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諷刺
寢殿很大從外麵看富麗堂皇但是內裡卻很簡約走進去沒有什麼繁複裝飾第一眼就是擺放著的黑木桌上麵是整理分類的文書
左麵是一整麵深藍色的布幔柔順螢亮的料子很有垂墜感鐘儀料想裡麵就是臥室故而看向右邊
鐘儀裝模作樣地打量著寢殿布置四處找尋安全的位置
右手邊便是琉璃牆壁繪著不知名的花草紋路放置著僅容一人坐的軟椅估計是朔回無事時候坐的
鐘儀亮了眼睛不著痕跡地往那張軟椅方向挪動
朔回進了門看見鐘儀站在那張軟椅前正帶著一種詢問的微笑看著自己
朔回會意道:“坐吧”
“多謝”
鐘儀一屁股坐下雙手搭在邊沿硬是將軟椅坐的嚴嚴實實
朔回覺得好笑卻不打算管他
他徑自脫了外衣掛好就坐在了黑木桌前處理公務
鐘儀覺得自己的地位似乎上升了以前是站在一旁當柱子現在好歹有個坐的位置
漸漸的有些無聊了鐘儀看著對麵的深藍色布幔發了一會兒呆又看了看依舊挺著脊背批閱文案的朔回
朔回的個頭比阿禮要高一些膚色也稍微深一些五官的話阿禮比他柔和一些笑起來倒是很像
鐘儀修長的手指拍了拍柔軟的軟椅記得阿禮也喜歡這種軟椅子家裡就有一張
他抬頭看著深藍色的布幔有些沉思阿禮似乎也喜歡深藍色
鐘儀不由自主地研究著朔回的動作微微愣住了
提毛筆的時候鐘儀喜歡五指一齊上場阿禮卻喜歡三指握筆朔回的姿勢與他十分相像這麼一看鐘儀的心中越來越疑惑起來
他陷入了思考之中這麼多天兩人相處時間較多如果要數數朔回和鐘禮的相似點實在是太多了
可是不像的地方似乎也有點多
或許是太久沒有碰琴腦子都不怎麼好用鐘儀想著想著困意就慢慢襲來了……
燈花零落接近深夜了
朔回揉了揉太陽穴側頭發現鐘儀已經在軟椅裡睡著了蜷縮著身子和他方才 “陽剛”的坐姿倒是不怎麼相像
他輕輕笑了站了起來伸展了身體向熟睡中的鐘儀走了過去俯下身子手撐在椅背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他的睡顏眉眼很乾淨眼角的弧度微微上揚睜開的時候這雙眼一顧盼生輝
朔回想起朔玉的調侃心中有些異樣
鐘儀半夜蘇醒是因為疼醒的
鐘儀額頭冒出冷汗蜷起了身體腹中絞痛好像有刀在割一樣
一個姿勢維持久了就不行鐘儀在床榻上輾轉著疼痛席卷上來似乎哪裡都疼
他接著走廊的燈光看清自己所在之處這是哪裡
躺在陌生的床上他猛地側頭
嘶
脖子扭了
鐘儀:“……”
眼睜睜地看著朔回睜開了眼深紫色的眼睛在夜晚看上去漆黑一片從側麵看和鐘禮實在是太像了
朔回側頭看他聲音有些微微喑啞:“怎麼了”
鐘儀輕聲道:“肚子疼”
兩人離得很近他看著朔回皺起了眉:“讓本王看看”他做了起來看著鐘儀
鐘儀尷尬道:“脖子……脖子也扭到了”
朔回:“……”
朔回用手托住他的後背小心地扶著他起來鐘儀的姿勢十分僵硬奇怪或許是心中的緊張導致他覺得腹中不那麼疼痛了
好不容易抱了起來朔回下了床榻很自然地抱起鐘儀
鐘儀徹底臉紅:“你你放我下來我不疼了”
朔回道:“不用這麼見外”
“……”鐘儀無言
朔回心中也是微微一怔
將鐘儀放在了大廳的軟椅上鐘儀一直維持著側頭的姿勢等候著太醫
回頭的時候鐘儀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他身後這麵琉璃牆壁此時是淡紫色和孔雀藍色在燈火之下十分瑰麗神秘的顏色而這麵牆其實就是臥房的入口嵌在上麵真是第一次見到
見鐘儀好奇朔回淡淡解釋:“這是北晉的琉璃玉石所築可用特製的刀具打磨”
他道:“你喜歡”
鐘儀道:“覺得好看”
很快太醫急匆匆來了是個中年人替鐘儀診斷了一番開了藥方叮囑他:“您要多注意調理近日要忌口請多食用清淡養胃之物”
看了看他的脖子道:“這個並無大礙可用熱手巾熱敷按摩”
鐘儀謝過
藥被仆人拿去煎了鐘儀有些隨意的說道:“你回去睡吧”
朔回點了點頭差人去取熱手巾又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鐘儀右手扶著朔回的肩膀左手有些不自在地放著
將他放在了床邊仆人端了熱水將熱手巾遞給朔回
“彆亂動”朔回低聲說
脖頸處感受到了熱熱的水汽
鐘儀覺得側頭的姿勢實在是太酸痛了
折騰了大半夜脖子正了酸痛去了很多藥也服下去了鐘儀昏昏沉沉扒在朔回身上睡著了
第二天起得很晚醒來的時候朔回早已經不在了
鐘儀的內衣被睡得皺巴巴的仆人送來了新的衣物因為睡得太晚眼下有了淡淡的青色
不巧出了門剛好遇到了衛十他一臉若有所思的看看鐘儀又看看他身後的寢殿頓時浮現了曖昧的笑容目光在鐘儀的腰部打轉又“嗬嗬”詭異一笑點了點頭大步走了
鐘儀:“……”
他回了自己的小院落發現一把琴正靜靜地放在自己的桌上
鐘儀微微驚訝走進撥動一根琴弦
“叮”
清潤無暇如鳴佩環
鐘儀笑了是把好琴
旁邊還放了一張紙條拿起一看臉黑了
龍飛鳳舞的字體北晉字體壓根是看不懂鐘儀隨手放了想來這應該是朔回送的了
一天的時間鐘儀彈了一天的琴
府邸上的閒人不多卻也懂幾分曲調音譜都偷偷地站在他院子外聆聽
此時秋季庭院落葉他穿著丹青色的琴師袍長發柔順的垂落坐在石桌前瑩潤的手指翻飛如同蝴蝶琴聲傳到了王府外的街道車水馬龍流轉不息琴聲悠揚如同自由飛越萬水千山
“啪啪啪”鼓掌聲乍然響起琴聲被迫打斷
鐘儀睜開雙眼回眸
一個陌生的男子帶著一個侍從不知站在了身後不遠處
鐘儀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同時對方也眯起狹長的眼細細打量著鐘儀
鐘儀看見他腰間的玉牌起身道:“在下鐘儀”
朔玉點頭笑道:“可知道我是誰”
鐘儀道:“晉景公”
朔玉哈哈大笑:“果真聰明”
鐘儀不置可否
一個人若想要挖掘什麼先上點蜜糖
朔玉道:“再奏一首”
鐘儀搖頭:“已然儘興了”
朔玉微微一笑:“南楚樂調不過如此”他笑中藏諷諷中藏刺淺紫色的眼瞳有些戲謔更有些陰沉
鐘儀抬頭與他對視道:“鐘儀擅長深淳古曲曾學取四國眾家之長卻是不知北晉的靡靡之音有何可取之處”
朔玉輕輕一笑俯視著鐘儀:“不知王兄為何將你這個技無所長的俘虜帶在身邊難道是你如同女子般的獻媚”
鐘儀哪裡被如此羞辱過頓時被氣的渾身發抖瞪著眼看著朔玉
朔玉有些輕佻地摸摸下巴道:“還是有幾分姿色若是哪日王兄厭倦嫌棄了不若孤替你找下家”
鐘儀冷冷地看他一眼轉身徑自大步地走了
看著鐘儀的背影朔玉斂下了神色恢複了平日的模樣哼著鐘儀方才彈奏的曲調慢悠悠地走了
鐘儀坐在房裡心中如同有烈火在燃燒如同被剝開了衣物在眾目睽睽之下行走傷口流著血朔玉的輕視似乎提醒了他
自己竟然忘記了家國大仇竟然若無其事地奏琴竟然每夜在仇敵的府邸中安然的入睡
鐘儀痛苦的閉上雙眼雙手不受控製的顫抖著
如果是尹子重他一定像一把鋒利的劍刃磨礪之後依然是不敗的鬥誌
不像自己毫無誌氣沉湎安逸不思進取
鐘儀深深的呼吸眼前似乎一片黑暗
金桂飄香碧綠的葉子細小馨香的米粒花朵範文子道:“這桂花香氣的確好聞”
朔回漫不經心點頭道:“本王覺得南楚的戰事可以免了”
範文子看著朔回道:“怎麼疲倦了”
朔回道:“再打也沒有什麼好處”
範文子輕笑:“你同皇上想的一樣”
朔回略微詫異
範文子道:“再過個一年大約會完全停戰這段時間便是我們撈掘的時機既然目的將要達到損兵損力的戰爭自然可以停止”
回了府邸仆人都低著頭匆匆走過朔回敏感地覺得氣氛不對朔回抓了一個人問:“鐘公子呢”
仆人低頭:“在自己房內今天未曾用飯”
朔回道:“還是身體不舒服”
仆人道:“估計是心裡不舒服”話一出口連忙道:“小的說了胡話……小的今天去送飯見鐘公子趴附在桌上似乎是哭了”
朔回嗤之以鼻:“這麼大人了還哭”又問:“誰惱了他”
仆人不搭話
朔回道:“算了你走吧”
仆人忙不迭地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