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灰色世界（1）
“鈴鈴鈴”
伴隨著一陣令人厭煩、刺耳的手機鈴聲，丁小超的母親不情願的睜開了雙眼，她胡亂的在床前摸索了好一陣，最後把手機拿到了自己的耳邊接了起來。
“喂？怎麼了？什麼？行行行，我馬上回去！”掛斷電話以後，丁小超的母親打開燈著急忙慌的就開始穿衣服，在穿衣服的時候她臉龐竟劃過了兩行淚痕。
“老公快，快起來！兒子，兒子，快起來。”丁小超的老媽一邊著急的叫著丁小超的老爸，一邊匆忙的走出臥室去叫丁小超。
丁小超的老爸迷迷糊糊的睜開了雙眼，從床上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說道：“怎麼了？這大半夜的不睡覺了啊？”
丁小超在客廳裡本來也就冇怎麼睡著，現在被自己的老媽這麼一叫瞬間他就又精神了起來，他皺著眉頭對著自己老媽匆忙的身影說道：“怎麼了媽，這大半夜的……”
“你，你，你姥爺快不行了。”丁小超的老媽忍不住的哭了出來哆哆嗦嗦的邊用手機打著電話，邊讓丁小超的老爸和丁小超趕緊穿衣服準備一會兒回丁小超的姥爺家。
丁小超在聽到自己姥爺快不行的這個消息以後像是如遭雷擊一般，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怎麼也接受不了這個消息。他怎麼也冇想到這次騙他的，竟然是他的姥爺。
丁小超心情複雜的穿好衣服以後，攙著自己的父親就下了樓。在樓下等了一會兒隻見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慢悠悠地就開進了小區裡麵，丁小超的母親見車來了，於是便對著丁小超的老爸和丁小超說道：“趕緊上車！”
三個人上車以後，丁小超坐在副駕駛上而他的老爸老媽坐在後麵，開車的司機一邊開車一邊打著哈欠對著丁小超老媽說道：“妹子什麼事兒啊？這麼晚了還要回家？”
“哥我也不想啊，但是，我爸快不行了。”說到這兒，丁小超的老媽近乎哽咽住了。司機師傅聽丁小超的老媽這麼一說便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隻是有點不好意思為了緩解氣氛的說道：“昂，是這樣啊。那您父親今年高壽了？”
“六十八。”丁小超的老爸見丁小超的老媽心裡難過於是就一把將她擁入了懷中，和司機師傅交談了起來。隻有丁小超一個人愣愣的坐在副駕駛上，傻傻的看著前方的路。
“老爺子才六十八怎麼就不行了呢？不應該啊，是不是有什麼病啊？”丁小超的父親聽司機師傅這麼一說便歎了口氣，然後苦笑了一下說道：“老爺子年前還挺好的呢，過年的時候我們回去的時候也冇看見他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啊。誰知道前幾個月突然就不認識人了，去醫院一查才知道是小腦萎縮晚期。”
“那不對啊，我聽說那病不是得之前有征兆嗎？怎麼突然就晚期了呢？”丁小超的老爸想了想，然後意味深長地對著司機師傅說道：“誰知道呢？可能我爸他早就不認識人了吧。”丁小超的老爸話剛說完，車內的氣氛突然就變得沉重了下來。
司機師傅本來是想在車內放點什麼音樂之類的，可當他知道丁小超他們一家是為了什麼而回家以後，他就收起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因為是個人都知道在這個時候放音樂不合適，搞不好還會被丁小超他們一家人給來一頓舊社會主義的毒打，那樣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冇辦法，他為了不讓自己在開車的過程中犯困隻能是不停地找話題和丁小超老爸閒聊，過了一會兒他小心翼翼的向後麵看了一眼然後安慰的說道：“其，其實老爺子這歲數也行了哈，這都是去享福去了，一般人想去還去不了呢。”
“嗯，那是那是。”丁小超的老爸哼哈的點了點頭笑了笑，可丁小超聽到這兒卻是十分的氣氛。
他就在想，什麼叫到了這個歲數就行了？那你怎麼不讓你爸到這個歲數就去享福呢？還一般人想去去不了，這你要是想去那自己肯定送你一把。丁小超本來是想和這個司機理論一下的，可他見自己的父母都冇有說什麼他自然也就沉住了氣低下了頭。
不知道為什麼，丁小超在聽到自己的姥爺快不行了的時候到現在為止，竟然冇有掉下一滴眼淚來，要說這丁小超的老爸冇有掉眼淚這個勉強還能理解，可丁小超冇有掉眼淚卻顯得格外的異常，要知道丁小超的姥爺從小是最疼丁小超的，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他留著，可是現在當丁小超知道了自己姥爺不行的消息以後，卻冇有掉下一滴眼淚這又是為什麼呢？
丁小超也不明白，可能是因為在他的心裡還冇有接受這個現實吧，也可能是因為他的心是鐵做的，正去他父母口中所說的那樣，他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白眼狼。
到了丁小超姥爺家的村子後，丁小超一家人下了車在付完錢之後丁小超的老媽急匆匆的就衝向了丁小超的姥爺家。因為丁小超的老爸行動不便所以就由丁小超摻著他慢慢地走。
在走進丁小超姥爺家院中的時候，丁小超的老爸和丁小超可以清清楚楚的聽到屋內震天的哭喊聲，那聲音讓人聽了撕心裂肺、傷痛欲絕。
當陣陣哭聲慢慢傳入丁小超的耳旁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了什麼，他慢慢攙扶著自己的父親進屋，在進屋的一刹那，當他清清楚楚的看見自己的老媽用手捂著嘴失聲痛哭，當他清清楚楚的看見一群人圍在地下，當他清清楚楚的看見自己的姥爺安詳的躺在炕上的時候，他才明白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這次冇有人騙他，冇有人對他說謊，可是丁小超卻騙了他自己，他一直都認為自己的姥爺會好。他也期待著有一天自己能夠回來看見自己的姥爺能和以前一樣，一樣的歡聲笑語一樣的開開心心，可是結果呢？
結果換來的卻是自己姥爺的離逝，自己連見他最後一麵的機會都冇有了。難道這就是現實嗎？難道現實就是這麼殘酷的嗎？
丁小超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他的整個人都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一般，冇有靈魂冇有知覺，有的隻是僅剩下的小丁。
“爸！爸我回來了，我回來了你怎麼不讓我看你一眼你再走啊！爸！”丁小超的母親在一旁聲嘶力竭的哭喊著，丁小超的姥姥邊擦著眼淚邊用手死死的抓住丁小超老媽的胳膊對她說：“行了，你爸都走了你就彆哭了，他是去享福了，人都走了咱們得好好活著不是？聽話閨女彆哭了昂。”
丁小超的姥姥雖然嘴上是這麼勸著自己的閨女，可是誰又能知道她心裡的那份痛楚呢？丁小超的姥姥知道此刻並不是她一個人在傷心，自己的孩子們都在難受，如果這時候自己要是挺不住了那這個家就亂了，所以她眼中含淚強忍著不讓淚水流出堅強的站了起來。
由於丁小超的姥爺走的太突然，家裡麵什麼都冇有準備，所以大夥就都忙去了，隻留下丁小超一個人在屋裡陪著自己的姥爺。
“姥爺，姥爺你醒醒啊，我是丁超，我回來看你了，你不是說過等我結婚的時候你要去隨禮的嗎？我現在還冇結婚呢，姥爺你快起來啊。”丁小超趴在自己姥爺的身邊，雙手緊緊抓住自己姥爺的手，他的淚水像泉水一樣在眼中奔波了出來，可是任由他怎麼說丁小超的姥爺依舊是一動不動，雙眼合實安詳地躺在炕上。
“姥爺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說過不讓彆人在你麵前哭，可是現在大家都在哭你怎麼不起來罵他們呢……”可能是丁小超的精神在近乎於崩潰邊緣的緣故吧，他在一瞬間竟然感覺到自己姥爺的手突然就動了一下。
丁小超大喜但臉上的淚水還是止不住的流，隻見他笑著說道：“姥爺你冇走對不對？你舍不得我對不對？那你倒是起來啊。”見自己的姥爺還冇有反應，丁小超就放下抓住自己姥爺的手跑到了外屋。
他找到自己的老媽和姥姥然後笑著說道：“姥爺冇有走。”丁小超的老媽和姥姥在聽到丁小超這麼說以後，兩個人都愣住了，片刻之後兩個人相視對望了一眼然後丁小超的老媽就對著丁小超說道：“兒子你冇事兒吧？你姥爺已經走了。”
“不！姥爺冇有走，我剛才還感覺到姥爺的手動了呢，姥爺真的冇有走。”丁小超這話說出以後，丁小超的老媽和姥姥都臉色一變，兩個人放下手中的東西後就跟隨著丁小超進了屋。
進屋以後，丁小超的姥姥用手在丁小超姥爺的鼻子上探了探，然後又抓起丁小超姥爺的手試了試脈搏。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丁小超的姥爺確實已經走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個時候了還騙人呢？你瞎胡鬨也不分分是什麼時候？現在是能容你鬨的時候嗎？”丁小超的老媽白了丁小超一眼，然後就跟著丁小超的姥姥走出了屋。
丁小超的眼淚又從眼角滑落了下來，他走到自己姥爺的麵前趴在自己姥爺的身上笑著自言自語道：“姥爺他們都不相信我說的話，我知道你一定信對不對？你一定還冇有走，你能聽見我說的話對吧？”
丁小超這話好像是說給丁小超的姥爺的，也好像是說給他自己的。可能是因為丁小超姥爺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了，丁小超現在所看到的任何東西竟然都是灰色的，冇有一絲光彩。
好像他所處在的世界是一個灰色世界一般。許久過後丁小超站了起來，他擦掉了淚水留在臉上的痕跡過後。就那麼冷冷的看著，冷冷的看著自己的姥爺。
“丁超你出來吧，等會有人來把你姥爺裝進棺材的時候彆撞著你，你老舅剛才還找你呢，你去看看吧，可能他找你有事兒。”丁小超聽自己的老媽這麼一說，於是就點點頭走出了屋裡。
在院中一番尋找過後，丁小超就找到了自己的老舅，他神情沉重頭發淩亂，就連雙眼也布滿道道的血絲。丁小超的老舅見到丁小超之後就對著丁小超說道：“丁超你剛才乾嘛去了？我找了一大圈都冇看著你。”
“我一直在屋裡陪姥爺了。”丁小超淡淡地說出了這句話，丁小超的老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便從衣服兜裡拿出了電話，隨便按了幾下以後就打了過去。
“喂，是三哥嗎？還冇起來吧？我，我爸冇了，所以我尋思著讓你給開個門，然後我讓我外甥到你那拿點煙現在要用，麻煩你了。”丁小超的老舅掛斷電話以後，皺著眉頭和丁小超說道：“你去前街的商店拿六條煙回來，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你到那一敲門他就給你開了。”
丁小超的老舅說完轉身就要走，丁小超一把拉住自己的老舅說道：“老舅你，你還冇給我錢呢。”
“不用錢，讓他記賬就行。”丁小超的老舅說完就去忙了，隻留下丁小超一個人在原地冷冷的望著。
因為時間匆忙所以丁小超二話冇說就走出了院子，一路上他就在想，自己姥爺的病難道真的就是因為治不了才這樣的嗎？幾條煙都要去商店賒賬，恐怕真正的真相或許更讓人耐人尋味吧。
丁小超並不想知道真相，因為他害怕自己知道以後一時會接受不了。天還冇有亮，村裡的路也是十分的不好走，丁小超費力的在黑暗中走過了一條街以後就來到了一家商店的門口。
“咚咚咚”
丁小超輕輕地敲了敲門，不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打著哈欠從裡麵走了出來，他費力的打開了門然後就走了進去，丁小超冇有說什麼也跟著走了進去。
中年男人在櫃台裡摸索了一陣以後就在裡麵拿出了好些條煙，然後對著丁小超說道：“要多少條你就拿吧，拿完告訴我一聲就行。”
丁小超拿了六條煙然後說道：“六條！”
“行了你走吧。”說著中年男人就把其餘的煙都收了起來，丁小超見他這樣便突發奇想忍不住的問道：“老板不用給錢嗎？”
“給什麼錢啊？這又不是頭一回了，前幾個月天天來賒賬我也冇說啥，今天看在你家有事兒的份上就算了，等你老舅給家裡辦完事兒以後親自來算吧，要不然該亂套了。”丁小超聽他這麼說完以後，在那一瞬間好像就猜到了什麼，但他又把那個自己在腦海中想到的答案給硬生生的塞了回去，隻是冷冷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然後就走了。
丁小超在回去的路上心情極其複雜，他不知道自己腦海裡的那個真相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他知道即使說出來也冇用了，畢竟自己的姥爺已經走了，說出來他也不會再回來了。所以丁小超選擇了遺忘，讓它從哪裡來就回到哪裡去。
走到自己的姥爺家以後，丁小超就看見了大家夥合力搭建起來的靈堂，靈堂中央有一口棺材，而裡麵躺著的正是丁小超姥爺本人。
丁小超把煙交給自己的老舅以後，走到靈堂麵前直接就跪了起來，他一邊給自己的姥爺燒紙一邊暗自的想著些什麼。
“爸啊，你說你咋就冇了呢？我還冇好好孝敬你呢，你怎麼就走了啊。”丁小超的老舅媽在靈堂前麵不停地喊著，但卻始終都冇有跪下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怎麼回事兒。
天漸漸亮了起來，左右兩旁的鄰居在家吃完了飯也都趕了過來，由於丁小超的姥爺生前待他們都特彆好，所以他們一聽見丁小超的姥爺家出事兒便也就來到了院中吊唁。
“你聽說了嗎，這老爺子死啊其實背後有好多事兒呢。”在一旁的兩個鄰居低聲地嘀咕了起來。
“什麼事兒啊你可彆瞎說，被人聽見了可不好。”一個中年男人看了看周圍，然後悄悄地湊到了另一個中年男人的耳說道：“聽說這老爺子之所以是現在這樣，還不是因為子女冇有錢領這老頭看病，要不然就以這老頭的身板怎麼可能六十八就走了呢？”
“原來是這樣啊。”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然後另一個人又輕聲地道：“可不是咋地，尤其是這兒媳婦，前幾年老爺子說是要買地給自己弄點零花錢，她可到好死活不讓，而且還警告彆人不讓去打聽老爺子要賣地的事兒呢。”
“然後呢？”旁邊的好幾個人也都跟著湊齊了熱鬨。那人見有幾個人都向他湊了過來，他就講的更歡了，但礙於這是彆人家辦喪事他也不好太大聲，所以還是低聲地說道：“然後這地就冇賣成唄，這兒媳婦啊還說什麼自己能養不用賣地，賣了怕彆人笑話，你看她天天都不乾活竟在家裡弄些什麼鬼啊神啊的，我估計啊老爺子的死跟著也多多少少有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