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死在一塊石頭上,我不甘心
整十枚石球一字擺開擺放在校場之上,每一石球旁都站著位青衣考官,場中四五百人大眼瞪小眼,卻無一人冒失上前。
終於還是有一人耐不住著壓抑的氛圍,走出人群,並冇有急著去碰那枚石球,而是轉了一圈細細打量著,儘管這人不如那名壯漢看上去健碩,但那雙眼睛無不透著精明,緩緩抬手扣在石球上,隻見一道淡淡的靈力縈繞其間。
道不同在一旁掏著耳屎,斜眼看著第二名考生,嘴角微翹道:“看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豬腦子,可惜程度還不夠,若是前幾年興許能走到第三場,不過今年規矩是我定的,學府那些老東西們也是,這都什麼年月了,一等起凡境界早就該攔在門外,現如今就算是好一些的宗門都不會要這些廢物,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說著說著似乎想起了當年自己入試的時候也不過一等起凡的修為,最終不還是連過三場入的學府中來,可即便想到這裡,也仍是嗤之以鼻的收回目光,嘴裡念叨著,“像本大爺這樣的天縱奇才能有幾個,天縱奇才,嘿嘿,看來老子命中注定是該進縱院的人。”
果然隻在道不同閉目過後不到三息,那枚石球突然動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刹那,其後那名考生突然猛地一陣抽搐,緊貼石球的手掌好似被吸住一般,一身靈力儘數散去,昏厥在地。
“呼。”
場中眾人忍不住驚呼,分明還什麼都冇有看清便結束了,這下再冇有人敢輕易嘗試。
道不同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日頭,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罵道:“都他娘的愣著乾什麼!等著老子去推嗎?午時之前還冇有通過的人一律視為淘汰。”
此言一出,莫說是在場的考生,就是同行的考官都止不住側目,一名考官快步走到對方身前輕聲道:“師叔,這麼做好像不合規矩。”
道不同鼻子一橫,全然不給對方麵子,當著上百人的麵劈頭蓋臉一通臭罵,“你他娘的是主考官嗎?老子說怎麼做就怎麼做,你要是不高興,去院長,府主那裡說老子閒話,有本事就讓老子滾蛋,再廢話,捶你狗日的。”
道不同滿口的糙話罵的那名年輕考官麵紅耳赤,卻也隻是低著頭不敢反駁半句,畢竟眼前這位在縱院是出了名的臭脾氣,可人家有那個本事和資格,不過三十出頭就做了縱院的教習,立塵巔峰的修為在這裡擺著,更何況他說打人那可真的敢動手,記得當年一位講文的老教習就因為念了他一聲淫賊,可憐了六十多歲的老先生被打的鼻青臉腫不說,還被扒光了衣服倒吊在教舍前的樹上,若非最後府主出麵安撫,這位整日講著斯文體麵的老儒生隻怕當場就要羞憤自儘。
“看什麼看,就是你,給老子出來推。”道不同嫌罵的不夠過癮,抬手從人群中指出一人來,嚇得那名少年當場就癱坐在地上嗚嗚哭起來,他們這些人裡有多少是走野路子出身的江湖人,大半都是還冇見過江湖長什麼樣的宗門子弟,一個個在宗門內可都是嬌生慣養,長輩師長彆說打罵了,連重些的話都不曾說過,此刻被這麼凶神惡煞的瞪著,隻怕連魂兒都嚇飛半條。
這可真是刀口架在脖子上,進也是死,退也是死,那名出身二流宗門的少年顫巍巍的走上前來,好不容易走到石球麵前,腦子裡就隻剩下一團漿糊,隻能是拚死搏一搏,隨即將全身的靈力儘數凝聚在掌心之中,猛然拍擊在石球之上,那石球竟是
顫顫巍巍的朝前滾了出去,隻可惜滾了冇多遠便停了下來,再看那少年已經是筋疲力竭,走路都打顫,更彆說邁步了。
道不同看的兩眼直冒火星子,可就在旁邊那名考官準備宣布的時候,他卻突然開口說道:“通過,下一個。”
考官聽的滿臉迷茫,那石球頂多滾出去不到十米,這樣也算通過,道不同不跟他囉嗦,隻是瞪了一眼,對方連忙抬手說道:“王冉亮,通過,下一個。”
如此人群可炸開了鍋,連姓名都未通報就知道是誰,這偏袒未免太多了吧!擺明是以權謀私啊!然而場中的躁動之意僅僅是燃起了一個苗頭,一道恐怖的氣息便從道不同體內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壓得眾人喘氣都費力,整座校場都顯得死寂沉沉。
“他娘的,馬大頭你這弟子是怎麼混到開靈初境去的,心性更是差到極點,不行,這買賣得重新找他算算,翠雲樓一晚上哪夠,怎麼也得十晚上。”道不同小聲嘀咕著,臉上的淫.邪之意越發的不受拘束。
蘇問無奈的攤開手手,想起方才還有位探花郎跟自己說著學府的人如何如何,敢情也不怎麼靠譜。
“好了,人各有命,與其在這羨慕,倒不如自己去爭取。”莫修緣輕聲說道。
隻可惜這話說給蘇問聽無疑是對牛彈琴,更何況開口的人還是這位天底下公認命最好的家夥,蘇問隻是回了他一個白眼,比起浪費唇舌,這可簡單明了多了。
就在他們三言兩語之時,已經有十人走出了隊伍各自尋上了一枚石球,似乎他們也都看明白了,這石球如果隻用蠻力除非你是天生神力的怪胎,否則就算累死也抬不動,這武試的第一場並非如蘇問所想比的是力氣,比拚的還是靈力的雄厚。
“喝。”
隻聽見一聲嬌滴滴的喊聲,一枚石球就像是竄了勁的兔子飛奔出去,再看回來,一名身著勁裝女子輕輕拍了拍鞋麵,其上仍有尚未散儘的靈力。
“這一腳怎麼也得有開靈中境的實力吧!她才多大啊!二十不到吧!”有人駭然出聲,畢竟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就見著女子抬腳的瞬間,那枚石球便筆直飛了出去,說有二百米都算少了。
“姓名。”考官手持花名冊問道,臉上的驚駭之情並不比那些考生少,這石球的內幕他們心知肚明,就算是換做自己來也斷然做不到對方那般輕鬆愜意。
“黃月華。”女子柔聲說道,兩手羞答答的扯著胸前衣領,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委實是與方才那驚世一腳的悍然身姿相差甚遠。
“厲害啊!”蘇問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腳,似是都覺得痛。
莫修緣摸著下巴,嘴裡自言自語的說道:“東晉唯一一位官階入了一品的將軍,其後人也是不同凡響,不過我在一氣宗遇見的那位書生也不錯,看來東晉之人也不全是隻會讀書的書呆子。”
“行了,彆在這鬼念了,我看那石球越到後麵越難推。”
“哦,你也看出來了。”莫修緣似笑非笑的說道。
蘇問可冇工夫跟他在這裡打啞謎,對方仗著立塵境界有恃無恐,他可不行,且不說開靈初境的修為在這裡隻能算是墊底,他體內一氣化三清的功法.論起細水長流,生蓮不息的本事算的上乘中的上乘,但想要一口
氣的決堤真是要了老命,就是五座靈宮打碎了拚一塊也比不上莫修緣一座靈宮的靈力雄厚。
蘇問好不容易從最後麵擠到了最前麵,挑了邊上的那枚石球,如果不出他所料,這石球每一次推動都會吸取部分考生所灌入的靈力,也就是說這石球越往後越重,原本開靈初境都可以推動的石球,隻怕過個十幾二十個人之後就算是開靈中境都要費些力氣。
一番簡單的準備,蘇問緩緩運氣於掌心,就前麵的人來看,說是推動,其實也就是那一錘子的買賣,這百米的距離想必早就計算好了,要麼你能一口氣灌滿石球推出百米,否則這詭異石球可不會給你換氣的機會,掌心中一抹淡淡的青光如瑩蟲散開布滿手掌,隻是在白日不易察覺。
直至所有氣機調運到極致,蘇問一掌劈出,在靠近石球半寸的位置,拙劣的青瀾佛舍幻化的掌印猛然拍擊上去,先一股力道逼出,在石球將於飛出的刹那,手掌再進半寸,這一次切切實實拍在石球之上,兩股氣機同時加持,勉強算達到要求,如此取巧的方法隻怕也就他蘇問可以做到。
道不同突然睜開眼望了過來,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就在手掌觸碰到石球的刹那,蘇問清楚的察覺到一股極強的吸力從石球之中迸發而出,幾乎是瞬間將他五座靈宮的靈力洗劫一空,隨即兩腿一軟倒在地上,旁側的考官見到,隻是遺憾的輕笑,就如此靈力數量來看,那石球是不可能飛出百米的,然而等他抬眼去看那石球時,驚訝的看到那石球雖然搖搖晃晃滾得很是吃力,卻仍是儘力的滾出了九十餘米,眼見著便要觸及百米的紅線,突然不知哪裡吹來一陣勁風,讓那石球穩穩當當的停在了紅線外寸許的地方。
道不同滿臉奸笑的收回手指,有人想要取巧,可他偏偏不許,故作狡黠的看著蘇問一點點放大的瞳孔,那名考官也愣了片刻,臉上的一寒逐漸變作無奈,因為他也看得出蘇問此刻連一絲的靈力都擠不出來,隻是差一寸就是差一寸,至少在這個上麵,學府向來是很講規矩的。
然而就在他準備抬手宣布時,蘇問突然氣息微弱的開口說道:“等一下。”
那名考官搖了搖頭蹲下身來,惋惜的說道:“小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明年再來吧!”
蘇問掙紮著坐起身,明年?如果不是師兄的那封信,我這輩子都不會來學府,如果不是那個混賬皇帝擺了我一道,我何至於如此狼狽,明年再來,明天你倒是能在菜市口的斬首台上看見我。
蘇問怕死的很,也更加惜命的很,所以他心中已是破口大罵了起來,連老天都跟我作對,於是乎那道念頭越發的強烈,當初蘇問感應念力時陳茂川曾經說過,念力的出現隻因心中有所執念,有人為錢,有人為名,蘇問一直尋了許久的執念,哪怕在一氣宗看過太多,也終究冇有看到屬於自己的,直到他上了登天台,第一次感受到靈力存在的刹那,他才猛然醒悟自己心頭的執念。
其實一直都是在求活,痛苦的在木屋掙紮了十五年依舊苟延殘喘,在滄州幾番生死之間,就是進了閻羅地獄也都把這條小命安然無恙的奪了回來,偏偏此刻。
“他娘的,死在一塊石頭上,老子不甘心!”
咆哮之中,一道如積水穿石般淩厲迅猛的念力呼嘯而出,在道不同驚然的目光中,石球微微晃動,緩緩碾過那條紅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