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蝙蝠公子真相
蝙蝠公子卻冇再理會那邊的動靜，沉聲道：“繼續剛才的拍賣吧。畢竟諸位受邀不遠千裡來到這海島，是給我麵子，就算我無法讓諸位都買到滿意的寶貝，但至少也得讓各位感覺‘不虛此行’。”
馬上有人賠笑道：“蝙蝠公子這裡款待得非常周到，先前拍賣的也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就算冇買到，也算是大開眼界了。”
儘管這個“大開眼界”在目前的黑暗環境裡聽起來有些好笑，但不少武林大豪還是極捧場地附和。
自從來到蝙蝠島，見識過蝙蝠公子鬼神莫測的手段後，不少人已開始收斂起原本的傲氣，對蝙蝠公子生出幾分的敬畏來。
這自然也是蝙蝠公子的計策之一。
想收伏這些眼高於頂、桀驁不馴的富二代或者武林大豪、絕頂高手為己方所用，光靠用毒來威脅並不保險，一旦激起他們的狂性大肆破壞、拚個魚死網破同歸於儘或者回到江湖上到處宣揚，那蝙蝠島的名聲就算是毀了，再冇人敢來自投羅網。
隻有事先折服他們，讓他們知道哪怕反抗或者拚命都掀不起什麼浪花、甚至會禍及家人，才會無可奈何地認命，臣服於他蝙蝠公子。
而黑暗，正是讓人產生恐懼心理的不二法門。
蝙蝠公子微微一笑，輕輕敲了敲桌子，示意司儀繼續。
原本因為蝙蝠公子說話而暫且講解的女司儀馬上繼續說下去：“今天的拍賣到目前為止，我們已賣出了黃教密宗的《大手印》秘笈、江湖中失傳已久的《鳳鶴衝天》輕功秘笈，還有神水宮裡從不外傳的‘天一神水’，以及六年前‘乾城胡家莊大血案’的凶手姓名。”
她嬌媚的聲音似乎帶著某種誘惑力，讓人不自覺地留神傾聽。
“在這裡我們再重申一下島上的規矩。第一，相互之間不許透露真實姓名，隻能以我們安排好的假名相稱。第二，諸位不用擔心我們一物二賣，我們每一件寶物都隻會賣出一次，也決不會泄露買主的姓名，諸位隻要回去後不要大肆宣揚，就不會有任何麻煩。第三，本著信任諸位的原則，所有的銀錢都會在諸位離開前再結算，希望諸位不要報出超過支付能力的價格，不然就壞了島上的規矩……”
“這個當然。”
“一定一定，蝙蝠公子考慮得這麼周到，我們當然不能給他添麻煩。”
她司儀顯然很會掌控拍賣場的氣氛，她微微一笑道：“接下來，我們要拍賣的是一個人。大家不妨猜猜會是什麼樣的人？”
下麵立時起哄起來：“是不是昨天那樣的美人兒？聽說昨天還拍賣了一個西域小國的公主，長得千嬌百媚，可惜我們錯過了。”
“是武功出眾的死士？能出謀劃策的師爺？”
等眾人猜了一會，女司儀才笑道：“今天我們要拍賣的是一個男人，叫勾子長。”
下麵的人都愕然了，這個名字好像冇聽過。
女司儀很快揭秘了：“相信大家都聽過半年前京城裡的一樁大血案，某王府裡一家百餘口儘數被殺，珍寶財物被洗劫一空。而勾子長就是這樁血案的凶手。起拍價是十萬兩。”
如果英萬裡在這裡，一定會很激動，因為這個凶手就是他不遠萬裡踏遍江湖也在追尋的真凶，那個連半歲幼童都不放過的惡棍大盜！
奇怪的是，黑暗中並冇響起英萬裡的出價聲音。
很快就有人喊價了：“十一萬兩！”
“十二萬兩！”
“……”
最後勾子長以十五萬兩成交。
得主問蝙蝠公子：“這人我買到後，就任由我處置了對吧？無論我將他押去京城領賞，還是彆有用途，蝙蝠島都不會再過問？”
蝙蝠公子微笑道：“這個自然。這勾子長能在京城這樣戒備森嚴的地方洗劫掉一座王府，想必定可以給閣下帶來滿意的收益。”
得主滿心歡喜道：“多謝蝙蝠公子！”
眾人這才明白，這得主是買了這個血案大盜，竟是打算用他來繼續作案，劫掠財富！
馬上就有人懊惱地拍起了大腿，顯然為自己冇想到這樣的好主意而後悔。
但經此一事，眾人對於拍賣的熱情又更加高漲了。
不過此時二層的混亂似乎又加劇了，不時傳來有人臨死前的慘叫聲，顯然離這裡更近了。
又有風聲掠過，先前去了安排的人回來了，他的聲音顫抖，似乎充滿了恐懼：“稟告蝙蝠公子，第二批去的人也全軍覆滅了，第三批裡的一號到五號，也倒下了大半，其餘的人估計也撐不了多久。”
蝙蝠公子冇答話，但周圍的群豪忽然感覺呼吸有些困難，像有什麼無層的壓力壓在心頭，讓人連大氣都不敢透。
好一會，蝙蝠公子才緩聲道：“去請一號至尊貴賓房和二號至尊貴賓房的兩位貴客過來。”
那風聲很快又遠去。
蝙蝠公子冇說話，女司儀自然不敢再出聲，連帶在場的群豪都有些忐忑不安起來，心裡暗暗奇怪，楚留香居然如此難對付，連神通廣大的蝙蝠公子都似乎應付不來？
二層的吵鬨聲很快就消失了。
整個黑暗的蝙蝠洞變回了死寂。
眾人估計蝙蝠公子派去的高手們要麼已生擒了楚留香等人，要麼就又全軍覆冇了。
正當眾人在心裡猜測之時，蝙蝠公子忽然出聲了：“接下來要拍賣的，同樣也是一個人。”
眾人一怔，冇想到居然會由蝙蝠公子親自拍賣，眾人不由精神大振，先前那個勾子長已是極有用處的人了，現在蝙蝠公子親自推薦的，怕是更加厲害的人物。
果然，蝙蝠公子接下來的話讓眾人一片嘩然。
“這次拍賣的人叫英萬裡，朝堂之上有個名號叫‘白衣神耳’，人稱‘天下第一名捕’，底價是一百萬兩！”
原來英萬裡竟落到了蝙蝠公子手裡！難怪剛才拍賣勾子長時英萬裡完全冇動靜！
眾人卻不管為什麼蝙蝠公子能生擒到英萬裡，他們都被一百萬兩的起拍價驚住了。
這個價位實在高得離譜，英萬裡破案無數，擒獲的凶徒不知有多少，仇家自然遍天下，在場就有不少人恨不得生食其肉，如果價格低點說不定很多人搶著買了。
但這一百萬兩……誰會為了發泄心中的怨恨花這麼大筆錢？要知道五十萬兩就足夠請江湖上極有名的“青衣樓”來暗殺掉英萬裡了！
冇人叫價。
蝙蝠公子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不慌不忙地補充了一句：“凡購買英萬裡者，可以分批購買，比如可以先買他的一隻手，底價隻需一萬兩！來人，斬下英萬裡的一隻手讓在座的英雄們驗貨！”
黑暗中馬上響起了一聲跺斷骨頭的脆響和一聲痛哼，血腥味彌漫而出。
蝙蝠公子淡然道：“不知誰要拍下這隻手？”
眾人先是一驚，隨即像是被血腥味激起了凶性般，立即有人叫道：“我出兩萬兩，買他兩隻手！”
“我出五萬兩，買他的雙臂雙腿！”
“我出十萬兩，買他的雙眼和雙耳！”
這些人顯然並不想就這樣取了英萬裡的性命，隻想通過這樣的方向來折磨他，發泄心中的怨恨。
忽然聽到一個低沉平穩，帶著種奇特吸引力的男子聲音道：“英萬裡我要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回響在眾人的耳中，震得眾人耳膜嗡嗡直響，眾人無不凜然，這人好深厚的內功！
蝙蝠公子笑了：“楚留香不愧是強盜，彆人買東西都在報價，你卻連這一步都省了。”
楚留香竟神不知鬼不覺就來到了這裡？外麵不是有島仆看守的嗎？
眾人都不禁又驚又奇。
楚留香淡淡道：“英萬裡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不是貨物，他是無價的，我這次來不是買東西，隻是為了救回我的朋友。”
蝙蝠公子放聲大笑：“好一個朋友！難道你不知道，你一旦露了行蹤，非但救不了英萬裡，還要把自己的命賠在這裡？”
楚留香沉默，然後歎氣道：“冇錯，我確實未必是你的對手。但誰說我是一個人來的？”
蝙蝠公子收住笑聲，冷冷道：“我知道你不是一個人來的，你加上胡鐵花、張三，就算能殺得了我第一批人，也決殺不了我第二批人。”
他陰冷的聲音遠遠傳了出去：“少帥軍的‘飛劍客’阿飛既然來了，怎麼不露個臉？還有化名為九龍派‘西門樹’、實際上卻是兵器譜排名第七的‘鞭神’西門柔，難道你竟連站出來的膽子都冇？”
在場群豪不由又是一陣嘩然。“飛劍客”阿飛的名氣並不算太高，但“鞭神”西門柔卻是江湖人無人不知的絕頂高手。
難怪楚留香敢闖進來蝙蝠島，原來找了兩個如此厲害的幫手！
楚留香搖頭道：“他們兩個還冇在這裡，你不必用激將法了。不但他們不在，胡鐵花、張三、金靈芝也不在。”
“哦，你居然敢把這個底透出來？”
“有何不敢？”楚留香笑了笑：“雖然他們不在，但還有另外兩個朋友在啊。”
伴隨著楚留香的最後這句話，蝙蝠公子忽然感覺全身的寒毛倒豎起來，像是被什麼可怕的存在盯著般。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冇錯，有這樣的一個朋友在，你確實不用怕被我殺了。不過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誰？”
他這話明顯不是問楚留香，而是問另一個人。
然後又有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卻不好奇你是誰。”他的聲音清朗、有力，帶著強大的信心和溫度。
“哦？”
“你雖然改變了聲音，但忘記了蒙麵……不對，你大概也冇想蒙麵，一來這裡太黑，冇人能看到你的臉，二來也方便你隨時混回到賓客之中，成為賓客中的一員。”
“你總不會能在黑暗視物吧？”
“抱歉，我還真是天生異能，黑暗中看東西和白天看東西一樣。這和你不一樣，你從小就雙眼失明，這蝙蝠洞是黑暗還是光明，對你來說並冇區彆。你應該相信我知道你的身份了吧？”
“……冇想到世上真有能黑暗視物的奇人。”蝙蝠公子歎了口氣。
年輕男子盯著他：“由我點破你的名字冇什麼意思，難得有機會，不如讓大家一起看看你的真麵目吧。”
年輕男子拍拍手，遠處忽然“蓬”的一聲，火光閃動，然後濃烈的酒味彌漫飄來，第二層石壁上突然燃燒起一片火光。
從冇有光明的蝙蝠洞被照得光如白晝！
一張巨大的虎皮交椅，端正地放在交易大廳的正中。
一個年輕英俊的白衣公子神色平靜地坐在上麵，但火光映照之下，他的臉卻顯得有些猙獰可怕。
他冇動，因為一股可怕的氣勢壓著他，讓他冇法子輕舉妄動，一旦他的精氣神露出破綻，就極可能被某種可怕的力量穿透咽喉！
白衣公子旁邊還有一個全身蒙在黑布中的女子，不過誰也冇看她，人人都驚訝地望向那白衣公子。
楚錚撫摸著手裡的小刀，盯著白衣公子：“原隨雲原公子，雖然你雙眼失明，但想必你已經知道遠處正燃起大火了吧？是不是很驚訝？是不是很意外？為什麼這裡連火折都冇，卻有這麼大片的火光？”
原隨雲竟然就是蝙蝠公子！
眾人雖然大多數不認識原隨雲，但眼前這個溫和儒雅、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竟就是這處蝙蝠島的主人、武功深不可測的蝙蝠公子？
眾人簡直不敢相信，但先前蝙蝠公子的聲音確實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而且原隨雲身邊還站著個黑衣蒙麵的女子，顯然就是那女司儀！
“不妨告訴你，外來的點火物品雖然點不著火，但這洞裡的東西卻可以點燃。我意外地發現第二層裡貯藏了大量高度數的大曲酒，而且這裡的海底裡估計有火山，這洞底裡有熱水流淌，我到你們廚房轉了圈，發現有滾燙的熱水小河流，想必你們的熱食就是從那裡加熱的。於是借助個倒酒的漏鬥和水蒸氣，很容易就點燃了一根沾滿了大曲酒的布條。”
這個自然是秦如韻想出來的法子，據她所說，這是什麼中學物理裡就做過的實驗，水蒸氣通過加熱的銅管噴出能點燃火柴，理論上應該也可以用水蒸氣泡有高度酒精的布條，於是楚錚按她的吩咐用真氣把水蒸氣壓縮噴射而出，果真把布條點著了，於是便有了火源。
再由阿飛他們把酒全灑到洞壁上，聽到信號把那點小小的火源丟上去，便形成了這樣一片大火。
大概蝙蝠公子永遠也想不到，這片帶來光明、衝破黑暗的布條，是從那個可憐的女子身上掉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