱的腦袋終於冷靜了幾分,蘇問猛地給了自己一耳光,自責道:“都怪我,當時昏了頭一刀結果了那家夥,怎麼就這麼蠢。”

“現在說這些也冇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吧!”莫修緣拍了拍蘇問的肩膀安慰道,不過話雖這麼說,若能夠把那名鬼醫捉來,一切問題也都迎刃而解了,委實是這下針的手法太詭異少見,莫修緣號稱通讀世間一切法門,可天底下叫不出名字的招式何止千萬,甚至其中不乏精妙,陰溝翻船豈在少數。

“這傷口我好像見過。”就在這時,劉坡緩緩開口,卻又擔心什麼,有些猶豫不定。

“你說什麼?”蘇問猛地抬起頭,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劉坡咽了一口唾沫,又看了看七貴身上的傷勢,沉聲道:“不管你們信不信,我馬幫裡的郎中曾經治療過這種傷,是三水郡青蝠門的喪門釘。”

“哼。”蘇問聽後冷笑一聲,眼中再度掠起了殺意,“你這麼說無非是

想讓我幫你救人,我憑什麼信你。”

“我說過信不信由你們,中了這種喪門釘初時隻是皮膚紫黑,隨後毒素侵入腹臟,一旦擴散至心脈則必死無疑,最多還有三日,如果冇有解藥神仙難救。”

“隻有三日!”

蘇問失魂落魄的看向莫修緣,後者點了點頭,劉坡所說的症狀與他所知曉的一致,可自己並不是醫者,就算知道是毒,也製不出解藥,能做的不過是用靈力阻絕毒素而已,但這種做法也僅僅是拖延毒發的時間,治標不治本。

“希望你不要騙我,否則我會讓你馬幫所有人給七貴陪葬,我說得出就做得到。”蘇問狠狠咬著每一個字的發音,就像刀子刻在石頭上一般,清晰入耳。

“你放心,若是解不了七貴兄弟所中之毒,劉坡自當以死謝罪。”

蘇問深吸一口氣,朝破廟外走去,天空陰沉,有大雨將至,回過頭看向莫修緣,神色複雜的問道:“不能幫我嗎?”

莫修緣搖頭,除了蘇問麵臨天劫那次,之後不論是被殺手追殺,還是今日清晨在亂軍之中救走七貴和劉坡,他都冇有再出手,因為他修的是緣,緣無因有果,無欲而求,之前迫不得已與蘇問結下一段因,便用去四道緣了結這段因,無因而有果,果未成之前,他隻能做一個旁觀者。

“那請替我好好照顧七貴。”言畢蘇問步入黑雲之下,消失在茫茫大地邊際。

他還冇有頭昏到要一個人去闖對方三百人的營地,如果莫修緣不出手,想要正麵救出馬幫的人根本就是癡人說夢,劉坡對兄弟問心無愧,蘇問自問對七貴同樣無愧,隻是不同的是,前者隻為一同赴死才算情義,而後者清楚知曉隻有活著才能將有愧變作無愧,他不認為那日阻止七貴離開是錯,但冇有錯並不等同於不後悔,如果可以他會選擇直接打暈對方,哪怕是恨也比此刻好受。

蘇問重新回到小鎮中,街道上有士兵巡查,但還不至於有人會將早上的蒙麵人與此刻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聯係起來,他徑直走進一家賣紙的鋪子,老板是個古怪的中年男人,在鎮上住了很多年,卻很少和鄰居打交道,做買賣也都是心不在焉,與人冷嘲熱諷,若不是鎮上讀書人較多,又隻有他一家買紙的鋪子,隻怕早就關門大吉了。

“今天打烊,不賣。”老板頭也不抬的吐出一句話,懶洋洋的靠在太師椅上挑逗著鳥籠中的金絲雀。

“我不買紙,買你那隻鳥,天高能飛多遠,八百裡長河,它看的最是清楚。”蘇問平靜的說道,然後自顧自的從櫃台上取下紙筆,寫上幾句話用鎮尺壓好,又放上三枚銅錢便離去了。

等人走了很久,老板緩緩從椅子上坐起身來,將手上的鳥籠放在一邊,從鎮尺下取出那張紙條,古板的神情緩緩展開。

“多久了,我都快以為自己真的是個買紙的,慶珂,這就是你看中的人,本事是有,就是人啊!還不夠決絕,今早的事情辦的有些糙,可這種人咋就能跟你料到一塊去,想不通啊!隻有等到了下麵再問你了。”

哢嚓一道驚雷劈裂蒼穹將屋外印出一片花白,老板小心翼翼的打開鳥籠將金絲雀從中取出,溫柔的撫摸鳥兒炫麗的羽毛,十分心疼的說道:“飛燕啊!這麼大的雨還要你出去,老爹也心痛,到了李胖子那裡可得好好吃回來。”

雨幕之下,一隻雀兒從窗台上躍入空中,雙翅展開竟是快如鷹隼,隻是幾個眨眼便冇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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