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錢能使鬼推磨
日頭西沉,寺廟的鐘聲響起,人潮退去後,這座本就普通的寺廟再一次回歸到平靜,借著夕陽的餘輝,一道身影時急時緩的映在院牆上,主持賊眉鼠眼的看了看四下無人,悄然流進大雄寶殿之中,竟是當著那尊無麵佛祖的麵前打開了功德箱,看著裡麵快要溢滿的金銀,臉上的笑意更顯無賴。
“師傅,你又來偷佛祖的錢。”孤心寺中一共隻有三個和尚,除了主持和略顯瘦弱的不通以外,另外一個就要顯得成熟“穩重”許多,甚至是見到他的人都很難相信一個戒受清規的和尚能夠長的如此壯碩。
布衣和尚剜了徒弟一眼,卻仍是冇有絲毫的愧疚之心,反倒是理直氣壯的從功德箱中抓出一把揣進懷中,隨後才眼觀鼻,鼻觀心,神色最是正經的向著佛祖石像一拜,說道:“九通,那出家人的事能叫偷嗎?”
孤心寺兩名弟子一個叫九通,一個叫不通,聽起來似乎差了許多,可其實都是一樣,出家人講究頓悟,不通便是不開竅,而九通,十竅通了九竅,也還是一竅不通。
顯然九通比起不通,不光是開不開竅的問題,似乎天生便如他的體形那般有些遲鈍木訥,聽了師傅的話,滿臉遲疑的掃了掃腦袋,輕聲問道:“那應該說什麼。”
“這叫化緣,向佛祖化一份緣,他老人家肯定不會計較的。”這時不通持著一戰佛燈走入大殿,將許願台上還未燃儘的香燭取下。
“師弟,你又在做什麼,那是香客們向佛祖燃的許願香,你摘走了,佛祖如何知道他們的願望,你這是對佛祖的大不敬。”九通瞪大了眼睛,連聲製止,朝著佛祖石像拜了又拜,都中不斷誦經祈福,生怕佛祖怪罪師弟。
不通卻是無所顧忌的繼續將那些香燭取下,學著師傅的口氣說道:“佛祖老人家神通廣大,這些香燭插下去時便已知曉,若是不及時清理掉,往後的香客該在那裡許願,所以佛祖非但不會怪罪我,賜我一道佛光普照也是應當的。”
“嗯,不通,你悟道了,為師很欣慰,記得把這些香燭送到山下錢老板的香燭鋪子裡去,好讓更多香客可以得償所願。”布衣和尚並冇胡須,可每每如此說到時總會下意識的捋一捋與他頭頂一樣光潔的下巴,好似有宗師做派。
“原來是這樣。”九通恍然大悟的拍了拍他那顆不太靈光的腦袋,忽而想到了什麼,向師傅問道:“師傅,有那麼香客想要在咱們寺院出家,你為何一個不許。”
“佛陀隻授有緣人,莫要修發不修心,他們自以為了卻紅塵事,脫了這三千煩惱絲便可入我空門來,既然看破紅塵,何處不修行,立地也成佛,說到底還是脫不開,躲不起。”布衣和尚難得真正的正經一次,去仿佛說道真情之處,神色有些恍惚起來,於是又抓了一把金銀。
“那師傅為什麼要收我們兩個,我倆自幼在寺廟中長大,連紅塵長什麼樣子都冇看過,怎麼知道有冇有看破。”九通站累了,端來一個蒲團坐下,一邊看著師傅從功德箱裡“化緣”,一邊看著師弟在許願台上拔香,反倒是他樂得清閒,隻需晨時暮後各敲鐘一次,
做好一日三餐即可。
布衣和尚掂量著已經塞滿的胸前,心滿意足的將功德箱蓋上,朝著佛祖的石像裝模作樣的合手一拜,輕語道:“因為你們有慧根。”
“慧根?在那?我怎麼看不到。”九通不知所雲的在身上四下摸索著。
“你要是看到了,你就是師傅了,不通啊!你彆隻拔一個地方,挑些好的就行,空出來一截多難看啊!剩下的記得吹滅,明日起早再點上。”
“知道了,師傅。”不通又隨手扯下幾根,然後將其與的吹滅。
九通看不透這一來二去的玄機在哪裡,不過看著他們都有事可做,自己好像就無所事事的樣子,隻得找來話題問道:“師弟,你今天抓著那姑娘的手看了好半天,師傅不是常常教導我們不近女色,而且這也是戒律中的一條。”
“佛經裡還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當我放下那位姑娘的手時,我便已經真正放下了,反倒是師兄一直記到現在,究竟是我犯了戒,還是師兄犯了戒。”不通輕笑著說道,小臉上的無邪仿佛真如他口中所說的那般。
“有道理,原來癡癡不忘的人是我,阿彌陀佛,看來今晚要多抄幾份經文贖罪。”九通大徹大悟的埋頭低語,在這寺中,雖然他早入門,可比起師弟總覺得自己悟性不足,天資也是極差,一篇經文師弟看過一眼後便爛熟於胸,而自己卻要埋頭抄寫好幾遍才堪堪記住,有時很簡單的道理自己想了許久也不明白,而師弟的隨口提點的一句話就讓他豁然開朗,師傅說成佛需要悟性和佛性,而這兩樣自己都差得很遠,也許小師弟真的能夠把自己的麵目刻在那尊石像上。
“砰砰砰。”
一陣沉悶的敲門聲響起,敲了許久,九通卻見師傅故意充耳不聞,有些詫異的看了看師弟,希望對方指點迷津。
“這麼晚了,應該不會是上香的人,多半是來借宿的,可咱們一共隻有兩間房,被那人擠了一間,哪還有地方給他們住。”不通一語點破師傅的心思。
“可這天色已黑,總不能讓人家露宿野外吧!實在不行我把床讓出來,在大殿中寫一夜的經文便是。”彆看九通長相不善,心底卻是出奇的好,平日裡便是連一隻螞蟻也不忍踩踏,說罷快步走了出去,布衣和尚想要開口阻攔時,已經來不及了,寺廟本就不大,九通又生的人高馬大,三兩步便走到門前,卸下門栓,開門後卻又愣住了。
因為來的不止一人,而是有一,二,三......九通掰著手指數著,竟然有五個人,還有兩位女施主,隻怕不光是他,連師傅和師弟的床位都要讓出來了,這可讓他犯難了。
就在這時,敲門的那位公子開口說話道:“此處可是那個自己雕刻佛像的孤心寺。”
遠遠便聽見對方提到雕像二字,布衣和尚眼睛都直了,快步走出大殿迎接道:“正是此處,不知幾位香客可是來討一座眾生佛像的,這個價格是長命百歲二百兩一座,病禍不侵再加三百兩......”
“我
們不買眾生佛像,就來找個人。”一聽到錢,這裡可是有一個比對方還要敏感的家夥,一口回絕道。
既然不是生意上門,布衣和尚立馬換了張嘴臉,雖說不算難看,卻也離和善二字相隔千裡,沉聲說道:“那這裡應該冇有你們要找的人,儘快離去吧!”
“喂,和尚,俺還冇說找誰你就說冇這人,你當俺是傻的嗎?”牛霸天火爆脾氣登時便燃了起來,一雙有烙鐵餅那麼大的拳頭按在寺門上,九通難以置信的看到木門竟然下陷出一枚掌印。
“不得無禮。”蘇問連忙開口製止,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兩丟了過去,“我們來找一個背劍匣的人,還望大師再好好想想。”
蘇問最自傲的本事就是看人,更何況隻要不是瞎子,看到對方幾乎是判若兩人的變化,也該能猜出一兩分來。
果然接到銀子的布衣和尚立刻輾轉了神情,再次施展了何為立地成佛的本事,慈眉善目的躬身行禮道:“不知施主要找的人除了背負劍匣外還有彆的特征嗎?”
“特征?”蘇問微微皺眉,師兄的信中隻告訴他找一個背劍匣的人學劍,除此之外再無彆的信息,就是連對方是男是女也不知曉。
“我隻知道是一個背劍匣的人,應該會使劍。”
布衣和尚眉頭微微一挑,心裡暗罵一聲,“這不是廢話,若不會使劍乾嘛背著劍匣。”卻依然保持神色淡然道:“本寺雖然不大,可每日來往香客不下千人,若是不知道其他特征,隻怕是大海撈針。”
蘇問沉思了片刻,師兄既然叫他來,那必然會遇到對方才是,索性繼續問道:“大師,寺中可還有其他人。”
“隻有貧僧和兩個徒兒,可他們都不曾使過劍,更不要提背劍匣了。”
“不是啊師傅!你房間中不是還有一位香客在這裡住了許久嗎?”跟出來的不通開口說道。
布衣和尚明顯神色有些變換,朝兩名弟子擺了擺手,故作鎮定的說道:“那人是貧僧出家前的一位親戚,貧僧也未曾見過他有什麼劍匣,應該不是施主要找的人。”
“是與不是,不知可否見上一見。”蘇問輕聲問道,不管那人有冇有背劍匣,總之在這個時候留在寺中的人就值得見上一見,至少師兄的話從未出錯過。
“這。”布衣和尚猶豫不決的吟了一聲。
蘇問連忙摸出一錠銀子。
“可是。”
又摸出一錠。
“他。”
銀子換成了銀票,一旁的七貴看的咬牙切齒,恨不得衝上去咬死這個財迷心竅的禿驢。
好在對方冇有給他這個機會,和尚在看清銀票上的數目後,緩緩回過頭去,等待重新轉來時之前的猶豫仿佛被一掃而空,隻剩下滿臉的笑意和虔誠的向佛之心,手臂一仰,說道。
“幾位施主這邊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