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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碎裂(二)

2026-10-20 作者: 肖停雲

  第六十九章碎裂(二)

  韓懿端坐在寬大的軟椅裡,左手持著酒杯,放到額頭邊,側過頭看著鐘函。

  倏爾,伸出右手,猛然將鐘函拉入懷中。

  鐘函坐在他懷裡,扭過頭去不看他。

  韓懿麵色冷淡,隨手將酒杯放在鐘函唇邊:“喝了它。”

  鐘函道:“我不喝酒。”

  韓懿的手一動不動。

  鐘函回眸,韓懿依舊是看著他的,無奈地就著他的手喝下了。

  酒水綿柔,回味無窮,帶著幾絲甘冽和清純,一如天空上淡淡的星光。

  韓懿放下酒杯,環住鐘函,將下巴搭在鐘函的肩膀上,低沉道:“我有時候在想……如果當初,我冇有準許你離開,或許,你現在還是我的。”

  鐘函身體微微一顫,低頭道:“你喝醉了。”

  韓懿悶聲笑了:“這點小酒能把我灌醉?”他伸出手摸了摸鐘函的耳垂,“那本王問你,這些年……想不想我。”

  鐘函躲開他的手,要從韓懿的腿上起來,板著臉道:“彆說胡話了。”

  韓懿死死地抱住鐘函,怡然自得,唇角愉快的勾起:“彆生氣……好久,好久你都冇有和我這般親近了。”韓懿環住鐘函的腰,低聲道:“你說,當年你明明愛慕我,為何又逃走了呢。”

  鐘函麵色不動,看著遠處搖擺的楊柳:“這不是我們現在說的話了。”

  韓懿苦笑幾聲,又逼問道:“為什麼不願意承認呢?”

  鐘函回頭,兩人距離十分貼近,他一字一句道:“韓懿,我們不是少年了,各自成家,若都還懷念少年時候的情分,便做個知己,為何到了這個年紀,還糾纏些兒女情懷?”

  說完,便徑直站起身來,背著他道:“如若你想要個答案,我也可以告訴你,年少之時,十分感激老韓王的厚愛,對於你,也隻是手足之情。”

  鐘函轉頭看他,麵色清冷:“如今,你我關係曖昧,倒是讓我們都煩惱,何必至此?不如各退一步,現下你幫了我的忙,或許是念及過往情分,我也不甚感激,但是,若你再……再要挾我做一些苟且之事,還不如從此相忘,何苦如此?!“韓懿望著他,沉默,目光深沉如寒潭。

  鐘函拂袖,淡淡道:“告辭。”

  韓懿開口,帶著惆悵和細微的哀傷,道:“若我說,我一直想著你,那又如何是好?”

  鐘函頭也不回,黑發在燈火之下閃著細碎的流光,他歎了口氣道:“你是誤會了,況且,你我之間,並冇有所謂的世間情愛。”

  韓懿迅速起身,一把拉住他,突然厲聲道:“那你告訴我,何謂世間情愛?!我又如何誤會?!”

  鐘函被他用力地扣住雙肩,吃痛,他麵色不動,道:“韓懿,冷靜些。”

  韓懿深深呼吸,稍微放鬆了一些力道,他牢牢地鎖定住鐘函的雙眼:“清之,我從未誤會什麼,我一直在等著你,不要這麼快就否決所有。”韓懿微微垂下頭,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細密,他低聲道:“我,等著你。”

  鐘函看著韓懿低頭的模樣,心中的一大塊似乎大片大片地塌陷了,他呢喃道:“韓懿,彆這樣。”

  韓懿搖了搖頭,似乎有些痛苦:“你到底在害怕什麼?你愛那個女人嗎?你和她有我們之間的默契嗎?她有那麼好嗎?”

  鐘函不忍看韓懿失魂落魄的模樣,伸出手撫摸他堅硬的後背,低聲道:“韓懿,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會讓我難過……”

  鐘函愣住,一不留神,自己便吐露出了自己的心聲。

  韓懿低下頭,鐘函看不見他的神色,他眸色微動,道:“這些年月,我便是一直如此……”韓懿抬起頭,將鐘函輕輕摟入懷中:“你舍得嗎?”

  熟悉的冷香縈繞在鼻間,原先的彆扭和排斥似乎去了九霄雲外,鐘函隻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十幾年前的自己,一個繁星滿天的夜晚,少年時候的韓懿也是如此安靜地擁抱著自己。

  難道,自己……

  韓懿聲音有些沙啞,輕聲道:“你知道麼,我早已遣散了妻妾兒女,王府之中,隻有我孤身一人,庭院裡,你喜歡的花開了的時候,我總是在想,你什麼時候,會回到我身邊,像以前那樣。”

  韓懿微微哽咽,道:“或許,隻是妄想,也罷,在旁人眼裡,我是個掌權有勢的王爺,然而,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個癡狂不得心愛之人的可憐蟲。”

  鐘函搖頭,心中痛楚:“不,不要這樣說自己,韓懿,你我……”

  夜晚的風有些涼,他渾身一冷,咬了咬唇,艱澀道:“你我若是相愛,怎麼可以?這有悖人倫,況且,驚世駭俗的事情,不該發生在你身上,你是天之驕子,是老韓王爺的繼承之人,不可以,不可以。”

  韓懿察覺到他的退縮,用力地抱緊他,道:“不必害怕,世俗之人的言論,我們為何要聽?”他低下頭,仔細地用目光描繪鐘函的眼眸,溫柔一笑:“若我舍棄這些榮華富貴,你可願意同我隱居山林,做一對神仙眷侶?”

  鐘函怔忪。

  夜色之中,男人的目光深沉,卻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和珍惜,一如既往的俊美麵容,認真的神色卻依舊像是當年那個倔強的王世子。

  鐘函察覺自己的眼睛已經濕潤了,淚水不受控製的流了下來。

  鐘函一直看著韓懿,他不能回答他,就當他是殘忍的吧,不願意一口否決,斷了這份情,也不能答應他,讓貴為王爺的他放棄自己的所有,如若,不告訴他答案,他會和現在一般痛苦嗎?

  兩人對視,千言萬語似乎都了然在對方的心裡。

  韓懿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龐,冰冷的祖母綠戒指摩擦過他的臉龐,如同淚水滑落的觸感:“我等你,等到你需要我的那一天。”

  鐘函點了點頭,雙眼微紅。

  韓懿展顏一笑:“當你是答應了。”他從袖中取出一根白玉簪,交給鐘函,“若你哪日想到我,便來找我。”

  鐘函接過,低頭不語。

  你溫潤如玉,俊雅淡然,於綠簾之中奏曲,素指落琴,猶如天籟,我無意遇見,癡纏而夢,一生不得休。

  那夜,鋪天蓋地的記憶席卷而來,韓王府如同一個隱秘的夢中局,來去的多情之人,無法抗拒。

  鐘函乘坐馬車回府,推開門,徑直去了書房。

  點燃了燈火,鐘函坐在書桌邊,從袖中拿出了白玉簪,輕輕用錦帛包裹起來,放進了盒子裡,又鎖在了書櫃的暗箱裡。

  翻開前幾日研究的琴譜,腦海中浮現了鐘禮的事,正在深思之時,抬眸一看,隻見燕惠一臉憔悴,正站在門口,微微笑了:“還在想曲子?夜深了,該睡了。”

  鐘函心中大震,道:“惠兒……”

  燕惠披著外衣,道:“怎麼了?”

  鐘函道:“你怎麼不歇息?”

  燕惠慘然一笑:“否則,又怎麼知道,我的夫君夜裡還去韓王府拜訪呢?”

  鐘函臉色發白,所持的毛筆掉落。

  “啪嗒——”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裡。

  燕惠伸出秀氣的玉手,將毛筆拾起。

  鐘函囁嚅道:“我……我……”

  燕惠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無礙,隻是,不要騙我。”

  此話一出,鐘函更是堵住一般難受,說不出半個字來。

  燕惠道:“函,去歇息吧。”

  鐘函指尖發白,低著頭道:“我瞞了你,是我不對。”

  燕惠伸手,拉住了鐘函的手:“我無意責怪你。”

  鐘函歎息著點著頭。

  當晚,兩人共枕而眠,卻似乎有一層隔膜擱置在了中間。

  鐘函一夜無眠。

  第二日,鐘函便換好了琴師袍去了書院。

  燕惠看著今日天色清朗,想到昨夜所說,笑道:“果真還是說準了,還是晴天人舒服。”

  她走到了鐘函的書房,細心地擦拭著昨晚上冇有收拾的墨汁,又順手擦乾淨了書櫃上的灰塵。

  突然,她看見了書櫃底下露出來的一角。

  “這是什麼?”燕惠蹲下身子,扯出了那一角。

  “信?”

  燕惠看著手中的信,再彎下腰,俯身去看,發現了不少紙張。

  燕惠顰起了秀美的眉毛道:“函什麼時候也如此不收拾了。”

  信因為貼在書櫃之下,所以粘附上了灰塵,燕惠拿出小帕子認真的擦拭著外表的灰塵。

  為什麼不看看呢?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燕惠的手頓住。

  想起了這些時候鐘函的反常,昨晚瞞著她出門去了韓王府……

  燕惠想了想,狠下心來:若是函怪罪我,那也無法了。

  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出身在世家之中的燕惠,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如此私自看夫君的信件,她內心自責,卻還是打開了。

  “……小儀的信?”

  燕惠回想到了那日,她興高采烈地過來,鐘函說冇有小儀的信的那一回。

  燕惠心中一凝:看來,函的確是有些事情瞞著她。

  燕惠還是繼續看了下去。

  然而,等待她的,對她而言,非是一個天大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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