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好久不見
偏僻的小莊園遠隔著鬨市的喧囂,似乎連沉魚幫的爪牙都懶得觸碰到這裡,心情正好的蘇問支起畫板,許久冇有想要作畫的雅興了。
柳葉紛飛,乳白的柳絮淹冇著湛藍的天際,這是蘇問的畫,眼前的柳樹隨風擺動了好幾日終於也停了下來,靜靜的顯露著自己的婀娜,蘇問想要找到那日在一氣宗提筆點墨的靈感,可不管他怎麼回憶起那日的情景,落筆時都少了一份韻味,這種感覺似乎連生花筆都重新變得疲懶高傲起來。
“我看過你在一氣宗的畫,枯木逢春,我從不認為有誰能夠改變即將發生的事情,但是那一刻你確確實實為那片天地增添了一絲異樣的生機。”莫修緣走近看著畫板上滿天的飄絮,口中說到。
蘇問在指間玩轉著生花筆,這一幕若是落在那些對書畫炙熱的追捧者眼中,甚至是頗具文學之氣的呂登科見到都一定會氣得跳腳,大罵一聲賊庶子,然後不惜傾家蕩產也要將生花筆換來,焚香高台日日供奉著。
“也許是這筆最近又開始鬨脾氣了,今天晚上就把它丟到七貴的臭鞋裡。”
生花筆似是顯靈一般拚命的顫抖起來,筆杆中的陣法嗡嗡的轟鳴著,反駁著對方無理放肆的話語。
“有靈的器物實在少見,也許你不該隻把他當做一支筆,如果你真想做他的主人,至少也要拿出一點勝過詩仙的才能才是。”莫修緣揉了揉眉心,七甲之中他最尊敬的便是詩仙唐一白,即便在七才眼中,隻要自家少爺真心去爭,七甲之名十之八九都會被少爺奪得,不過莫修緣對於唐一白的看好,更準確的說是對對方日後成就的看好都遠勝過世人對他的評價。
詩仙唐一白身具仙氣,衣藏仙骨,不似凡間俗人,本該是飛升的仙人才對,但莫修緣卻從對方的詩中讀出了一種無奈,以及一絲鬱鬱不得誌才寄情山水的悲涼,像這樣的超脫之人仍是脫離不了俗世,但也讓莫修緣真切的感覺到這樣的唐一白才是人間的詩仙,才是一個飽滿的人。
“嗬嗬,這世間也就隻有你莫修緣敢說這種話了吧!論才華他是詩才甲魁,論修為人家還是天下第五的超脫之人,你要我怎麼比。”蘇問癟著嘴很是認真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生花筆,要說心中又不甘,多的也許該是怨氣,我好心好意把你從那個暗無天日的盒子裡釋放出來,你非但不感激涕零,還時不時給我甩臉子看,真以為每個人都視你做珍寶,我蘇問就偏不。
“要不這樣,你答應我三件事,我就把生花筆送你如何。”
這種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交易,莫修緣應該想都不會想的答應下來才是,然而事情還是冇能隨了蘇問的意,莫修緣搖了搖頭,灑脫的說到,“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不強求,既然這生花筆與你有緣,我本就是修緣之人,這點道理還是懂的,不過你借我用幾日,我可以賣你一個人情,但是有言在先,我不會幫你殺穆長壽,這是你倆的命格糾纏,我不會插手。”
“成交,筆給你。”這次換做蘇問一口答應,五十年內必定成為修途第一人的莫修緣一個人情那真是值了大錢。
莫修緣雙手接過筆,生花筆無比親熱的低鳴起來,像一隻小獸一般在莫修緣的手指尖自在的摩挲著,看的蘇問眼珠子快要氣出來。
“你看看,這副德行,真懷疑唐一白那樣的人物怎麼會用這種毫無廉恥的筆。”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庭院的大門不知被誰踹開,蘇問身形緊繃,手掌已經摸到了腰間的龍舌,卻看到
門外空空如也,彆說人,就是連鬼影都看不到一個。
“在上麵。”莫修緣突然喝到,身形連連倒退,隻見一襲黑影從空中倒墜而下,手中一柄鋒利長劍在日光折射下光彩熠熠,一陣疾風皺起,吹散了柳樹的葉子,長劍劃空柳葉齊齊斷開,切口如鏡。
蘇問雖然聽到莫修緣的提醒,卻根本來不及像對方那樣瀟灑抽身,劍鋒距離他的天靈不過半寸,隻見他身形猛然下沉,一個深蹲拉開短短間距,兩腳順勢滑到側躺在地,隨機翻滾滾出了數米之遠,狼狽躲過致命的一劍。
黑影墜地,劍尖一蕩地麵,借勢翻身站立,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年歲比起蘇問還要小上一些,隻是那對眼睛中所隱匿的殺伐和果決卻是連在沙場拚殺了十餘年的老兵悍卒都自愧不如,這雙眸子的主人要麼是自幼便在戰場上磨礪,要麼便是遊走於刀尖與夜幕中的刺客。
“你是何人,沉魚幫的殺手嗎?”蘇問沉聲喝道,手掌悄然按住龍舌劍柄,論果決,這一路的經曆早已讓他明白優柔寡斷的下場。
“蘇問?不過如此。”少年冷笑一聲,手中的長劍徐徐抬起指向對方,儼然是還要動手。
見對方不答反問,蘇問心頭泛起一絲疑慮,可依舊不妨礙他抽劍疾馳,鬼魅的身影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寒光出鞘,呼吸間劍鋒已然逼近對方脖頸,少年絲毫不懼,長劍在手中翻了個劍花倒刺而行,穩穩擋住龍舌,清脆的碰撞聲在蘇問耳邊回蕩,隻是這一手就讓他清楚對方不是等閒之輩,難不成剛剛才讓莫修緣欠下的人情這麼快就要用出去了嗎?
“速度不錯,可惜力量缺了些。”這種短兵相接的瞬間,少年還可以不急不躁與對方指點一二,更是讓蘇問心頭炸起一陣駭浪,雙手猛地鬆開劍柄,龍舌竟是無所依托的繞著長劍劍身飛行一圈,這一招脫手的功夫終於是讓少年平靜的神色多了一抹驚訝,腦袋後仰看看錯過劍鋒,一縷長發被龍舌輕鬆斬斷。
猛然間蘇問直覺渾身寒毛炸立,甚至來不及收回脫手的龍舌,身形連忙急退,就在他剛剛生出退意的刹那,少年另一手摸過腰間,看不清是什麼兵刃,隻知飛旋之間陣陣破風聲,急速從蘇問胸口滑過留下一道殷紅,若非他早早退後半步,隻怕已是開膛破肚。
“好手段,招招都是殺人的伎倆,冇有絲毫的拖泥帶水。”莫修緣嘖嘖讚歎,能讓他讚歎的人不多,比如淩天宮的聖子聖女,比如道中觀的觀主,又或者渡漓江時看見江邊一名釣魚的漁夫,總有讓他覺得眼前一亮的手法,而少年的殺人技至少在他這五年的曆練中可排前五。
“你有閒心點評,還不幫我。”蘇問悻悻然的摸了摸胸前的傷口,出聲叫嚷起來。
“那我們兩清了?”
“做夢。”蘇問話音落下,莫修緣竟是自顧自的坐回了石凳子上,然後拍手鼓勵到,“那你可要加油了,提醒你一點,對方真是要殺你的。”
蘇問被氣的胸口悶痛,這一點似乎已經顯而易見了吧!
“你究竟是誰?”
“無所謂,拿出你全部的實力來,我想要看看你究竟有冇有活下去的資格。”少年神情冰冷,手中的劍更加淩厲,隻見數十朵劍花破空而出,每一劍都直指蘇問要害。
“他娘的,真是欺人太甚。”蘇問似乎自修行以來便總是被彆人壓著他,可再怎麼說自己此刻也是開靈小宗師,這期間的艱辛和造化也不是誰人都
能承受的,既然是得天獨厚之人,憑什麼是個人就把自己打的狼狽不堪,想到這裡,那股子倔脾氣猛地湧了上來,雙指一並,遠處被對方打落的龍舌竟是隔空飛行起來。
“禦劍術。”少年驚叫一聲,連忙舉劍,然而下一刻劍身傳回的力道卻讓他大失所望。
“哈哈,吃爺一腳。”
就在對方被迫舉劍的刹那,蘇問已然欺身而來,他那裡會什麼禦劍術,不過是借著念力勉強讓龍舌懸空罷了,要說威力甚至不如冉紅雲的馭劍手法,不過作為障眼法確實十分奏效,蘇問一手接住短劍,抬腿一腳結結實實的揣在少年的腹部,整個身形在無比的穿透力下彎成了一張弓,重重倒地,還未等他起身,龍舌短劍已經落在了他的脖頸處。
“小子,打架就不要說那麼多廢話,說那不多不如多動動腦子。”蘇問輕蔑的說道,從對方之前的話語中他斷定這少年並不是沉魚幫的殺手,至於為什麼要來殺他,這也是他冇有直接用龍舌劃破對方脖子的原因。
屋中的幾人聽到外麵的打鬥聲連忙跑出來,王明淵一眼認出被蘇問壓在身下的少年,連忙詫異的問道:“怎麼回事,蘇問你怎麼和王小將軍打起來了。”
“你認識?”蘇問抬頭問道。
“你趕緊放開他再說。”王明淵嘴上說著,卻已經上手將蘇問拉開,恭敬的將少年扶起身來,然後畢恭畢敬的介紹道:“這位就是王珂將軍的小少爺,王少哲王小將軍。”
“王家的小少爺?王慶珂不是說他是獨子嗎?那來的弟弟。”蘇問一邊將短劍歸鞘,一邊打量著這個讓人怎麼都高興不起來的少年。
王少哲還冇有傲慢到每句話都要讓王明淵代為開口,拍了拍身上的土,冷聲說道:“慶珂哥是我的義兄,我並非王將軍親生。”
“哦,這麼說起來也算是友人,那你為何要偷襲我。”蘇問吹胡子瞪眼,剛才他可是切切實實感受到來自對方的殺意。
王明淵聽的不知所措,怎的兩個人還打起來了,誰知王少哲似乎是鐵了心的要惡心蘇問,根本不回話,而是倨傲的看向王明淵,語氣中分明是長官對部下命令的口氣,“本將問你,你不在祥和鎮做你的暗樁,跑來這裡來做什麼。”
“嘿,我說你個小家夥怎麼說話的,人不大官腔倒是不小,而且你不該先回答我的問題嗎?”蘇問罵罵咧咧的說道,一個尚未及冠的小子口氣卻是異常無理,王明淵怎麼說也是為滄州任勞任怨整三年的功臣,又不是你家的私兵,架子擺給誰看。
“我在跟他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王明淵,你可知道擅離職守是什麼罪名,本將現在就可以將你就地正法。”王少哲口氣生硬,根本冇有將對方看入眼中,小小年紀有的不單單隻是殺伐,還有官家子弟盛氣淩人的臭毛病。
王明淵倒吸一口涼氣,神色飛快的變化著,不知該如何作答。
“是我讓的,你有意見?”蘇問再也看不下去了,走過去一把推開對方,趾高氣昂的說道。
王少哲眸光一寒,手中的長劍就要掠起,語氣陰沉道:“你算什麼東西,誰給你這樣的權利。”
“是我給的,你有意見嗎?”
幾乎同樣的話語從門外輕飄而來,王少哲聽的神情木訥,蘇問卻因這熟悉的聲音神情一震,忍不住的罵出聲來。
“他娘的,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