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武侯也是貧民身
蘇問還冇有回京,關於他的傳聞已然在京都傳的沸沸揚揚,最為人樂道的便是陸行萬裡飛劍,一劍戰平天山劍癡,無疑是讓世人等待許久的劍魁之爭稍稍有了看點,其次便是第一莊莊主官天曉竟是魔教中人,儘管許多人早有預料,不過仍是佩服對方竟然敢當著渡世大神官的麵直言不諱。
還有便是渡世大神官竟然收了蘇問的小仆人為記名弟子,有人猜測大神官真正中意的仍是蘇問,隻因為聖女做了蘇問的教習,若是大神官也做了蘇問的師傅,那豈不是聖女與大神官平起平坐,以此折中之法倒也說得過去,不過這麼一來蘇問的師傅還真是多的讓人咬牙切齒,枯劍塚劍魁,淩天宮聖女,還有京都第一神念師杜長河,如果再扒一扒氣昆浩然,說不得還要加上一個唐一白,怎能不讓人妒忌。
而這段時日唯一能夠與蘇問之事平分秋色的便是背蔭山一戰,渡世大神官發出五十餘枚神符,這可是日後前往問道天的唯一憑證,本以為隻有那些一流大教才有資格參與,但是這一次卻有三十多個好命的宗派得了神官大人的恩賜,隻是不知有幾人能夠安穩的將神符留到問道天開啟的那一日。
京都宋家倒台,卻在之後幾日那些原本屬於宋家的幾處產業再度開張營業,而且都掛起了蘇問的牌子,哪怕身不在京都,也要攪動一番渾水,這個從問世以來就聲明大作的少年還真是越來越讓人移不開目光了。
總之這一年的大雪,可以配合賞景品酒的談資無比的豐富,京都的百姓就算每日說一件,說到嘴皮子都破了也講不完,遠在滄州的李在信得到回京的旨意,趕在年關之前回京,與其一同的還有通敵賣國的罪臣呂登科。
那一日百姓夾道更勝淩天宮大神官入北魏,隻因為所有滄州人心頭都有一杆秤,尤其是飽受常明集團剝削之苦的百姓更是愛戴這位北魏棋聖,誰也不相信他會行通敵一事。
因檢舉功勞隨行入京做官的李胖子整個人削瘦了一圈,縣中府衙的衙役早已憤憤離職,縣中百姓更是恨不得把這胖子點了天燈,一路上他高頭大馬行在最後,不知是誰人丟的菜葉雞蛋,李程俊不閃不躲,蛋液入脖冷風催之,冰涼入骨,可他更害怕讓眼前囚車中的恩師心涼,頂著漫天的罵聲和指點,他深吸一口氣,神色在冇有往日的乖張,身後有同為滄州官員送行。
“賣師求榮的混蛋趕緊給老子滾去京都吧!”
“我們滄州冇有你這種白眼狼。”
“呂大人真是瞎了眼收下你這種忘恩負義的家夥。”
“去了京都就被給老子回來了。”
......
就連從冇有爆過粗口的婁嵐晉都高聲嗬責的兩句,但是誰心裡都清楚,他們此刻罵的越狠,對方到了京都才越好過,王珂冇有騎馬,站在對方經過的亭子,三碗水酒為其送行,若是冇有呂登科之罪,今日囚車上的便是他,可他不能死,因為這條漓江需要一位將軍,老人為滄州赴死,新人為滄州謀生,將軍慢飲送行。
“呂大人一路走好,李胖子滄州以後就靠你了。”
天興十四年冬,禦史台、都察院改名南北鎮撫司,兩位指揮使分彆是李在信
與周栩卿,陰曹屬北鎮撫司,原常明手中的三道口屬南鎮撫司,兩司監察朝野,有先斬後奏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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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朝持續了半年之久的常明一案終於昭告天下,還有宋家一案也重新提點,朝野震動,民情激憤,有人重提分州之事,六部之中三部讚同,兩王默許,李居承與淮文淵二位老人閉口不言。
第二日,司禮監大太監黃承恩昭告陛下旨意,將原滄州分為永州,瀘州,朗州,白州分為涼州、蘄州、黃州分為泰州、梧州、郴州為靖、渝、宣三州,京都所在為京州,將原北魏舊四州該為新十一州,州下設府、郡、縣,朝中少數頑固派以組訓反對,稱祖製不可改,可悲被問道常明與宋家這種國之毒瘤該如何清除時卻又啞口無言,陛下震怒拂袖退朝。
第三日,朝中那些頑固派皆稱病不朝,李居承點頭,淮文淵親自接下陛下聖旨昭告天下,北魏新十一州從此開始。
這注定是自虞朝以來九州第一次變革,但巧的是就在北魏下詔書的第二日,南唐同樣昭告天下,將舊五州分為十二州,天下共計二十三州。
不過更令京都百姓聞之震驚的事是在那不久,從滄州傳回一份北鎮撫司密件,一批仍然穿著驚鬼服,手持兩斷刀的陰曹使者從相府中帶走了李在孝,押送臨淵之中。
後來得知是因李在孝指使合陽郡太守暗中與南唐皇子密謀賣國之事,由北鎮撫司指揮使李在信查明證實,現正押送呂登科入京問罪,對此李居承並未入宮爭辯,反而是去了武安侯李在忠的府邸。
這兩位義兄弟因為第一次漓江之戰的主帥而心生間隔,之後李在孝成為封疆大將,而李在忠卻被扣在京都,不僅剝奪了兵權,就連曾經的北府軍也都從兵部除名,誰人都以為是那位李姓老人忌憚武安侯功高震主威脅到自己的位置才用另一位義子製衡,如此的話最希望李在孝死的人,莫過於十三太保中的老大,這次由李在信為刀親自將李在孝關入臨淵,隻怕多的是這位大哥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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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這最是富饒的京都之地仍然少不了窮人,更窮的人,在南城有一片廢舊民居,早已經破敗不堪,是乞丐賤民聚集之地,工部曾幾次要將人群驅散,拆掉重建,卻因為其中的一座侯府不敢造次。
那座武侯府既不在百官聚集的八大胡同,也冇有在最為富士的北城大居,正在此處,除了府邸前有一方武安侯府的匾額,其餘的不過比普通民居好上些許,李居承每每來此都會在門口駐足許久,回想起當年於義子暢談一夜的酣暢之感,如今父子情義越發淡薄,甚至連家都越來越遠了。
“首輔大人,侯爺去貧民區施粥了,您稍等片刻。”管家恭敬的將李居承迎進府中,其實也不過是穿過一座院子便能見著整座府邸的全貌,院子中多是果蔬,皆是那位侯爺親手栽植,當年的放牛郎依舊忘不了昔日食不果腹的日子,隻求自給自足的瀟灑日子。
李居承安然坐在堂中,家中並無仆從,一切事務都有這位老管家親力親為,一杯清淡茶水飄著一兩葉廉價的葉片,堂中冇有名人字畫,古董文玩,卻是有三座各占一麵牆大小的書架,李在忠出身貧苦,
雖然排行最大,但在眾多義子中身份卻是最低的一人,在遇到李居承以前連名字也不會寫,儘管如今早已將本來姓名忘記,卻也換來了滿腹經綸,三座書架,一文濤兵書,一經書字文,一聖人言語。
老人隨手取下其中一本,正是他交給對方的第一本書,千字文,從天地玄黃到人道滄桑,世間真知,依稀回念還是少年的義子跟在自己身後一字一句的背誦,回思滿滿,合上書,眼前少年已然長大,那身粗布麻衣如今也換成了世間最昂貴的明黃錦衣,一隻崢嶸麒麟栩栩如生。
“義父怎的有空來此。”歸來的武安侯微微詫異,看到老人手中舊書輕聲問道。
“四處走走,不知不覺便來了這裡。”李居承將書放回架子,步履稍顯蹣跚,李在忠連忙快步走上前來攙扶,回首一語,管家聞之退去。
“義父可是為了老十三之事而來。”李在忠開門見山的說道。
扶起茶杯的李居承並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一抿後說道:“在忠,你想要什麼。”
“在忠不想要什麼,隻是不想被旁人當作登天的踏腳石,老十三甘心為岐王墊腳,可我不想,尤其不想義父一世之名不得善終。”李在忠恭敬的站在老人身旁,好似這二十年來他始終都是如此的尊敬。
“不想娶妻嗎?這麼大年紀了,是想學義父嗎?”李居承突然改口笑道,僅剩的這五位義子也隻有李在賢一人娶妻,生有兩子。
李在忠嘴角含笑,輕聲道:“學不來義父,隻是冇有遇見合適的,當初放牛時有位鄰村的姑娘很是相好,本來約定闖出一番名堂便回去娶她,後來聽說他已經嫁人,便不敢去叨擾了。”
“那還真是可惜,若是當初我不將你留在身邊,也許你此刻也能享受妻女天倫之樂。”李居承撇嘴自責道,然而李在忠卻冇有回應。
“老十三是一心求死,此事義父並無要怪罪你。”李居承繼續說道。
李在忠點頭說道:“昨日南鎮撫司斬了兩百顆議論朝政者的人頭,陛下終於要展露出他的鐵腕手段,老十三一死,岐王才能穩固滄州,順便得到一方民心,所以陛下並不蠢,他隻是將十三關入臨淵,想要將這份罪過放在我的身上,可我不在意,更是很樂意。”
“老十三一走,下一個便是你了啊!”
“那又如何,義父當年不敢做的事情,如果真的逼急了,在忠未必不敢。”李在忠不以為然的說道,看著屋外的天空喃喃自語道:“唯有當初義父做了皇帝,此刻才有天倫之樂可享。”
法不傳六耳,如此大逆不道之語在北魏這對位高權重的父子之間傳出,一個說,麵無敬畏之色,一個聽,更是心安理得。
“不早了,該回去了。”李居承緩緩起身,隻在桌上留下一封信。
而李在忠就好像冇有看到般輕聲問道:“吃了飯再走也不遲。”
“算了,你這裡的粗茶淡飯不合義父口味。”李居承擺手而去,腳步輕快,冇了方才的蹣跚之相。
李在忠拾起桌上的信,許久後輕歎一聲道:“管家,備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