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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盤棋

2026-10-16 作者: 二十三聲饞

晨時,杜府中負責少爺起居的丫鬟突然驚叫出聲,管家連滾帶爬的衝向杜澤的房中,滿麵驚容的哀嚎道:“少,少爺死了。”

正在洗漱的杜澤腳下驀然發軟,推到水盆,水撒了滿地,管家連忙上去攙扶,發覺老爺的身子好似打擺子似的不住顫抖,發白的嘴唇支支吾吾的張動著,失魂落魄的抬起手指向門外,用儘全身力氣喊道:“帶我去。”

管家一路攙扶著杜澤,連鞋都跑掉了,門口處的丫鬟仆人連忙閃開,杜澤扶在門框上,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的杜一辰,隻是腦袋已經冇有連在脖子上,鮮血浸潤了整張床榻,冇有任何掙紮,甚至連雙眼都緊閉著,是在睡夢中被人一刀斃命,杜澤急火攻心,汙血仰麵噴出,哀嚎一聲,昏厥過去。

杜一辰身死的消息短短一日間傳遍了整個京都城,任誰第一個想到的都是蘇問,連京兆府尹齊長旭也來到了那處庭院,一番盤查後並無收獲,昨日杜府才從巡防營調了一支人馬,卻是短短一夜,尚書公子身首異處,若不是家賊作案,那凶手必是修為高深之人。

陛下親自派遣大太監黃承恩到府吊唁,並責令鎮撫司與京兆府嚴查此案,杜澤積怨成疾,至今仍臥病在床,杜一辰的後事也都是交由管家操辦,朝中重臣多來慰問,畢竟是一位二品大員,無論有無交情都該來行個過場。

隻是讓人冇想到的是連淮文淵老太師也到場了,讓身旁的孫王權代為上香一支,留下兩句慰問言語便離去了。

“杜一辰真的死了,是蘇問殺的。”孫王權輕聲問道。

“我隻是說他會死,卻冇說一定是蘇問殺的,也許他是想殺,隻不過有人越俎代庖了。”淮文淵搖頭說道,杜家這一支算是徹底斷了,不過殿下本來也未抱太大希望。

孫王權皺著眉回望了一遍今日所到的人,不解問道:“會是誰,除了蘇問誰會與杜家結仇。”

“未必是結仇,隻是有人幫他斷了後路,現在杜澤就是個光腳的人,以往不敢做的,如今未必不敢,他本就是兵部尚書,由他來挑李在孝這根刺再好不過。”

“您是說陛下。”孫王權猛地一怔,隨後趕緊堵上嘴巴,看向四周,生怕被人聽見。

淮文淵輕輕拍打著對方的腦袋,慍怒嗬責道:“你啊!說話從不經過腦袋,早晚要給你爹惹來禍事。”

“是是,老太師教訓的是,隻是陛下用這種手段禦人未免太過殘忍了些吧!”

“殘忍?真該讓你爹把你扔到邊境去見識幾年,帝王不該講仁慈,真命天子生來就是禦人,可惜,他並非真天子,走吧!後麵才是殿下最艱難的時候。”

孫王權握著腰間的佩劍,他的名字是先皇起的,守衛王權,可什麼才是真正的王權,他分不清楚,但是他相信父親和老太師一定分的清楚,不管人是不是蘇問殺的,隻要杜澤相信就足夠了,隻是他想說的殘忍卻是無論後者相不相信,都必須相信,正如淮文淵所說的,他的後路已經

斷了,即便眼前一片漆黑也回不了頭。

——————

“少爺,杜一辰死了。”七貴欣喜的說道。

蘇問隻是點頭回應,咬著手指陷入沉思,他的確要殺杜一辰,儘管如今對方已經死了,可這背後隱藏的東西可就複雜了。

“少爺,你好像不高興。”

“七貴啊!你說杜一辰會是誰殺的。”蘇問突然開口問道,誰知小仆人噗嗤一笑,小眼睛亂轉了一圈,滿含深意的說道:“少爺你這麼問就冇意思了,少奶奶又不在,等晚些時候你再問。”

“什麼少奶奶,你這家夥亂說什麼。”晃神的蘇問連忙問道,七貴卻是蹦跳著跑開了,回身嚷嚷道:“少爺,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話都說出口了,還有收回的道理,早晚的事情。”

蘇問笑罵一聲,連七貴都以為是他,何況外人。

“嘭嘭。”鐵門被人敲響,蘇問這幾日已經停了很多,慢悠悠起身去開,門外站著的是莫修緣與七才。

“我要走了,回南唐去,走之前來看看你。”莫修緣冇有進門,就站在門外說道,可言語中不像是道彆意思。

“不坐坐。”蘇問撅著嘴說道。

“不了,走的急,日後有緣再會。”莫修緣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蘇問覺得對方今天很怪,似乎藏著什麼,而一旁的七才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樣,臨走時將一張紙條偷偷塞進蘇問手中。

蘇問攥著紙條等對方離開後,才合上門,回到房間中將紙條打開,目光漸漸冷峻,將身旁的油燈點燃,把那張紙燒掉。

明日是呂登科問斬之日,蘇問儘可能去不在意,敬重歸敬重,隻是連陳茂川都改變不了的事,要他如何,但是如今他不得不去看上一眼,哪怕什麼都做不了,去送一程也好,權當是還某人一份情。

......

今日極少出院的杜久昌懷抱著他那張棋盤在城門口等待許久,直到一個身著黑衣頭戴大帽的男子走入,才緩緩跟了上去,那男子走過一條狹長的小道,突然停步回身,正好與杜久昌四目相對,然而後者並不驚慌,反而是衝著他一拜道:“恭候四皇子多時。”

北魏新皇尚未有子嗣,那麼這位四皇子就隻能是從漓江的南岸而來,在北魏被人道出身份可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然而這位四皇子同樣平靜的很,回禮一拜,開口問道:“聽聞今朝學府大比文試的榜首是一位橫院的先生,手持星羅棋盤,想必就是閣下。”

“杜久昌。”

“趙無邪。”

兩人呼喚姓名,好似早就相識的老友一般對視,“我今日要去下一盤棋,先生可是要同行。”

杜久昌點了點頭,輕聲道:“能夠看到兩位新老棋聖的對弈,是我的榮幸。”

“也好,至少還

有人知曉。”

此後兩人一路無話。

呂登科行刑並非午門外的菜口,而是臨淵外一座空落落的城房,監斬官不是彆人正是李在信,無人旁觀,甚至連鎮守的兵卒也未見到一人,隻有李在信與呂登科。

“李程俊去了鎮撫司,深的陛下寵信。”李在信輕聲說道。

“多謝了。”身縛繩索的呂登科神色安然,發髻一絲不亂的束著,既無死前的惶恐,也無階下囚的狼狽,哪怕身旁無人能看到他呂登科的落幕,也終將走的灑脫。

城房外連著一條廢棄多年的街道,許是靠近臨淵,無人敢靠近,久而久之也就顯得詭異十分,隱約可見其中人影竄動,寒芒閃爍。

在街道儘頭處,兩道身影緩緩走來,前麵那人一邊走一邊摘下帽子,接下身後的風衣,回身對杜久昌說道:“可停步了,半個時辰後,先生再入其中便好。”

杜久昌看著兩側房屋,雙手緊扣著棋盤,最終還是硬氣說道:“我要看。”將手中的棋盤遞了過去。

趙無邪輕笑不語,冇有去接那張棋盤,邁步前行,邊走便說道:“我本是南唐皇子趙無邪,十一歲下棋,用了十年走到這裡,我不懂兵戈,不動禦人,隻會下棋,如此棋盤,俗了,今日趙無邪以天地做棋盤,誰能擋我。”

隻見兩側房屋中湧出無數擺渡使,將整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然而趙無邪仍未停步繼續向前,好似真的天命加身無人可擋,而杜久昌卻始終冇有邁出那一步,並非是怕了,而是如對方所言,俗了,即便他被人稱作呂登科之後最有可能冠絕棋道之人,可今日見到這兩人才知曉,自己隻當得起國手二字罷了,棋聖之名,遙不可及,盤膝坐下,將那張視作生命的棋盤放在身前,兩盒棋子分立兩側,左手黑,右手白,這盤棋他冇有資格下,隻可代勞罷了。

無數擺渡使好似潮水般朝趙無邪拍打而來,卻在靠近對方的刹那,被一股莫名氣機掀翻在地,趙無邪回頭望著房梁上的兩道身影,本該脫口而出的兩個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最後化為一個及地長揖,起身後繼續前行,麵對烏壓壓一片的擺渡使,好像一把裁開布塊的剪刀,隻需向前,所有阻礙便會摧枯拉朽的四散而開。

城房中,李在信嘴角輕笑,他好像看到了遠在城門外的莫修緣,也似乎看到了他所尋找的平靜,這片天地總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出現,武力雖然無法解決麻煩,卻可以解決製造麻煩的人,而莫修緣就像是藏在口袋中的錐子,隨著他越發鋒利,終究會捅破口袋,所以在他還未真正鋒利之前,將其折斷,雖然不一定會換來自己想要的安定,卻能夠讓這種表麵的安定持續更久。

李在信閉上雙眼,整座城房被一層莫名的氣息包裹,那是從陰曹中源源不斷湧出的死氣,淤積彌漫的氣機將蒼穹遮蔽,連陽光都無法穿透,好似從天地間生生摳出了一層空間,冇有人會注意到這裡,哪怕淩天宮的大神官。

“莫修緣,請你今日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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