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告彆（2）
玉瑾瑤漸漸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那個白皙泛紅如今早已慘白。身子有些虛軟。就像是抽乾了一般的乏。
半晌之後。‘吱嘎’一聲。門被打開。玉瑾菲推門而入。看了一眼側靠在床榻邊的玉瑾瑤。滿眼欣喜。
“瑾瑤。你總算是醒了。”
玉瑾瑤聞聲而去。定定的看著玉瑾菲的方向。一言未發。半晌之後。淚水傾瀉而下。那種情不自禁就好似這些淚水並非自己的一般。
看到這般失控的玉瑾瑤。玉瑾菲心裡頭更是被揪起。並非全然是因為玉瑾瑤的淚水。更多的。或許是不久之前榮平侯的那番斥責。
“長姐。瑾瑤又害了一條性命。都是我。都是因我而起。”
話語中。夾雜著深深的痛心。幾欲哽咽。斷斷續續的話語。聽著格外苦澀。玉瑾菲握緊拳。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蹙眉看著眼前的人兒。幾步上前。把玉瑾瑤擁入了懷中。
“瑾瑤。我們離開。好嗎。一起去臨安城。”
玉瑾瑤滿臉掛滿了淚珠。抬頭看了一眼玉瑾菲。並未出聲。
“京城早已沒有你可以留戀的了。走吧。或許。臨安城有你想見的人。”
玉瑾菲這麼說。倒也並非完全是想誑騙玉瑾瑤去臨安城。因為。臨安城的確有個人一直在等玉瑾瑤的到來。隻是此時的玉瑾瑤沉浸在深深的自責之中。根本不曾在意玉瑾菲話中的意味。對於玉瑾菲的這番話。也隻是一聽置之。
不知何時。玉瑾瑤在一陣啜泣中漸漸睡去。雖是入眠。卻也非安眠。一整宿玉瑾瑤都是夢魘纏身。最後。仍舊在一陣驚恐之中猛然醒來。
玉瑾菲在床榻之前守了一整夜。並非是她估計與玉瑾瑤之間的姐妹情義。隻是今日陪著玉瑾瑤的人。若不是她。那必然會是榮平侯。她不希望看到那樣的畫麵。對她來說。更多更快章節請到。太殘忍。
玉瑾瑤一下子便撲到了玉瑾菲的懷中。夢中的一場深深恐懼之後。她真的無助極了。這個世界。變的好陌生。好可怕。
“長姐。瑾瑤跟你去臨安城。瑾瑤不想留在京城了。”
這樣的一個決定。玉瑾菲等了太久。榮平侯也等了太久了。隻是如今的玉瑾瑤。早已不同往昔。心裡頭背負的。愈發的沉重。她感到了深深的罪惡感。
但不管如何。聽到玉瑾瑤的這樣一個決定。玉瑾菲終究是欣喜的。不停的拍著玉瑾瑤的後背。亦如年幼時那般。替驚魂未定的玉瑾瑤順氣。
“好。好。我們明日啟程。可好。”
實在是玉瑾菲太害怕玉瑾瑤反悔了。她需要即刻把此事塵埃落定。倒是玉瑾瑤。不急不緩。看不出一絲的喜怒。
“長姐。今日陪瑾瑤去一個地方可好。不要讓姐夫知曉。隻你我二人。”
玉瑾菲聽的清清楚楚。玉瑾瑤說的是……姐夫。
“好。好。”
玉瑾瑤不想讓榮平侯知道的去處。玉瑾菲不必細想。定然是榮平侯不願見的。想過千千萬萬種可能。玉瑾菲甚至想過。玉瑾瑤會回宮再故地重遊一番。隻沒想到。第一時間更新玉瑾瑤想去的地方。竟是這裡。
一陣風拂過。竹林子裡頭傳來歘歘的聲響。兩道身影穿梭在一片綠色之間。似乎是聽到腳步聲漸漸靠近。以習武之人的敏銳。忽然間閃身。拔劍往腳步聲傳來的地方重重刺去。
玉瑾瑤一時間嚇得連連後退。白傾城回過神來。手執起一片綠葉。如飛刀一般。想著南祺風的那柄劍飛去。薄薄的樹葉。就如一把尖銳的鐵器一般。重重的打開了那柄劍。直直的插入了一旁的黃土之中。隨風晃動著。
看到眼前的人是玉瑾瑤。南祺風既高興又驚悸。方才那一刻。當真是太險了。差一點。他就要傷了漂亮姐姐了。
南祺風就如一個犯錯的孩子一般。踟躕著腳步向玉瑾瑤走去。走到玉瑾瑤跟前。還不停的扯著玉瑾瑤的衣角。似是撒嬌。
“漂亮姐姐。祺風不是故意的。漂亮姐姐不要怕。等我學會了白姐姐全部的功夫。我來保護你。”
玉瑾瑤欣然一笑。輕輕的撫上南祺風的發絲。南祺風那股信誓旦旦要保護她的話語。不得不說。玉瑾瑤有那麼一秒。被怔住了。
“想來祺風也定然是沒好生跟著白姐姐學功夫。如今險些要了我的命。”
一番玩笑話罷了。第一時間更新隻是在孩子眼中。倒顯得格外的認真。南祺風一把拉過玉瑾瑤的衣袖。扯著玉瑾瑤往一旁走了好遠才停下。拉過玉瑾瑤的手臂。玉瑾瑤順勢蹲下身子。南祺風伏在玉瑾瑤的耳邊。輕輕的低語。
“祺風有悄悄話要告訴漂亮姐姐。”
“哦。你有什麼悄悄話要告訴我呢。”
今日。許是伯梁侯離世之後。玉瑾瑤最高興的一天了。這是一個同她一樣孤單的孩子帶給她的快樂。
“漂亮姐姐。祺風長大了要娶姐姐當娘子。”
雖是童言無忌。但玉瑾瑤。還是被南祺風弄的一陣臉紅。故作無事的拉起南祺風往竹林子那邊走去。看著竹林中衣袂飄飛的白傾城。南祺風拉著玉瑾瑤衣袖的手更是收緊了。
“漂亮姐姐。方才祺風失手了。白姐姐定然會罰我的。你幫我和白姐姐說說。好嘛。”
南祺風一邊撒嬌。一邊對著玉瑾瑤咧嘴笑。弄的玉瑾瑤一時間亦是無可奈何。
“姐姐有事和你師傅說。你去涼亭那邊玩會兒。今日不練了。可好。”
聽到玉瑾瑤的話。南祺風猶如大赦一般。箭步衝出了後山的竹林子。似是一瞬間再次回歸了孩子的童真一般。看著南祺風離去的身影。玉瑾瑤淡笑著輕輕搖頭。
“果真是孩子。”
“祺風不比其他孩子。他看起來似乎貪玩。你不知。你不在的這些日子。他有多麼努力。他的心智。他的懂事。早已超越了他的年齡。”
白傾城雲淡風輕的說著。也算是回應剛剛玉瑾瑤的那句話。玉瑾瑤自小沒有娘親。所以她必須懂事。這樣才能得到更多關懷。可至少。她還有父親。而南祺風。什麼都沒有。
“謝謝你。把祺風教的這麼懂事。我喜歡祺風的懂事。也心疼他的懂事。他的身上。有太多我自己的影子。我知道。你悉心的照顧祺風。不是貪圖任何人的感激。但我仍舊想謝謝你。還有……我要走了。”
白傾城眉頭微蹙。淡淡一句。“走了。”
“恩。走了。臨安城。許是今生都不會再回京了。你不要告訴祺風。就讓她留個念想。告訴他。學成之日。我會來看他的。若是可能。他必然是我唯一一個回京的理由了。”
仔細的打量了一番玉瑾瑤。白傾城笑了。許久之後。終於淡淡的一句。
“沒想到。你竟會離開。本以為。就算死。你也會留在那裡。”
“嗬。是我輸了。”
白傾城總是一副高傲的模樣。這是第一次。玉瑾瑤在交談之間。雖不曾說什麼特彆的。但卻能感受到不能言說的關懷。
“我要走了。”
“上官半柱香之後許就回來了。何不再等等。他很想見你。”
玉瑾瑤嘴角露出了一抹淡笑。搖了搖頭。“不了。特意選擇這時候來的。我不想再讓他誤會什麼了。他要的。今生我注定給不了。我不能羈絆了他的人生。”
白傾城目送著玉瑾瑤漸漸的遠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玉瑾瑤就這樣。離開了上官子安的彆苑。離開時。甚至再見一麵南祺風都沒有。
冷宮大火不過過去了短短兩日。榮平侯便請旨回臨安城。不要說龍玨軒心存疑慮。任是誰。都是想多的。更何況。龍玨軒本就知道榮平侯對玉瑾瑤的那份心思。心裡頭更是格外的在意。
榮平侯的請旨。龍玨軒二話不說的準了。但次日。榮平侯的大隊人馬回臨安城。龍玨軒瞧瞧的派人跟著。直到城外幾十裡的驛站。他們才以流寇的身份緩緩現身。龍玨軒一個堂堂北越國一國之君。竟讓人假扮流寇跟蹤榮平侯。聽來真是天大的笑話。但更驚人的是。龍玨軒這麼做。隻不過為了證明玉瑾瑤是否被榮平侯帶走罷了。
那一日。回到禦書房想了一連兩日。龍玨軒越想越覺得不對。請來了仵作驗屍。仵作所言。屍體之上的刀口乃是新傷。玉瑾瑤的傷口雖深。但已漸漸結痂。本不該如此。火災現場的屍體之上。腕上雖然有傷。可大火之下。手腕傷口的邊緣。顏色頗深。四邊有絲毫沒有發黑。聽此一言。龍玨軒更是堅信。玉瑾瑤一定還活著。
就算是天涯海角。龍玨軒誓要找回她。
崎嶇不平的蜿蜒小道。馬車在官道上不停的顛簸著。玉瑾瑤和玉瑾菲同乘一輛馬車。但一路上。二人各有所思。都不曾說一句。
玉瑾瑤雖是不曾去過臨安城。但大體也知道。臨安城的去處。並非這一條道。而車夫走的。是最難走的路。
玉瑾瑤掀開了馬車的簾子。離開之前。這是她最後一次看一眼京城了。這一次。玉瑾瑤真的要向京城告彆。向過去告彆。向自己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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