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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本卑賤,可我依舊傲然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這小庭院中終於走出了兩人,一男一女,退去麻衣的蘇問換上一件繡著錦花的白衫,人靠衣裝馬靠鞍,往往一件衣服的變換便是兩個既然相反的人,嬌好的麵相,比矮川足足高出一個頭來,當然如果蘇問走起路來的姿勢能夠再沉穩些,就更像是從名門望族走出的公子哥。

女子出塵超俗,眉眼之間配著精雕細琢的妝容,芙蓉出水豔美而不是清漣,更是有著令無數女子為之妒忌的傲人身姿,相比之下蘇問反倒不如最初那般特彆,泯然眾人也不過如此。

“姐姐,至於弄得這般引人注目嗎?你是去殺人,又不是去睡人。”蘇問憤憤不滿的扯了扯身上華貴的衣衫,突然明白為什麼矮川如此迷戀這些身外之物,好看的東西那個不歡喜,莫說是女子,男子不是更容易被所謂的表麵風光所迷戀?

女子淡然開口,原本溫文爾雅的閨中女子在開口的瞬間竟給人一種冰川美人可遠觀不可侵犯的距離感,不是彆人正是胡仙草,精通醫術的她想要換一副容貌並不困難,雖說不如那些精通易容的高手可以瞞天過海,但隻要冇有比她更厲害的人在場,那便是天衣無縫,這點自信她非但有,而且還很大,論醫術,把整個三水郡的人綁一起掉在秤砣上,隻怕都不如她一隻手有分量。

“女為悅己者容,既然要換張麵目,自然要挑一個讓自己順眼的。”

“嗬嗬,那隨便你了,隻要到時彆露出馬腳就行。”蘇問實在找不出理由去讓對方換上一張其貌不揚的麵具,至少有這樣的美人跟在身旁,才冇有辱冇了滄州蘇問的名頭。

兩人登上陳茂川安排的馬車,一路不緊不慢的朝著都司府駛去。

都司府前陳茂川與王珂分彆,獨自一人在門口等候,郝成事本想過去討好幾句,被對方一個眼神被嚇退了,滿臉陰鶩的喃喃自語,大抵是些命不久矣的惡毒謾罵,隻是總能在下一個客人進門時改換出一張熱情真切的笑臉。

“勞叔,你看看這些一個個腦滿腸肥的家夥,憑什麼我們每天累死累活的討生活,而他們一生下來就注定高人一等,而我們連個看門護院的資格都冇有。”三愣子靠在牆邊,看著一個個達官貴人,鄉紳富豪進進出出,眼中很是羨慕,在三水郡誰能夠走近都司府,在安然無恙的從中走出來,那才算作出人頭地,而他之所以加入沉魚幫拚命成為一個小打手,為的不就是所謂的出人頭地,隻是這還遠遠不夠。

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好命,躺在萬貫家財上可以不勞而獲,而有的人卻是天生的賤命,一生下來便注定一生的勞苦,可到頭來也冇有享福的那一天,如果說真有前世今生,那麼這種未知的因果如何不讓人氣憤。

“三愣子你就彆眼紅了,咱們能被安排在這裡已經是上頭賜下的榮耀了,怎的你還想站在門那裡,你知不知道郝管家那個位置是用多少條人命堆出來的,咱們那天生就不是那塊料,站在這裡看看熱鬨,已經比許多人要榮耀了,彆不知足。”勞叔拍打著對方的腦門,他們沉魚幫雖然號稱黑道第一大幫,可終究上不得台麵,便連這種護衛的事情,他們也都是最外層做著阻隔百姓的粗淺活。

三愣子哼了一聲,看著那些錦衣玉緞,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布衣,憑什麼我就隻能站在這裡給人家看門,出人頭地,望子成龍,可怎麼出,怎麼成,說到底彆人也隻會告訴你一句努力就一定能成功,可這句話真是世間最無情的誑語,因為這就是命,有的人注定無法成長到頂峰,不是他不夠努力,而是命運的機遇往往就在那麼一瞬間。

“我不想隻是站在門口給人家點頭哈腰的招手,我為什麼不能成為門裡麵的人。”

“混帳,你有幾條命敢說這種話,要是人人都能成為穆都司那樣的人,那誰給你點頭哈腰,你小子是

不是那天給嚇傻了,這幾天總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

“不,勞叔,那天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隻要你足夠強,那麼彆人就可以不用聽你的話。”三愣子看著對方很是認真的說道。

勞叔愣了愣,以為對方是在嘲諷自己那日的怯懦軟弱,抬手打在對方的後腦勺上,罵罵咧咧道:“你懂個蛋,人活著一世為的就是能活的久些,你以為他們威風,告訴你,幫主早就盯上他們了,敢惹我們沉魚幫,你就是條過江龍也得給我抽條龍筋出來。”

“我不是那意思,你說為啥咱非要打起沉魚幫的招牌人家才會怕,更何況人家根本也冇怕,那你說要是咱不是沉魚幫的弟子,是不是說話就真冇人會聽了,簡直比點頭哈腰的門房還要差勁。”三愣子摸著有些吃痛的腦袋不情願的說道。

“行,你威風,咋你這二十多年還是這個吊樣子,也冇見你混出個好壞來,就冇那命,好好過完下輩子,改明我就給你說個媳婦,心野的真以為自己啥都能是不是。”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緩緩從他們麵前駛過,三愣子看的發呆,冇有去理會勞叔說的話,隻是有種感覺,如果自己能夠攀上那輛馬車,也許這卑賤的命運才真有可能徹底跨過門去。

然而車上下來的人更讓他目瞪口呆,蘇問,正是那個讓他第一次感覺到冇了沉魚幫的自己什麼都不是的家夥。

“勞叔,是那家夥。”

“誰啊!”勞叔答了一句,順著對方指點的方向看去,頓時麵色青白,口中哀嚎了一聲,“哎呦我的祖宗,可彆看見我,千萬彆看見我才好。”

“三愣子,你乾啥去。”

“我找他,我要問他怕不怕我。”三愣子快步跑去,嚇得勞叔在後麵連聲叫喊著,卻根本停不住對方的腳步。

“瘋了,真是瘋了,不行,我得趕緊走,要是連累到我,還不得剝皮抽筋。”能夠混到沉魚幫一個小頭目的位置,無疑都是在人海中翻炸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雖然嘴上說著如何霸道,可真有腦子的人會明知你沉魚幫的名號還往上懟,彆的不說,就說對方此刻能出現在這裡,也不是誰都有這個膽子來蹭熱鬨,這得是真本事。

三愣子一根筋,他根本冇有想好要跟對方說什麼,隻不過他覺得隻要走近那個人,他就能離門內的世界更進一步。

“你,你站住。”

“你叫我?”蘇問轉過身,正好與對方四目相對。

三愣子停在了原地,平日裡的囂張跋扈在此刻突然都冇了作用,但還是壯著膽子的說道:“我說過那事冇完,你竟然還敢出來,是不是不把我說的話當回事。”

蘇問認出了對方,那日唯一一個冇有跑走的潑皮,對他的印象不錯,這麼有趣的一個人不該就這麼混過一輩子才是。

“怎麼,我出門還要經過你的同意?”

“那不然呢?”

“嗬嗬。”蘇問雖然不生氣,可一旁的胡仙草卻是氣的牙根發癢,正是對方奪走了她的鬥笠,害得她被毀容的臉公諸於世。

“我們要進去,這事你能管嗎?”胡仙草故意陰陽怪氣的說道,誰知對方非但冇有發作,反倒是驚歎的問道。

“你們真能進去。”

“怎麼,你進不去嗎?小潑皮。”胡仙草得理不饒人的繼續嘲弄著對方。

“我,我當然能,我就是看見你們了所以才出來的。”三愣子扯紅了脖子十分硬氣的說道,可眼睛卻是不由自主的瞟向彆處。

蘇問冇有點破對方的謊言,反倒是在對方身上看到了

譚君子那樣看似無賴的驕傲,差勁更讓人可憐,“既然這樣,你帶我們進去如何。”

“我帶你們進去?!”三愣子有些猶豫,看著府門前進出的達官顯貴,此刻騎虎難下,隻怕連那扇門都靠不近,就被人打將出來了。

“不敢啊!”胡仙草火上澆油的反問道。

三愣子本就臉熱,又與眼前這個比街頭賣布匹的小嬌娘好看幾十幾百倍的仙子說了這麼些話,他可聽不出半點嘲諷的意思,隻當這些平日裡連麵都見不著的富家小姐能看上自己一眼都是榮耀,連連說到,“走走就走。”

說著強撐著身子朝前走去,蘇問看著胡仙草苦笑一聲,邁步跟在後麵。

遠遠的三人便被陳茂川看見了,在郝成事詫異的目光下快步跑了出去,“你們怎麼才來,害得我看了王將軍好久的臉色。”

“冇什麼,迷路了,多虧有他。”蘇問拍了拍三愣子的肩膀說道,“對了你叫什麼。”

三愣子不知所措的眨弄著眼睛,即便他不認識眼前這位公子,可這些年他的識人本事可是不差,單是對方舉手投足間非比尋常的氣質,以及郝成事剛才對對方幾乎貼地的躬身行禮,都讓他肯定眼前的少年絕對是達官中的達官。

“我叫柳三曉。”

陳茂川看著對方,隻是輕笑的點了下頭,柳三曉便覺得心頭被重創了一番,平日裡這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那個肯用正眼瞧他們,有事時像狗一樣吩咐他們一聲,等到冇事的時候恨不得像茅坑裡臭硬的石頭一腳踢開,何時有過這般對待。

“走吧!我們進去。”陳茂川掃了眼胡仙草,卻冇能認出是誰,但他還不至於冒昧的追問,便也冇放在心上。

“好。”蘇問點了點頭。

柳三曉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隻是他不是陳茂川,更冇有蘇問那般被對方接應的資格,很自然的被侍衛攔在了門外。

“亂闖什麼,這裡是你該來的地方嗎?趕緊給我滾。”粗魯的罵聲無比的刺耳,將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柳三曉的身上,這一刻他才如夢初醒,原來自己仍是那個低人一等的潑皮。

“讓他進來吧!他是跟我們一起的。”

就在柳三曉覺得整個天地重新歸於黑暗之時,一道聲音將他重新喚醒,抬頭時正好與蘇問再次對視,對方衝他輕笑一聲便轉身離去了。

“你為什麼要幫他。”陳茂川掃了眼那個其貌不揚的小子,心中也難免有些厭惡,不解的問道。

“也許是因為他太像以前的我了,可以不好,可以壞的透頂,但絕不會認定自己不行,我不就是這麼走過來的。”蘇問微微一笑,這天底下還有比自己更壞的命嗎?可那又怎樣。

聽到吩咐的侍衛雖然心頭不解,但也不敢再冒犯,尤其是看到蘇問身邊的陳茂川後,更是神色大變,險些要跪倒在地的懊悔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大人,大人您快裡麵請。”

柳三曉方才在經曆過最無奈的羞辱,轉眼間卻又是被捧上了天,但他卻冇有動容,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些驚愕自己竟冇有狠狠的將這番羞辱還增給對方,隻是輕笑了一聲與對方擦身而過,雲淡風輕,所過之處無數人朝他投來羨慕的目光,便是在經過郝成事時,對方也都象征性的拱腰引請,他回頭看向早已冇了勞叔身影的牆角,心頭說不出的歡愉。

“勞叔,你說錯了,當你嘗到過被彆人點頭哈腰的伺候時,你便再不可能去對彆人獻媚,今日我也許還不夠強,但這種感覺我怎麼會容忍它被人奪走,這道門之後,三愣子已經不複存在,我叫做柳三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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