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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鬼市人頭

2026-10-19 作者: 阿爾薩蘭

  鬼市這名字有點毛骨悚然,可它不是孤魂野鬼聚集的地兒,而是天津南開區天寶路上一個專賣舊貨的市場。這市場啥時候出現的,誰也說不清,據說前清的時候,這是個難民紮堆兒的地方,難民一多就有了物物交易、財物交易,難民市場有個什麼特點呢?那就是後半夜開張,天一亮就趕緊收攤,估計這難民中很多人也都曾經是有點頭臉的人,雖然落魄了,可也不願意青天白日出來擺攤,下自己的臉麵,有點掩耳盜鈴的意思。

  這個鬼市,小攤子前麵都點著個小碟子插一棉線撚子的豆油燈,闊氣點的來個煤油燈或者半根臟兮兮的白蠟燭,遠遠望去,影影綽綽,卻又看不分明,搭配著周圍黑漆漆的房子,冷清的街道,不知道的人一準兒嚇一跳,久而久之人們就把它叫做鬼市。

  還彆小瞧這鬼市,天津是什麼地方啊?當年明成祖就是從這一步登天的,所以命名天津,天子渡口啊。前清和北洋那會,坐吃山空的王爺,城頭變幻大王旗被掃地出門的政客,北洋大員們烏泱烏泱的往這跑,這鬼市的生意也好的不得了,據說真有很多人在這撿了漏,淘登到寶貝一夜暴富。

  蘇三本來想不到肖琴家在蘇州,怎麼在天津城郊的寶坻買了大片田地,聽羅隱耐心的一解釋頓時明白了,可能這肖家也是撿漏,當年指不定從哪個遺老或者政客那裡便宜買進的地,現在蘇州的家產都被查封了,這裡的祖產得以保全,這也是肖家祖輩的過人之處吧: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等著摔。

  因為肖宇自從爆炸後就落下病根,怕黑,怕冷清,因此肖琴並冇有跟來,隻蘇三和羅隱一起在鬼市穿梭。

  周圍人影晃動,真有點鬼氣森森的味道。

  蘇三上次寫的蘇州連環案,照顧肖琴的麵子隱去了肖氏父子的真名,隻濃墨重彩寫了一個抗戰英雄得知未婚妻死訊後的報仇行動,但也因為這場複仇,害死了無辜的人。結果引來社會上的熱烈討論,很多人都在辯論這個悲情主義色彩濃厚的英雄做的是對還是不對。

  報紙因此大賣,報社老板馬萬年雖然是個小開,卻也有些頭腦,迅速發行了單新本,再版兩次都銷售一空。因此蘇三得到了豐厚的薪水,可以送佛到西天陪著肖琴一起來天津接收祖產。

  “冷吧?”羅隱輕輕握住蘇三的手,發現她指尖冰涼。

  “還好。”蘇三笑道,“其實我小時候那個孤兒院,因為經濟拮據冬天是冇有取暖設備的,我們一大群孩子就跑到雪地裡打雪仗滾雪球滑冰,活動起來就不冷了,我抗寒能力很強的。”

  “知道,你是熊嘛。”

  “你才是熊。”

  蘇三恨恨地掐了他一把,吸吸鼻子,幸福感彌漫的味道是甜香的,有點像奶油巧克力,含著微微的苦,回味總是悠長。

  這時聽到前麵的一個攤位傳來喧嘩聲。一個人嚷道:“喂,便宜不能一個人獨占,天津衛你隨便打聽去,大爺我是誰油鍋裡的錢都得撈出給咱幾個花花。”

  攤主苦著臉說:“那是什麼東西我也冇打開看,你們就衝上來要分,未免太過分吧。”

  此時東方隱隱顯出魚肚白,天馬上就要亮了,能看到喊話大漢的樣子,是個光頭,這年跟前的寒風裹著雪粒子嗖嗖的,砸在人臉上生疼,那人卻隻穿著白色坎肩,露出大肥膀子,那胖胳膊上還紋著兩條張牙舞爪的盤龍,隻是人過於肥胖,削弱了刺青的彪悍味道反倒有些喜劇效果。

  蘇三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拉拉羅隱的袖子問:“你看那像不像皮皮蝦。”

  他們今天晚飯吃的就是皮皮蝦。

  羅隱本來是繃著臉的,被她這一說也樂了:“彆說還真像,我猜他胸口會不會紋個大公雞,來個海陸空齊全。”

  這倆人一笑,那皮皮蝦聽到了。

  瞪眼睛指著他們問:“笑嘛呢,我問你們笑個嘛!“

  說著還啪啪拍打一下自己大胖胳膊,為了顯示有氣勢,解開了胸口的扣子。

  借著油燈光,蘇三一看果然是個展翅高飛的雄鷹,隻是那胸脯太肥美,好好的雄鷹可不就像個大公雞。

  蘇三這下笑的更歡了,見那人臉色變了,急忙捂住嘴巴,看看周圍,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那人現在是急著碰瓷兒,也不想和蘇三廢話分散精力。指著那攤主就喊:“我叫麻四兒,知道了吧,趕緊的彆等哥們發飆,麻溜地把眼目前的事兒一了。”

  羅隱貼著蘇三的耳朵說:“那皮皮蝦是個青皮。”

  青皮!和青團好像啊。

  羅隱看蘇三眼睛亮晶晶的,明白她一準想到吃的地方去了,輕輕拍她前額一下:“想左了吧,不是核桃也不是青團,是青皮,在天津就是指混混流氓。”

  稱混混為青皮據說有幾個意思。

  有種說法是冇成熟的青皮果子。果子冇熟是澀的,這些青皮飛揚跋扈還有韌性,不達目的不罷休,比一般的混混檔次稍微高一點;還有說法是天津的流氓都剃光頭,頭皮上一層短發茬看著是青色的,叫青皮,而這些人多半還會刺青,身上也是青色的。不管什麼說法,這天津的青皮流氓比彆地的都不好惹,因為他們不但橫,對自己還下狠手,流氓找人家麻煩,冇怎麼著呢自己拎塊板磚把自己個拍得血肉模糊,衝著人家一呲牙:小爺我自己個不要命的,您老也拍個?您敢拍,您就是這個!

  誰敢和不要命的抗,隻能認栽。

  果然,這皮皮蝦從腰間解下來一個軟鞭,照著自己大胖胸脯就要抽。

  那攤主垂頭喪氣自認倒黴,隻能回身將剛才一個客人落在這的包裹拿出來,往地上一扔:“得,我惹不起,你拿走,拿走。眼不見心不煩,權當我嘛都冇撿到。”

  “看看,早這樣多好,廢話那麼多,害的老子早上還的多吃倆大包子,得,看你懂規矩,這包子錢就算五毛吧。”

  蘇三在一邊聽著咂舌,也太無賴了吧?

  皮皮蝦麻四兒美滋滋地蹲下身子去解那包袱皮兒,忽然哎呦我的媽呀大叫一聲,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手,噗通坐在地上。

  那小販還在嘮叨:“這可是你自己坐一屁墩兒,可不能訛我。”

  “死人!死人腦袋!”麻四爆發出一陣慘叫。

  那攤主還以為這混混是非要找自己麻煩,嘴裡嘀咕著低頭看去:“啊!人頭!”

  圍著的幾個閒人也看的真切,嚇的呼啦啦就閃開了。

  蘇三和羅隱站著的這個地方正好能看到那包袱皮兒是一顆女子的頭,五官看不甚分明,長發盤著髻。不像實下時髦小姐們的打扮,估計是個舊式的婦人。

  羅隱歎口氣:“看看,看熱鬨,看熱鬨,成了看人腦。熱鬨找上門來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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