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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蘇問在石台前坐了整整兩日,再醒來時目光銳利如劍,稚嫩的臉頰好似刹那間成熟許多,自言自語道:“好苦,原來世間還有如此苦命之人。”

“你看到了嗎?”陳長安緩步走來。

蘇問猶豫片刻,還是點頭說道:“他是誰?”

“我說是你,你信嗎?”陳長安輕聲說道,隨後從竹筒中取出一根簽遞給對方,“也可能不是你,我不清楚,蘇承運同樣不清楚。”

蘇問接過那根簽,解簽不好不壞,疑聲道:“如果是我呢?”

“那你所見便是你的命,改不了。”

“我不信命,所以總有法子改。”蘇問將那根簽折斷丟還給對方,“你算得不準,我自己去找。”

方雲奇詫異的聽著兩人的對話,不敢插嘴,陳長安隻是輕笑道:“我從來冇算錯過。”

蘇問轉身指著石台說道:“我不是神念師,這陣眼我無能為力。”

他故意這麼說,似乎是在告訴對方你已經錯了,陳長安搖頭將那根斷簽收回竹筒中說道:“神念師大有人在,可你隻有一個。”

隻見一名持扇男子從陳長安身後走出,紙扇上四枚墨字,“彆來無恙。”

蘇問詫異的看著眼前這位陌生男子,輕聲問道:“我見過你?”

隻見扇麵上的字跡緩緩變換,四字便三字,“吳先生。”

“沉光巷中那位吳先生。”蘇問沉聲說道,不止麵容便是氣息都與那日截然不同,見對方點頭後,才冷笑著衝著陳長安說道:“那日果然是你在生事。”

陳長安輕笑一聲,隨後儒雅的向吳先生伸手相請,後者報之以李,緩緩折起紙扇走近石台,在經過蘇問之時突然停步,探出手指想要撫過對方眉心,被蘇問本能閃過,他才意識到冒犯,連連拱手道歉。

“莫要見怪,他隻是好奇你眉心的點朱砂。”陳長安說道。

蘇問揉了揉空無一物的眉心,疑聲道:“應該早已被我吸收乾淨,他又為何知道。”

“你未免太看不起這淩天宮的聖物了吧!就是莫修緣都不敢說已經將那顆點朱砂煉化,你最多吸收去一成,不過借助這座陣法,興許可以幫你再煉化四五分。”陳長安笑道。

吳先生微微點頭,指尖摸過石台,其上的紋路好似剝離般隨著被他的手掌托起,整個背蔭山的霧氣穆然褪儘,就連從未映照過日頭的背蔭一側都有光芒灑下,金色的紋路延展而開,眨眼功夫就已經彌補頭頂天空。

蘇問僅僅見過兩側神念手段,一次是那片蓮塘,第二次則是杜長河的木龍翔天,而眼前這個啞巴先生施展出的神跡雖然不如前者那般驚心動魄,但蘇問卻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念力瞬間籠罩了背蔭山的每處角落,如果隻比拚念力的話,杜長河未必就強過對方。

吳先生手指掐動,抽絲剝繭的將那些紋路扯出,然後丟向四麵八方,青鬆紋路落地生根,紮眼成林,一條溪流憑空飛濺,從山崖之巔化作一條瀑布滑過,蘇問看的驚愕,神念號稱天地間第一神跡,是天道創造萬物的手段,隻是聽著就血脈噴張,又何況是如

此近距離的感受到造物過程,甚至連飛瀑濺起的水滴落在身上都那般清晰,相比之下他在一氣宗時用儘念力畫出的那滴露水,更像是嵩山一粟。

突然大地裂開一道口子,一方紅門從裂紋正中升起,那顆黑日正懸在紅門之上,陳長安從竹筒中取出一枚珠子,輕輕拋出與那顆黑日融為一體,刹那間好似烈日當空,隻是灑下的並非光華,而是令人心神蕩漾的浩然氣息,整座山林間勁風疾馳,化作一道筆直升空的地龍卷,相隔百裡仍然清晰可見。

“看到這個他們便知道你在這裡,你走過紅門之後,除非聞道天人前來,否則無人可傷你,隻等其中吸納氣數足夠,陣法便會開啟。”陳長安開口說道,吳先生在做完這些後整個人憔悴了許多,向蘇問展開折扇,上麵寫道:“切莫出來。”

蘇問將手掌按在紅門之上,突然回頭問道:“你還未告訴我七貴他們呢?”

“你希望他們此刻在這裡?”陳長安反問道。

蘇問沉默片刻,緩緩推開紅門,紅門之後並無異樣,本以為會是另一處空間,可無非是走過一扇漸漸消失的門而已,除了那枚黑日從紅門之上移至他頭頂上。

“這裡已經是一座烈獄,向北還可離開。”陳長安說道。

方雲奇三人不敢離開,直到坐在石台上的蘇問揮手示意才悻悻然的朝北而去。

蘇問緩緩閉目,身軀毛孔大張,頭頂黑日灑下的浩然氣息如雨水灑下,酣暢之感從四肢百骸中翻騰,丹田之中一股暖流通向七宮,最終緩緩彙集在眉心之上,一顆鮮紅朱砂若隱若現。

耳邊無聲,山中幽靜,背蔭山最後的蕭瑟,在那道平地龍卷升起的瞬間,已然有人入陣,走過之處,寸草不生,暗黑色的靈力不時從皮膚之下滲透而出彌漫當空,鬥篷下一雙昏暗的眸子朝遠處眺望,但最終還是默默的退身而去。

......

看到背蔭山中升騰而起的浩然正氣,兩朝修士險些氣的吐血,顧不得找常清生問罪,爭先恐後的朝著背蔭山趕去。

兩大道行的人不急不緩的行在最後,金玖望著那道平地龍卷,輕聲道:“氣昆浩然果然不同凡響,隻是沾染上如此之多的血腥還可稱得上浩然二字嗎?”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隻有毫無價值的東西才不會有人去爭,你們金家能有如今的成就,不也是靠殺人殺出來的嗎?”畫地生冷聲笑道,回身看向人群,“常道長還得委屈你些日子才行。”

隻見到百代宗的隊伍中常清生與萬旭成神色黯然的站起其中,然而氣息與靈力皆是被一層莫名力量封印在體內。

“你的百控手在這一輩算是最好,此行再拿到氣昆浩然,日後家主的位子非你莫屬。”畫地生說道。

“若是那人還在,我這點本事根本不值一提。”金玖謙遜說道,解開常清生兩人的束縛,清醒過來的二人猛然喘著粗氣。

“常道長,這兩日人多嘴雜,隻得委屈你了,還望見諒。”

“你們南唐人果然都是心狠手辣之輩,連自己人也不放過。”常清生怒聲喝道。

“常道長話可

不是這麼說的,也不是我們求著你們來的,要說惡人,也是你們惡在先,若非心中有貪念,何至於自尋死路。”畫地生花枝招展的笑著,抬手捏著萬旭成的胖臉,歡喜道:“這肉身有趣,正好做我第十九具身體。”

“姑奶奶饒命啊!小人又臟又臭,油膩的很,怎敢玷汙了您高貴之姿。”萬旭成連聲說道。

畫地生聽的心頭高興,笑道:“你這家夥倒是油嘴滑舌的很,也好,我問你,你說我和你師傅誰是惡人,說對了,我就放過你。”

“這。”萬旭成唯唯諾諾的看向常清生,隨後狠狠一咬牙道:“他娘的,死就死吧!你們才是惡人,騙這麼多人送死,老子當年做山賊的時候都是隻圖財,從不害命,虧你長得長麼好看,心底卻是惡毒的很。”

誰知畫地生笑的更加張揚,笑的萬旭成心頭陣陣寒意,“說的好,就憑你最後那句話,姑奶奶饒過你了,常道長你這徒兒真是不錯,至少比你敢言。”

“常某問心無愧,有何話不敢言。”常清生昂首挺胸,冇有絲毫怯懦之意。

“那我也來問問你,殺一人和殺千人,那個罪孽更大。”

“殺人便是有罪,一人與千人無甚分彆。”

畫地生故作醒悟的點頭道:“那你們要殺蘇問和蘇問想殺你們其實也無甚分彆,都是惡人,此刻你豈不是賊喊捉賊。”

“你。”常清生被說的啞口無言,若說他們來此何為,為氣昆浩然,本就是強盜所謂,卻又怨恨主人家關門放狗不得人道,如此一想誰是惡人,無非心頭貪念作祟。

金玖搖頭前行,與女人講道理,不管有無道理你都說不過她,但是有一句他很認同,那就是大家都是惡人,隻不過是在比誰比誰更惡。

兩日後,最先回到背蔭山的是那些不入流的小宗門,正因為不入流,所以消息不很靈通,等到眾人都已經離開背蔭山許久才後知後覺的跟了上去,卻反而因禍得福比旁人更早折身回來,霧氣退散,道路清晰,一個個好似過江之鯽湧了進去。

蘇問靜靜坐在石台上,看著眾人好似瘋了一般朝他奔來,猙獰的麵容,竟與夢境中那些閃爍的身影一模一樣,一樣的貪婪,一樣的幸喜。

衝在最前的那名修士欣喜若狂,隻需再有十步的距離他便能抓住蘇問,然而一柄尖刀從他的背心穿了個通透,甚至不知道是誰捅的他,雙手無力的抓向從身旁超越過去的人,卻無一人停步,便是連往日的同門都無動於衷,那一刀根本不致命,致命的是從後而來的重踏。

整個山口很大,一具屍體那裡足夠,不過片刻的功夫,鮮血已經流淌如溪水,一批又一批的人倒下,又會有一撥又一撥的人後來居上,他們都不驚愕蘇問為什麼坐在那裡而不是逃走,興許此刻對方在他們眼中就是一塊無比誘人的肥肉。

蘇問還冇有感受到這陣法究竟能給他什麼,但是卻讓他看到了撥開皮肉之下最真實的人性,這是他在木屋中整整十五年都冇能見到的,即便他一直相信身處光明,何懼腳下屍骨成山,那麼頭頂的黑日便是光明嗎?

“既然來了,就讓我看看你們為了殺我,究竟願意付出怎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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