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血魔屍
身後的人群不多,僅僅不過三四十人,可對於蘇問而言卻勝過千軍萬馬,那一張張充斥著憤怒的麵孔,眼中飽滿的殺意,撕心裂肺的喊殺聲,一直知道逃並不能解決,可他隻有如此,直到無處可逃後,才發現自己需要麵對的仍是那些。
“我隻要你說一個字,這些事我替你背下。”這一次周不言竟然冇有逼迫蘇問,也許連他也覺得這對對方太過殘忍,但他還是要對方的覺悟。
逐漸陷入沉寂的蘇問抬手摸過眼角,分明什麼都冇有,可他不自覺的這麼做了,邁開腳步朝前走去,隻需第一步後麵的反倒不怎麼生硬,口中輕聲說道:“不,我來。”
腳步愈來愈快,也愈發堅定,神情冇有困惑,反而是一番豁然開朗,南唐名刃龍舌,鋒利如秋霜刺骨,即便斬落千萬人的頭顱也不會卷刃,因為鋒利,所以冇有痛苦,所以留下了一張張來不及變換的麵容。
“對不起。”
每一顆頭顱的落地都伴隨著蘇問一聲歉意,而人群依舊前仆後繼的湧來,他不清楚這一刻殺的人究竟是因為妖鬼傀儡術的控製還是內心那腔玉石俱焚的瘋狂,但他期望都是前者,因為如此他的劍才不會慢。
通然名不明白畫地生為何要多此一舉,更是害怕原來所謂的名門正派竟是被他們這些魔教異類還要殘忍嗜血。
然而一旁的畫地生從蘇問遞出第一刀後,神情就變得陰沉許多,甚至是帶著一股深深的失望,那個染儘鮮血的身影與記憶中的輪廓逐漸偏離,直到終於變作兩人,她笑了,笑的很蒼涼,因為她終於認定,眼前這個人叫做蘇問。
龍舌劃過最後一人的脖頸,蘇問扶住對方的身體,任憑噴濺而出的鮮血染滿全身,四十三句歉意,換來四十三條性命,即便他知曉這些遠遠不夠,但卻是他能給出的所有,對於一名修士而言,這四十三人就似螻蟻一般脆弱,如果蘇問願意,甚至連一滴血都不會濺落衣衫,然而四十三人的鮮血沾染在他身上,融作一團,再也分散不開,用最蠢得方法去記住最黑暗的一幕,從今往後,永遠也忘不了今日死在他劍下的四十三人。
“通窟主,連後患我也幫你撫平了,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我等你。”畫地生深吸一口氣,轉身而去,卻冇有了來時的風韻悠揚,分明是在逃。
“真是個瘋女人。”通然名隻敢在對方離開後才小聲的嘟囔一句,不過的確托對方的福,這些村民死的乾乾淨淨。
“幽山窟弟子聽令,拿下這兩個暴戾無情的畜生,替全村的父老鄉親報仇雪恨。”通然名道貌岸然的高聲喝道,義正言辭的話語傳遍整座幽林,百名幽山窟弟子齊齊向前邁步,他們的眼中何談憐憫二字,因為每個人的身上都該染上這些鮮血,然而就在這一刹那,哀嚎聲響徹雲霄,好似在為慘死此間的村民送行,一名又一名的幽山窟弟子氣絕身亡,而出手的正是身旁朝夕相處的同門。
“你們瘋了嗎?”鐘有離驚聲喝道,而那些殘忍出手的弟子們充耳不聞,比蘇問還要果決的將兵刃刺入同門的胸膛中。
通然名陰沉著臉凝視著蘇問,在
對方身邊又多出一人,一個衝著他輕笑的少年,“你這傀儡術從哪裡學來的。”
以妖鬼傀儡術成就如今修為的通然名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其中的運作法門,所以第一眼就看出了那些弟子身中傀儡術,可能夠在他這種老鬼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的控製如此多人的手法,似乎不比他的妖鬼傀儡術遜色。
“微末的伎倆,比起你的妖鬼傀儡術根本不值一提。”方雲清笑道,若非對方太過癡迷蘇問的殺戮,也不會給他可乘之機,當然他在幽山窟潛伏了整整一天一夜可不是真的去散心而已。
就在這時,彩可然突然從身後摸出一支玉瓶,朝天空一甩,頓時所有幽山窟的弟子都不受控製的僵直在原地,眾人體內氣血好似釜底加薪般駭然沸騰,灼熱的血氣透過皮膚彌漫在空中,凝成一團團血雲,被彩可然指引鑽入玉瓶,最終隻剩一具具皮肉乾枯,再無生機的乾屍,比起那些被困在棺材中的容器們還要淒慘百倍。
“果然是最毒婦人心,殺起自己人都不眨下眼睛,如此折損陰德的手段,你就不怕生個兒子冇屁.眼兒。”方雲奇破口大罵道,辛苦一晝夜的功夫就被對方如此摧枯拉朽的解決,而且那玉瓶絕非隻是破了他的傀儡術那般簡單,瓶口傳來聲聲淒厲的慘叫,隻怕困在其中的冤魂何止百數。
“老娘可不就是生了你這麼個乖巧的兒子。”彩可然冷冷陰笑,將玉瓶收入手中,放在鼻尖嗅過,濃鬱的猩紅霧氣將她還算嫵媚的臉頰襯托的妖冶十足,“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還留著這些廢物做什麼。”
“你們走得了嗎?”沉默許久的蘇問仰起頭,鮮血順著臉頰留下,透過幽林的陽光映射而下,嗜血、猙獰、瘋狂,不知道這是否是畫地生想要讓他看見的最醜陋的那麵。
“走之前當然要先解決掉你,動手。”通然名一聲令下,三道身影直掠而出,方雲奇早有自知之明的退到最後方,即便他手段眾多,可生死搏鬥這種事還是得交給專門的人來做,就在彩可然一隻白皙玉手抓向他麵門的刹那,一柄巨劍橫空竄出,緊跟著一根長槊角度刁鑽的從旁側刺出,刺向彩可然後心。
“鐺鐺。”
兩聲悶響,那隻玉手在巨劍上留下一枚深有半寸的掌印,而郭元生的長槊卻被鐘有離一手扼住,兩人力道之大竟是生生將純鋼打造的長槊壓彎成弧,在地麵之上彈出一道駭目凹痕。
通然名一步輕點被周不言一柄鋼刀掃退,冇有絲毫拖泥帶水折身回去,看著突然出現的郭元生和秦潼兩人,麵色如常,輕笑道:“以為多了兩個立塵境就可以不死嗎?蘇問你未免太小看我魔教的手段了。”
話音落下,地麵突然劇烈顫抖,好似有擎天巨人在朝此處奔走,隻見的不遠處群鳥驚起,煙塵漫天之中,一棵又一棵人合抱粗的樹木被蠻橫的力道懶腰撞斷,伴隨著刺鼻的血腥氣息,一個身高兩丈,麵目猙獰,渾身布滿觸目驚心瘡口的壯漢從天墜下,沉悶的力道直接砸出一個半徑一丈的大坑,一聲咆哮驚天動地。
“血魔屍,你們竟然在煉這東西。”方雲奇沉聲喝道,魔教先賢曾創出十種與天道背道而
馳的魔功,號稱可比肩問道榜前十的神通,隻是這些魔功早在淩天宮重創魔教時便被莫渡親手毀滅,儘管此後魔教一直在尋找修複法門,可惜始終再難重現當年神跡,否則各大宗派圍剿魔教總壇時,後者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小子,你知道的不少,這血魔屍乃是我傾儘十數年心血才從魔教曆代典籍中拚湊得到的煉製法門,即便比不了先輩所創神通,但收拾你們也足夠了。”通然名狂妄大笑,這十數年來他隱姓埋名,一心想要重現魔教輝煌,第一要務便是要找回被莫渡摧毀的十大魔功。
“管你是什麼,斬了便是。”蘇問拔劍前衝,方雲奇攔也攔不住,隻得跟著衝了上去,血魔屍雖然在十大魔功中排名排在最後一位,卻是最逆反天地法規的一種,因為他想要讓屍體重生,甚至是憑空造出一個活生生的人來,三千道法皆是天地瑰寶,有人生而為天驕,有人卻天生殘損,這些都是天地的選擇,所以人才應該生出敬畏之心,但是對於魔教而言,這些都是狗屁,他們要造出一個獨立於天地之間的完人,他不再是天道的傳承者,而是逆天向上的弑天者。
好在通然名煉製的血魔屍並不完整,連真正的血魔屍十分之一的威力都冇有,隻是方雲奇不相信對方浪費了這麼久時間僅僅隻有這點本事,尤其是在見到那魔教女子的詭異玉瓶後,他更加確信。
蘇問一躍而起,即便施展青蓮佛舍,可在對方身前仍然顯得微不足道,半丈的差距比起一寸甚至一尺都更容易讓人生出難以超越的懼怕。
“一掌。”
青色骷髏手臂迎麵砸在血魔屍麵門,後者竟好似蚍蜉撼大樹般巍峨不動,蘇問驚容一閃即逝,對方的體魄硬度顯然超出他的預料。
“掌櫃的,彆和他肉搏,血魔屍以血化氣,隻要血氣不消,一身皮肉硬如玄晶,而且全無痛感,威力無窮。”身後追來的方雲奇連忙提醒道。
果然那巨人麵無表情,一手抓住骷髏手臂,另一手成拳憤然砸下,蘇問連忙抬臂去擋,一聲脆響震耳欲聾,那鐵拳摧枯拉朽般震碎骷髏手臂再墜向佛舍肩頭,大半個骷髏身被這一拳之力砸的分崩離析,化作漫天青光消散。
“一足。”
蘇問口吐二字,腳下瞬間發力踢在對方胸口,血魔屍仍是毫發無損,死死扣住骷髏手臂,鐵拳再度掄起,狂躁的勁風壓迫在殘缺不堪的青瀾佛舍之上,這一拳若是打中,即使有青光護體,蘇問也必定重傷。
“哢嚓。”
骷髏手臂應聲斷裂,蘇問腰身猛然下沉,青瀾佛舍自斷手臂,躲過那一拳後,邁腳穿過血魔屍兩.腿之間突然上頂,借著對方身軀前傾的慣性,將兩丈高的身軀生生翻向空中,跟在身後的方雲奇隨即被一片影陰籠罩,口中怒罵一句連忙閃開,下一瞬好似地動山搖般的顫動,那巨大的身軀鑲嵌在地。
“個子大有什麼用,我可是從來冇贏過矮川。”
蘇問冷笑著直起身,散落的青光徐徐流轉化作一道洪流重新附著在骷髏身之上,兩簇幽幽鬼火在空洞的眼眶中詭異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