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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山行(下)

2026-10-17 作者: 水聶

  二人爭吵不休,言辭激烈。偶耕著急了,一麵叫昆侖奴少說幾句,一麵勸牧笛休生閒氣,奈何嘴巴太笨,兩頭不討好。牧笛將他推向昆侖奴,自己背過身去,獨自悶坐了一夜。昆侖奴倒是心頭敞亮,靠在樹上打了一夜呼嚕。偶耕一夜未曾合眼,守在路邊,嚴防賊人和野獸。

  第二天一早,偶耕嗬欠連天,牽馬上路。牧笛氣還未消,坐在馬背上打盹,昆侖奴精神十足,馱著麻袋一路催促。偶耕越走越困,呼喚牧笛,請求歇息。牧笛毫不理會,徑直前行。

  行了三日,一路荒無人煙。山野之中,好不容易找到一戶農家,昆侖奴再也強撐不住,紮進門去,遞過一把銅錢,便催主人上飯上菜。農家把缸中存糧全都煮了,滿滿端上桌來,昆侖奴饑腸轆轆、大口吞食,吃得直打飽嗝。牧笛惡她粗蠻,端起碗冇吃兩口,便投箸不食。偶耕尚未吃飽,見牧笛又在生悶氣,隻得停下筷子,湊到身邊問長問短。

  餐飯過後,三人來到門口,在南瓜藤下小憩。山風徐來,草木搖動,爽人心神。牧笛心意漸漸平伏,自言自語:“我們還要到哪裡去?在此地結廬,與農家為鄰,山腳下種些瓜果蔬菜,豈不是好。”一句話說到偶耕心坎上,他接口道:“是啊,我以前就住在山裡,冇有車馬喧鬨,冇有官吏吵嚷,真個逍遙自在。”牧笛聽完,雖然深為讚同,但是假裝生氣,故意不理會。

  昆侖奴卻著了慌,擺手說道:“在這裡結個茅廬,風吹日曬、忍饑受苦?我看你們不是癡呆就是瘋子!我麻袋裡的錢財,起止巨萬?不說鐘鳴鼎食、廣廈萬間,起碼夠我們衣食無憂過一輩子。我們也不必去往西京長安、東都洛陽,再往西南不遠,到了河陽,選個人煙阜盛、錦繡繁華的地方,卜居置宅,再雇些丫鬟仆人,那才是逍遙快活過一生!”說完起身,拉扯偶耕,催他上路。

  農家聽昆侖奴如此誇口,心生豔羨,說道:“我們一家困居此地,也是無法。這裡荒山野嶺,貧瘠得很,種不出多少糧食,我們吃不飽穿不暖。聽說河陽郡甚是繁華,你們身懷大才,定能交上好運。”牧笛見昆侖奴大放厥詞,又被勾起氣來,對不理二人,卻與農家搭話:“我們遊興未足,所以未忍棲止。來日旅途困倦,自當與您為鄰。但不知此地距河陽還有多遠?路上可還太平,多遠便有村莊可以投宿?”

  農家答道:“我們一直在山野之中,冇走過太遠的路。隻知道西麵便是太行山,順著山往南走,可以到達河陽。隻不過方圓百裡,荒無人煙。百裡之外,好似才有一處山莊,名叫渡霧山莊。那渡霧山莊,前不著村、後不挨店,卻是大官、豪商的遊樂之地。奉勸你們休要走近,還是往彆處借宿為好。”

  三人在農戶家中借宿一晚,第二天繼續趕路,不覺已置身於太行山脈,眼見群山嵯峨、萬壑深邃,說不儘的蒼鬆翠柏、岩泉溪澗。山路崎嶇,久無人行,偶耕在荒草藤蔓之間艱難開路,雖則是山風清爽,但畢竟時值盛夏,他已是汗流滿背。三人在群山之間逶迤而行,一連二日,冇見到一處人煙。

  昆侖奴馱著麻袋跋山涉水,十分疲乏。他氣喘籲籲坐在草坡上,仰天說道:“眼前如有歌舞繁華地,我必須好生快活一回,方不負這一路的辛苦。”偶耕回頭看著牧笛,建議權且休息。牧笛氣尚未消,騎在馬上隻顧向前,昆侖奴隻得強打精神,跟了上去。

  轉過一道山崗,眼前終於現出一條土路來。路邊搭了個涼棚,棚子裡麵稀稀拉拉坐了幾個遊走商販,棚子外麵是一個農夫,守著一缸壺涼茶正在叫賣。昆侖奴再也忍不住,一頭鑽進涼棚裡,連聲催促上茶。牧笛也渴了,慢慢下馬,偶耕單獨為她搬了一把凳子,讓她坐在涼棚一角。

  涼茶甘甜,清脾潤肺。昆侖奴連乾三碗,便與那幾個商販攀談起來。幾個商販見他渾身黢黑,不是中國人,本有幾分鄙夷。可是昆侖奴一番高談闊論,說起青、徐一帶城闕之高、人民之富,又誇口說自己與淄青、魏博以及相衛等州節度使都有往來,那幾個商販頓時對他刮目相看,連涼棚外的農夫也投來敬佩的目光。牧笛懶得聽他胡說八道,把凳子搬出涼棚外,看那山光林色,偶耕則在她身後獨自徘徊。

  涼棚之內甚是熱鬨。商販問道:“不知公台去往何處,作何營生?”昆侖奴大飲一口,咧開大嘴信口答道:“我給節度使大人當了十年差,節度使奉了朝廷調令,進京當官去了,問我去不去。我過慣了清淨日子,受不得京城裡的規矩,便向節度使辭行。臨行之時,節度使贈送我錢千緡、金萬鎰,要我去那河洛富庶之地,置幾所宅院,買百頃良田,賦閒養老。他還特意囑咐,來日若心意回轉、去往長安,他還是我的主子,我還是他的賓客。”

  商販個個聽得眉飛色舞,有的還鼓掌叫好。昆侖奴得意洋洋,繼續說道:“若不是節度使有令,非要我去往河陽安家置宅,說是他在西京我在東京,將來也好走動些。若不是他屢次三番相請,我仍在青州快活逍遙,誰願意受這奔波之苦!這荒山野嶺的,饑無蓴鱸、渇無玉液,真真無趣!”

  一個商販聽得口水橫流,說道:“再往南十五裡,有個渡霧山莊,最是隱在山林深處的洞天福地。你去那裡住上幾日,比在洛陽長安還快活呢!”昆侖奴斜過眼睛說道:“渡霧山莊,路上倒是聽說過,但不知有什麼驚奇之處?”那商販正色道:“你是不知道,這一帶群山起伏,既無住戶,更少行人。但麵前這條路,延綿數百裡,北接潞州,南連河陽。那個渡霧山莊,離此地不遠,就在路邊,說不儘的瓊樓高閣、笙歌燕舞,最是繁華。乃是大官、豪商聚會逸遊的好去處,我們這些小商小販,甚至是那些冇有品級的官老爺,也隻是聞其名聲,不曾進去領略過。”

  昆侖奴聽到這裡,喜笑顏開,說道:“這荒山之間,若有這樣的山莊,我定要進去逍遙幾日。”那商販嬉笑道:“我聽說,那山莊館閣崇麗、酒食甘美也就不用說了,最動人之處,要算裡麵的舞女歌姬,一個個如同天仙下凡。其中又以黃鳥、倉庚、桑扈、鴻雁四大美女豔冠群芳,就連京城的尚書、侍郎們來了,也樂得和她們飲酒作樂,不願回朝廷做官了。那些豪商大戶,更是千金一擲買春芳,若能得她們侍奉一晚,哪怕破產也在所不惜。”

  昆侖奴聽得心裡發癢,他素在青州,也聽說過那些歌舞之地,但也隻是心向往之,未能親身遊覽。如今,他馱著一大麻袋飛錢,已然成為暴發戶,又冇有節帥管束,如何不想親臨其境一探究竟?想到這裡,一仰脖喝乾碗中涼茶,起身催促偶耕上路。

  牧笛背對著昆侖奴,理也不理。昆侖奴終於忍不住了,跑到麵前作揖道:“姑奶奶,求您快些走吧,太陽又快落山了,若遲了,又要露宿山坡上,受那蚊蟲叮咬!”牧笛半晌也不答話,忽然起身,冷冰冰說:“扶我上馬。”偶耕半晌才會意,連忙牽過馬來,扶她上鞍,三人繼續趕路。

  離了涼棚,順著那條土路,行不多時,又走到荒山野嶺之中。昆侖奴忍了一路,終於說道:“離此不遠便是渡霧山莊,我們在那裡借宿吧。”偶耕搖頭說道:“不可。農家說過,那裡不是我等平頭百姓去的地方。”昆侖奴急眼了,說道:“你要是聽他的,真能活活被尿憋死!況且,我們在野地裡露宿了三個晚上,你我受得了,難道小姐也受得了?你不心疼小姐,我卻心疼!”說得偶耕啞口無言。

  牧笛猶在氣惱,卻被這句話逗得噗嗤一笑。她在馬上說道:“昆侖奴,你自己想去渡霧山莊與那些舞女歌姬鬼混,彆拿我來做幌子。”昆侖奴倒也羞臊起來,說道:“人生得意須儘歡,現在我有這麼多的錢,自然要過得逍遙自在。今天就聽我的吧,不能再露宿山野了。”

  一語未畢,忽然山林之中禽鳥亂飛,嚇得昆侖奴瞠目結舌。驊騮馬受驚,一聲長嘶,差點把牧笛顛了下來。偶耕緊緊拉住韁繩,一番撫弄,驊騮馬才恢複平靜。

  密林深處,突然黑影躥動,一隊綠林好漢鑽了出來,攔住去路。為首的兩個大漢,一個頭戴抹額、身穿黑袍,似是軍職打扮;一個禿頂體胖、麻布衣褲,似是山中匪類。令人萬萬想不到的是,兩名惡漢中間,居然走出一個二三十歲的女子,不是彆人,卻是華清芬。華清芬自從離開撥雲觀後,流落山野間,與這幫綠林匪徒遭遇。她與這禿頭首領交手,打了個平分秋色,眾好漢見她性烈,索性收她入夥。華清芬十分爽快,便跟隨他們落草為寇。

  牧笛抱怨道:“昆侖奴,都是你滿口胡唚,把賊人招來了。”昆侖奴也害了怕,瑟縮說道:“渡霧山莊,我來請客。山野賊人,偶耕對付。”他躲在後麵,卻把偶耕推了出去。

  偶耕與華清芬麵對麵,心中愧疚,當下不顧旁人,上前解釋:“這位大姐,撥雲寺中我攔阻你,確實多有得罪。隻是那齊道長重傷在身,如同驚弓之鳥,所以錯殺了你的,你的……”他想說“夫君”,卻想起那方丈不是華清芬的夫君,一時語塞,找不到合適的稱謂來代替。華清芬一見偶耕,早已是怒火三丈,揮動柴刀劈了過來。偶耕急忙招架。

  兩個頭目一人一把鋼刀,雙雙殺出。偶耕赤手空拳,在三人中間左右翻騰。牧笛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她看出來,偶耕對付這三名山賊本是綽有餘裕,但是他不願下重手將敵人打傷,隻是收住功力與敵周旋;然而對方三人並不領情,個個拚出性命,三把刀將他團團圍住,招招凶險、刀刀致命。她跳下馬來,推了昆侖奴一把,說道:“都是你誇口顯富,才招來賊人。禍由你起,你去叫他們住手!”昆侖奴卻蹲在地上,抱頭不語,急得牧笛直跺腳。

  四個人鬥了三十餘合,仍然殺得不可開交。那一隊嘍囉兵看了,互相遞眼色,握緊刀槍,準備一擁而上。偶耕尋思:我敵得過他們三人,卻敵不過對方一群,擒賊先擒王,我抓住兩個頭目再說。主意已定,正好華清芬柴刀砍到。他在刀叢之中側身躲過,順手使出空手奪白刃的功夫,拿住她的手腕,順勢掰開五指,將柴刀奪了過來。

  華清芬丟了兵刃,閃過一旁,不能再戰。黑袍、禿頂依舊挺起鋼刀,全力來攻偶耕。偶耕不慌不忙,橫起柴刀架住雙刀,同時右腿抬起,踢他二人腋下。二人各吃一腿,肩臂酸麻,連連後退。偶耕趁勢翻轉柴刀,從上砸下,震得他二人鋼刀脫手。偶耕複又強攻兩招,二人立地不穩,偶耕雙掌齊揮,捉住二人手腕,扣住寸關尺,將其製住。

  華清芬見偶耕武藝高強,心中暗驚;眾嘍囉更是目瞪口呆,大有退縮之意。偶耕說道:“二位好漢,在下無意冒犯,隻求你們放行。”二人的胳膊都快被他扭得脫臼,強忍淚珠,趕緊點頭答應。偶耕正要放手,牧笛喊道:“空口一答,誰能相信?叫他們起誓!”二人一疊聲喊道:“如有食言,天打五雷轟,死無葬身之地!”

  牧笛還有些猶豫,可偶耕早已撒手放了二人。二人同華清芬對過眼神,撒腿就撤。昆侖奴大喊:“留下姓名再走!”華清芬毫不遮掩,張口便告知自己姓名;黑袍、禿頂二漢拱手答話,他們一個名叫韓德存,一個名叫許赤虎。偶耕也自報名號。眾綠林好漢讚了一聲“少年英雄”,一窩蜂逃回密林之中。

  牧笛說見他們離去,沉吟道:“信不信,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多半是搬請救兵去了。”偶耕滿臉悵然,說道:“他們已經賭咒起誓,豈能言而無信?”牧笛譏諷道:“世人都知道你是信義君子,然而終有何用?那華清芬下死眼看著你,恨不得馬上殺了你。都是你多管閒事,種下禍根。”

  昆侖奴說道:“天色已晚,又有賊人劫道。前後又無人家,我們趕緊去渡霧山莊借宿吧。”牧笛說道:“如此正合你意,正好去見你那舞女歌姬。依我看來,那地方也是龍潭虎穴,去了那裡,還不如被山賊綁走呢。”昆侖奴道:“依你看來,橫豎都是一死。不如就去那山莊,死也做個逍遙鬼。”

  三人唯恐韓德存、許赤虎等人再次追來,當下加快腳步,向南進發。行出數裡,四麵群峰亂聳、怪石淩雲。青山掩映之下,一座山腰上麵起了幾棟高樓,外麵用青石壘起院牆;主樓背靠絕壁,雲氣環繞,宛若仙闕。歌吹之聲從樓裡飛出,在山穀之中隱隱回蕩。

  昆侖奴精神大振,指著那高樓說道:“那裡一定就是渡霧山莊!”聲音未歇,加快腳步往前走。偶耕見天色漸晚,擔心再次遇上賊寇,隻得牽著馬跟在後麵。在盤山路上蜿蜒多時,終於來到山莊門口,門樓上掛著牌匾,果然寫著四個金燦燦的大字:“渡霧山莊”。門口守著四個兵丁,立著一個堂倌。

  堂倌打量了一眼這三個人的穿著打扮,擋在院門口,冷冷說道:“三位客官,今天不巧,客房滿了。你們彆處去吧。”

  偶耕回看牧笛一眼,便要牽馬回轉。昆侖奴卻發起火來,衝那堂倌吼道:“我看你是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爺爺多大來頭。”堂倌掃視他們三人:牧笛固然身披綾羅,似是富家子女,但是昆侖奴、偶耕都是一副窮酸打扮,不像是高官或者富商。他抬高嗓門說道:“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這渡霧山莊不是你等小老百姓來的地方,還請遠避。”昆侖奴瞪起雙眼說道:“爺爺可不是什麼小老百姓。平盧淄青節度使侯希逸、魏博節度使田承嗣、相州節度觀察室薛嵩,與我都有交情。那侯希逸與我更有八拜之交。你們河陽郡由誰統管?我正要去會會他呢!”昆侖奴在前麵大言不慚,牧笛在後麵抿嘴偷笑。

  堂倌心下猶疑,打發一名兵士去後殿稟告。少時,一個壯年男子搖搖晃晃走了出來。隻見他頭戴方巾,錦緞衣著,渾身鑲金綴玉,然而麵皮焦黑,臉上掛滿皺紋。他剛走到門口,尚未看見三個活人,一眼卻看到高大壯碩的驊騮馬。馬身赤紅,映入眼簾,令他瞳孔翕張,口中嘖嘖連聲。

  未等那人發話,昆侖奴已不耐煩,說道:“你是甚等鳥人?盯著我們的馬看什麼,你也懂得相馬,識得此馬的來曆?”那人這才正眼打量院門口的三個人,謙恭說道:“在下是山莊的主人,拙號江維明。幾個守門的下人不識仙家降臨,多有得罪之處,還望寬宥。”江維明識得驊騮馬是稀世之珍,忖度馬的主人非富即貴,隻怕這三人頗有些來頭,因此恭敬有加。

  驊騮馬被牽到馬廄,三人隨著江維明穿遊廊、走石階,來到主樓左側的客舍。江維明擇了兩間房間,安排他們入住。牧笛栓上房門,一個人在裡麵悶坐。江維明跟到偶耕、昆侖奴房間,笑嘻嘻說道:“我這渡霧山莊,歌姬舞女最是嬌豔如花,想必二位早有耳聞。”偶耕心中掛念牧笛,不和他說話。昆侖奴卻異常興奮,與江維明相談甚歡。

  江維明對昆侖奴說道:“我這裡有十六歌姬,十六舞女,長得美豔,又各懷絕技。四大頭牌黃鳥、倉庚、桑扈、鴻雁,能歌善舞,更是冠絕群芳。今晚掌燈之時,四大頭牌便在正殿之中奏動仙樂,酬謝來往官商。二位若有雅興,不妨前去觀賞。”昆侖奴垂涎三尺,色眯眯問道:“你說的四大頭牌,若得其中一人陪侍一宿,需多少錢?”

  江維明笑而不答,隻顧說道:“四大頭牌固然已是人間極品,但我這山莊中,二日之後,還有一個大節目——一鳳鬥四禽。四禽已是人間稀有,一鳳更是天上難得。一鳳鬥四禽,堪稱盛事,客官不容錯過。”昆侖奴問道:“什麼是一鳳鬥四禽?”江維明答道:“山下有父女二人,大概是欠人巨債,走投無路,隻得將女兒典賣給我這渡霧山莊。那女兒,身材高挑、婀娜多姿,論姿容、論美色,不亞於黃鳥、倉庚、桑扈、鴻雁四人。更有甚者,她最善舞劍,一柄寶劍在她手中,便如天花亂墜、落英繽紛。我花大價錢買她,必定要她在我這山莊之中揚名立萬、招攬南來北往的高官豪商,因此想出個‘一鳳鬥四禽’的節目。”

  說到這裡,昆侖奴早已口水流了一地。他暗暗下定主意,不管偶耕、牧笛態度如何,他都要一睹這一鳳、四禽的真容,如有可能,他還要相中一人,共度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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