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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多少風雨事不過殺人二字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京都雖然很大,但哪怕隻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有些人也能第一時間知曉,何況尚書公子當街強搶民女,這事可大可小,隻看對誰來說,除了那幾家被波及掀翻的攤位百姓而言會少不了罵上幾句,其餘人看看熱鬨罷了,誰還敢不長眼的衝上前去嗎?

“這個杜一辰真是活膩了,朕已經看在他爹的麵上饒過他一次,卻還不知教訓,非要去招惹蘇問。”禦華殿中,陳茂域氣憤的扯下身上的裘衣摔在地上。

周不疑連忙走上前去拾起,替對方重新穿好,輕聲道:“此事陛下也不好出麵,若是處理不妥,蘇問和杜澤都會對陛下心生怨念。”

“若是死一個杜一辰就能了事,朕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陳茂域罵道,新州製剛剛推行,正是北魏百廢待興之時,杜澤的支持必不可少,而蘇問背後的蘇承運雖然勝過千百個杜澤,可他不想再賭一次,讓蘇問進橫院,許淩天宮入朝,就是要這兩股力量撞得頭破血流,他才好漁翁得利,隻是渡世大神官卻是和蘇問眉來眼去,讓人捉摸不透,難道說又如五十年前那次,淩天宮與蘇承運想要聯手再攪動一次九州雲雨事。

“趙統領已經在殿外等候,隻等陛下開口。”周不疑輕聲提醒道。

陳茂域沉默無言,究竟是拿此刻手中的一枚棋子去搏一條日後不知是敵是友的大龍,還是趁著此時將這條無主的大龍屠掉,來換取更多棋子的忠心,很多人都在等著他的決定。

“讓趙鐘明退去吧!朕累了,明早輟朝一日。”陳茂域最終選擇了不聞不問,一切聽天由命,若果天命真的選中了他,那麼結局一定是他想要的。

“陛下,武安侯求見。”大太監黃承恩進殿拜道,當年李在忠屠戮二十四監,殺的太監比他見過的都多,以至於如今許多小太監見到對方都會站立不安,而黃承恩是見識過那場血雨腥風的老人,那時他是在尚衣監任小小的僉書,卻是被陳茂域看中直升入司禮監成為掌印太監,可說是平步青雲,而李在忠對其並無太多惡意,相見時還可以稱呼一聲老內相。

“這麼晚了,他來做甚。”陳茂域嘖聲不解,隨後還是回聲道:“傳。”

從觀月樓離開的李在忠冇有回府而是入宮,依舊身著便服,隻是那件明黃色的袍子很是刺眼,即使陳茂域的黃裳上繡著真龍,同樣有一種分庭抗禮的錯覺。

“臣,拜見陛下。”李在忠依舊恭敬行禮,朝堂之中可免去跪拜之禮的寥寥數人,如李居承,如淮文淵那等跪下後未必還站得起來的老人。

“武安侯深夜入宮所為何事。”陳茂域心煩意亂,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問道,眼前這位中年人就如同他的爵號那般以武安邦,儘管在這個手無實權的侯爺位置上坐了多年,卻是朝中為數不多在如此年紀就可做到一呼百應的臣子,李居承少有黨羽,隻因任何人都難與這位老者打上交道,可是這位義子卻是毫無忌口,不論文臣武將,有無黨派,隻要願意在那座貧民窟中多座半日,都有一杯清茶潤口。

“為一人而來。”

“誰。”

“蘇問。”

——————

杜府今夜異常平靜,似乎冇有百姓所想的唉聲淒慘,隻有一間屋中有人影閃動,胡仙草靜坐在房中,衣衫多有破口,雖然旁側放著另一套整潔衣物,但她冇有選擇更換,緊緊撫摸著拇指上那枚漆黑玉戒,腰間的玉瓶空空如也,冇有想著逃走,是因為她清楚那個一口吞下所有玉蜂的老者很強,也同樣清楚對方可不是為了請自己在此住上一晚而已。

“哢哢。”

房門打開,一老漢走進屋中,看了眼床邊的衣物,輕笑著說道:“丫頭,你那玉蜂是從藥王真經裡學來的吧!”

胡仙草倔強的轉過頭去,閉口不言。

老漢聽的哈哈大笑起來,渾濁的雙眼逐漸冰冷下來,“丫頭,你應該清楚自己此刻的處境,你若是乖乖回答老漢我的問題,我保你無事,否則,我那徒兒要做什麼,我可就管不著了。”

“呸,無恥之徒。”

“罷了,罷了,老漢我這輩子唯獨女人對付不了,徒兒,還是你來吧!”老漢無奈的沉聲說道,杜一辰聞聲從門外走進,滿臉猙獰笑意。

“放心吧!師傅,等會兒我就會讓她老老實實開口。”

老漢點頭邁步,又回過頭衝著胡仙草笑道:“丫頭,我便在外麵,你若是想通就開口,免得誤了清白身子。”

誰知胡仙草突然摸過手中的玉戒,然而杜一辰動作更快,一手奪下那枚玉戒,一條淺淺的傷口從胡仙草的脖頸處滑過,杜一辰抬手點中她的大穴,封住其聲音動作,獰笑道:“我怎麼舍得讓你這等尤物從我手中逃脫,蘇問連番壞我好事,隻好先從你身上討回些利息。”

老漢不為所動的退出屋外,輕輕扣上房門,冇想到隻是為了逼蘇問前來,竟又給他撞上如此一份運氣,倒是杜一辰這個蠢貨,死前還能享受這般天仙佳人,也不枉師徒一場。

“嘭。”

杜府的府門被人一劍斬開,半百斤重的大紅門直飛而來,被老漢抬手一掌震成粉碎,雪花飛濺,一道身影從府外走來,淩厲殺氣猶如海水倒灌,瞬間整座杜府之中寒意刺骨。

“杜一辰出來受死。”怒喝震天,蘇問一人一劍踏步而來。

“來了。”老漢坐在堂前的石階上,滿是褶皺的臉頰微微顫抖,不知是欣喜還是緊張。

蘇問一眼認出對方正是雁秋關中對其痛下殺手的譚公,略帶沙啞的嗓音沉聲道:“滾開,不然死。”

“在雁秋關冇能拿下你,今日你送上門來,看你如何逃脫。”老漢大笑出聲,隻見兩側道路中無數身著驚鬼服,手持兩斷刀的擺渡使魚貫而出,瞬間將蘇問圍住。

蘇問挺劍前衝,他不去管為何陰曹的擺渡使會在這裡,隻要把眼前的人都殺光就好,劍光奪目,鮮血濺落雪地,一顆顆頭顱落地,陰曹擺渡使絕非庸人,兩斷刀交錯而至,斬在蘇問背心,卻被一股莫名阻力攔下,瞬間離火衝天燃儘漫天飛雪,雪化弱水,水火兩色交織浮生,三丈高的神明法身挺立此間。

“噈。”

一柄飛劍突然從陰暗之中刺出,蘇問仗著神明法身硬撼,卻被一劍穿胸而過,一名身著襖衣的劍士追劍而來,指尖彈回,那把飛劍立刻掉頭回刺,蘇問強撐傷勢一拳砸斷劍鋒,對方使的是枯劍塚的飛劍。

一劍斷廢,那人再度並出雙指,又是一劍自半空中嗡鳴而墜,卻被一根長槊淩空掃落,郭元生橫掃落入人群,頓時甩飛十餘名擺渡使,另一側,秦潼雙手橫握一把嶄新巨劍朝著那名劍士迎頭拍下,驚得對方腳下連退,雙手拉過兩名擺渡使擋在身前,人頭飛起,鮮血再次灑滿庭院,卻終是讓他逃走。

“掌櫃的。”郭元生扶起蘇問,隻見其左胸被切開一條駭人傷口,血流不止。

蘇問探出右手一簇離火包裹手掌升騰,瞬間按在傷口之上,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伴隨著白煙散開,生生將血肉燒灼粘

粘一處。

“開路。”麵色蒼白的蘇問冷冷吐出兩字,郭元生與秦潼二人心領神會舞動兵刃直衝而去,隻是讓那名劍士躲入陰暗之中終究是個隱患,連神明法身都抵擋不住的飛劍,若是指向他們任何一人的脖頸,都是必死無疑。

“小子,你最好快些,要是慢了,那丫頭可就歸我徒兒了。”譚公冷笑著,好似天外魔音般籠罩著整座府邸,房間中也響起杜一辰淫.邪的笑聲。

本就受傷的蘇問被對方的音浪催動心弦,一口鮮血從喉嚨中湧出,霎那間那把飛劍好似引蛇出洞死死咬住對方分神瞬間,蘇問退步閃躲,飛劍點在龍舌之上,火光四濺,好不容易才前進三十步,被這一劍重新逼入人群之中,而且秦潼與郭元生也被穿插的擺渡使分割開來,此處距離胡仙草所在的房間不過百步卻好似天塹一般隔在當中。

譚公並不急著出手,好似在等待這什麼看向府外,既然已經熱鬨起來,索性就再熱鬨些,最好是那些躲在暗中的魑魅魍魎全部現身才好。

——————

此刻身為兵部尚書的杜澤如坐針氈的在沂水殿中看著岐王殿下筆走龍蛇,晚些時候突然被對方請來此地,卻又一言不發的坐到現在,本就心神不寧,此刻更是眼皮久久跳動,好似有大事要發生。

“不知殿下找下官何事。”杜澤藏了一肚子話終於憋不住開口問道。

陳茂川冇有回答,緩緩持筆寫完最後一筆後才抬起頭,一身寬鬆長袍,透露著一絲放縱之意,開口說道:“杜大人身為兵部尚書,耳目通明,本王一直在這沂水殿中靜養,對外麵的事情少有聽聞,所以想請大人與本王說道說道。”

“不敢,不敢,不知殿下想知道些什麼。”杜澤小心翼翼的問道,能走進這沂水殿的人大多屬於淮太師一派,而自己似乎是第一個非岐王心腹的人。

“杜大人放心,我這沂水殿空蕩蕩的很,仆從也早被我遣散了,你大可以放心言說。”陳茂川端起一杯水酒與對方敬禮,杜澤也連忙端起麵前的酒杯回敬。

“最近宋家的事情可謂鬨得滿城風雨,人人都說是宋家罪有應得,可我覺得不然,宋家對於北魏的功勞,單是滄州十年來的軍糧這一點便功不可冇,皇兄曾經視宋老爺子為國之棟梁,若非宋家冇有年紀相仿的女子,隻怕我就要多出個嫂嫂來了。”

陳茂川一邊笑著一邊起身走到杜澤桌前,對方不明所以的點頭默然,“可就是這麼一個對國家社稷功勞甚大的名門卻是短短數日不複存在,如過街老鼠一般被人唾罵,我可不信這其中冇有皇兄的意思,還真是半點情分不講,不過好在宋家的產業冇有敗落,被皇兄處置的很好。”

杜澤不敢回應,就這麼僵直的坐著,陳茂川端起酒壺將對方的酒杯斟滿,隨後在其耳邊輕聲問道:“杜大人雖然在新州製一事上對皇兄示好,可如果說杜大人那日也犯了些微不足道的小錯,皇兄會不會也對你棄如弁髦。”

“嘭。”

斟滿濺出的酒水驚嚇到了杜澤,慌忙之中打翻了酒杯,酒水濺到陳茂川的衣服上,杜澤連忙拜倒在地,輕聲說道:“請殿下恕罪,”

陳茂川輕輕拍打掉身上的水漬,不以為然的道:“我又不是皇兄,怎會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杜大人無需慌張。”

杜澤不敢抬頭,就如此一直跪著,腦中已經是一團漿糊,陛下對自己有多少情分可講他不清楚,一封信就足夠讓他渾身濕透,所以他唯一明白的是,今夜過後,這點淡薄的情分總會要更淡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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