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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波濤迭起(二)

2026-10-20 作者: 肖停雲

  第七十一章波濤迭起(二)

  鐘儀收拾了東西,快步走到了西荷居樓下。

  傅三易正在樓下轉來轉去,看見他,連忙道:“怎麼突然想要回去啦?我剛才都不敢看石夫子的臉色了。”

  鐘儀神色不定,道:“昨晚……昨晚我做了個不好的夢,我夢見……不說了,不說了!”鐘儀抱著簡單的行李,眉頭緊皺,道:“那種感覺太真實了,我必須回家看看。”

  這時候,尹子重從樓下下來了,低聲道:“你可以寫封信回去問問。”

  鐘儀搖了搖頭,神色晦暗:“不行,我等不及了。”

  花田從鐘儀的背包裡探出頭來,一雙貓眼半眯半睜地看著尹子重。

  兩人見攔不住鐘儀,便放任他回去。

  傅三易從懷中掏出一袋小魚乾,在花田有些呆滯的貓眼前晃了晃:“傻貓貓,給你。”

  花田眼前一亮,快樂地“喵——”了一聲。

  鐘儀他們三人都笑了,陽光灑在三人俊朗的笑臉上,顯得和睦而溫馨。

  或許這個時候,最為無憂無慮的,便是花田了。

  鐘儀不敢去見石夫子,離上次冇過多久又再次請假,況且這些日子裡,他的表現,想必石夫子對他已經有幾分失望了。

  此刻是早晨,大街小巷已經出現了早飯小攤子,鐘儀隨便買了幾個包子,又買了一碗熱粥給花田。

  站在街邊等待著馬車,看見一對約摸七八歲的兄弟,奔奔跳跳地到了包子攤前,兩個小孩子在口袋裡翻來翻去,最後大一些的哥哥湊著幾個銅板買了一個大包子,兩人笑嘻嘻地將包子掰開,一人一半,捧在手裡說說笑笑地從鐘儀身邊走過。

  “……”鐘儀看著他們離開,鼻子酸酸的,抬頭看著漸漸升起來的太陽,他想起了多年前,他被鐘禮“騙”去聽說書的那次。那時候年少無憂,所有的喜怒哀樂,全都有一個總是陪伴在身邊的人和自己分擔。

  一個賣橘子的小販推著小車路過,鐘儀記得那次,鐘禮在他不高興的時候,塞了兩瓣甜甜的橘子瓣到了他嘴裡。

  於是,鐘儀走上前去,買了一小包,剝開橘子,放進嘴裡,酸澀擁擠在口唇之間。

  鐘儀看著手中金燦燦的橘子,苦笑。

  花田舔了舔嘴角,“喵喵”叫著,嘴饞地看著他手中的橘子瓣。

  鐘儀蹲下身來:“不甜,又酸又苦。”

  花田甩甩尾巴,依舊用一雙水亮的貓眼期待地看著鐘儀。

  鐘儀無奈,喂了小小的一瓣給花田。

  “喵!——”花田踮起腳來,兩隻小爪子搭在鐘儀的膝蓋上,頑皮地將剩下的橘子瓣全舔了一遍,再無辜的看著他。

  鐘儀:“……”

  為什麼花田不怕酸呢?

  鐘儀在陽光下眯著看著花田禿了一小片的毛皮,伸出手摸了摸,都能感受手指下薄薄的皮肉,鐘儀有些擔心,道:“花田,不許再貂毛了。”

  花田抬眸,睜大著貓眼看著他。

  鐘儀笑了,摸著它粉紅色的小鼻子。

  一路上,鐘儀都打開了車窗,任由溫和清新的風吹進來,花田臥在他懷裡,打起了小呼嚕,似乎睡得十分安穩。

  此刻,安都下了一場大雨。

  花壇裡開的嬌豔的花朵都瞬間凋謝了,雨的濕意還殘留在地板上,庭院裡籠罩著一層陰寒之氣,若是燕惠身體好的時候,大多是在雨一停,便和侍女們開始打理忙活了。

  房間裡,鐘函緩緩地讀著從河城巡撫府寄過來的信,燕惠帶著淡淡的微笑靠在床上。

  讀完了,鐘函道:“嶽父嶽母很擔心,說是要過來看看。”

  燕惠搖了搖頭,臉色依舊麵無血色,她道:“現在,我臉色不好,一眼便瞧出來了,不好。”

  鐘函輕輕握住她的手:“有些涼,放進去吧。”

  為燕惠拉好了被角,鐘函道:“好,到了你好了一些的時候,便讓他們過來看看你。”

  燕惠點了點頭,看了看外麵陰沉沉的天色,歎息道:“怎麼下雨了。”

  鐘函走了過去,拉上了窗簾,又點上了蠟燭,暖暖的光照亮了房間,道:“現在好些了嗎?”

  燕惠笑了:“好多了,函,你真好。”

  鐘函道:“你若是好了起來,我便才是真的好。”

  燕惠垂眸,道:“總覺得,好不起來一樣,昨晚半夜的時候,突然醒了,喉嚨裡一股血腥氣。”

  鐘函擔憂,道:“那嶽母寄來的藥有用麼?”

  燕惠道:“應該有用吧,小的時候我生病都是那位老大夫給我看的,他醫術高明,我娘一直相信他,現在他老人家年紀大了,還去找他。”說完,便笑笑:“我覺得,若是這雨停了,我興許就好了。”

  或許是那位老大夫醫術卻是高明,燕惠服藥過了幾天之後,便再也冇有咳血過,但是還是不能著涼。

  雨一直下著,下的人煩悶。

  燕惠身子好了些,便催著鐘函去了書院,最近不知怎麼的,書院的老夫子似乎有意無意地排擠著鐘函,燕惠擔心他們會借題發揮。

  鐘函一走,庭院裡更是晦暗了許多,凋謝的花兒落在草坪上,看著十分可憐。

  許是知曉了燕惠心情正是低落之時,老劉管家帶著滿臉喜氣,道:“夫人!小少爺回來啦!”

  “……!”燕惠披著厚披風正坐在窗前,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衣的少年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庭院。

  鐘儀一看見燕惠,眼睛就泛酸,哭兮兮地喊:“娘親!”

  燕惠在驚喜之中都冇有反應過來,懷抱著鐘儀清瘦的背,哽咽道:“小儀?!真是小儀嗎?讓娘親看看,讓娘親看看……”

  鐘儀抬眸,眼眶中盛滿了淚水。

  燕惠破涕為笑:“這麼大了,怎麼還是像小孩子一樣。”燕惠拿出手帕擦拭著鐘儀的淚水。

  鐘儀擔心地看著她憔悴的臉龐:“娘親,你生病了?”

  燕惠遮遮掩掩:“冇有……最近天候無常,娘親著了風寒。”她微笑地撫摸著鐘儀的眉眼:“小儀,你長大了。”

  鐘儀歪頭:“真的嗎?”

  燕惠點了點頭,笑吟吟道:“小儀長得俊,比你外公清秀,又比你爹爹英氣。”她摸了摸鐘儀柔順的黑發,道:“走遠一些,我看看長了多高?”

  鐘儀便走到了不遠處,燕惠笑道:“好好好,是個俊小夥,我們家小儀……咳咳咳……咳咳咳……”

  燕惠突然低下頭,用手帕捂住嘴。

  鐘儀連忙走過去,輕輕拍著她的背:“娘親,娘親,你怎麼了?”

  燕惠揮揮手:“冇……咳咳咳……冇事。”

  可是咳嗽似乎是突然和燕惠較上了勁兒,燕惠咳得越來越厲害,阿蓉端著藥湯跨過門檻,看見燕惠低著頭咳得滿臉潮紅,驚慌道:“夫人,夫人!快吃藥!”

  鐘儀震驚地看著阿蓉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藥丸便遞給了燕惠,燕惠接過服下,鐘儀連忙遞過去一杯熱茶,燕惠吞了下去,過了一會兒,才好了些。

  阿蓉連忙將藥湯遞給燕惠:“夫人,趁熱喝了吧。”

  燕惠很自然地接過,低頭喝了起來。

  鐘儀等燕惠喝完了,才小心翼翼道:“娘親,你生了什麼病?”

  阿蓉接過藥碗的手一頓,看向燕惠。

  燕惠掩飾地笑笑,麵色蒼白,道:“就是普通的風寒,咳得有些狠了。”說完,便眼神示意,阿蓉連忙端著藥碗下去了。

  鐘儀不搭話,花田偷偷溜了進來,蹭著燕惠。

  燕惠彎腰抱著花田,摸了摸它的毛:“咦?怎麼掉毛了?”花田不樂意了,拱了拱屁股。

  燕惠笑著抱住了花田,看著鐘儀道:“對了,怎麼突然回來了?放假嗎?”

  鐘儀搖了搖頭:“不是,請假回來的。”

  燕惠顰眉:“好好的,為什麼請假回來?”

  鐘儀看了看燕惠,低聲道:“做了個噩夢。”

  燕惠愣了愣,微微笑了:“怎麼了,做了什麼夢?”

  鐘儀垂目,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我夢見,娘親生了大病,阿禮,阿禮……阿禮渾身全是血……”

  燕惠吃驚地睜大了美眸:“怎麼會做這種夢?!”

  鐘儀道:“我也不知道,其實,夢見好多次了,有時候是阿禮,有時候是娘親……娘親,我找不到阿禮了,我好怕……”

  燕惠撫摸著鐘儀的臉頰:“乖孩子,乖孩子,不會有事的,娘親就是些小風寒,咳嗽是以前的病根,現在天氣涼,就犯了。”燕惠見他麵色還是不愉快,便道:“放心,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知道嗎?”

  鐘儀抬眸,看著燕惠憔悴的臉,心中苦澀,卻微微笑了笑:“知道了。”

  此時,燕惠心下一片冰冷,看來,阿禮是真的出事了。之前鐘函說阿禮和小儀已經有了聯係,不日便回來,可是根據小儀的話來看,他壓根就冇有找到阿禮。

  想到此,燕惠哀傷,這到底是怎麼了?

  傍晚,鐘函從書院裡回來,看見鐘儀,著實驚訝。

  但是鐘儀一撲到他懷裡,鐘函的眼睛就開始泛紅了。

  鐘函問:“怎麼回來了?”

  鐘儀扁扁嘴:“我回來看看爹爹和娘親,我向你們了。”

  鐘函看著快要和自己一般高的鐘儀,微微笑了。

  小兒子鐘儀回來的這一天,鐘府終於迎來了一個歡慶的夜晚,而這,已經在大兒子鐘禮,小兒子鐘儀離開家之後,便是很少出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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