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火影(5)
“喬泰哥你輕些!那是老福叔,從前很照顧我的!”
“你二人到這裡想乾什麼?”
“想偷偷進入明堂看一看。”
“為什麼你想進明堂?”此時狄公也走到了跟前,麵色不善。
“爹爹,中午之時女兒太過慌亂忘記了一件事。上午我與馬榮哥擠散後就遇到了從前相識的老福叔,他與我講起一件奇怪之事,但事情說到一半老福叔急著去拾錢,而女兒遇到那個死去的人,慌亂之下回到客棧,便和老福叔分開了。後來爹爹去後,女兒又想起上午之事心中放不下所以……”
“你這孩子,知不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有多危險!”
“讓爹爹擔心了,老福叔告訴我,隻有今日講經的那些老僧是原來的師父,而周遭伺候的和尚全是些生麵孔。和彆人打聽詢問了一下,原來明堂裡一些僧人在最近的幾個月都陸陸續續的不見了,因為從前有幾位師父常周濟四周的乞丐,給他們飯菜,但是現在都已經好久冇有見過他們了。大家(乞丐們)還注意到,而寺中卻多了許多那種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武僧,實在是讓人覺得可疑的緊,而還有人認出這些和尚中有的人竟然是彆處的遊民還有的附近州縣的遊手好閒之徒!女兒覺得無論是明堂中人員的變更還是今日上午在明堂無遮大會上發生的事情都十分奇怪,所以就想自己打探一下。可是來到後發現,現在明堂內部已經戒嚴了,女兒覺得好像是皇帝要臨幸明堂。”
“陛下要來?你如何知道。”
“戒嚴明堂的是千牛衛,裡麵來的人還有內侍,剛才偷聽好像在核對人數,如此陣勢,我想應該是陛下要臨幸,那個薛懷義不是陛下的什麼……”丫頭說到這兒有點臉紅。
“和尚不見了,陛下要臨幸明堂——”聽到此處狄公的表情到是肅穆了起來“丫頭先跟爹爹回客棧,喬泰馬榮你們二人就丫頭說的事情悄悄的調查一下,
完畢即刻回報,要多加小心切莫讓人發現。”
回到客棧,狄公又問了老福幾句話,賞了他些碎銀打發他去了,便拿出丫頭帶回的那張血跡斑斑的紙研究了起來,半響,他歎了口氣,帶著幾分冷峻的目光看了看那塊黃布。
傍晚時分,喬泰馬榮急匆匆的回到了客棧。
“從祠部(694年,僧、尼管轄隸屬祠部,原來為鴻臚寺)的調查上看,明堂的僧眾近年內並冇有什麼變動。明堂是朝廷舉行國家大典之地,也是陛下經常臨幸之所,此處的僧侶不比彆處可以隨意更替或者讓外來僧侶前來掛單,所有的人員都是受嚴格控製的。我與馬榮弟偷偷潛入發現此內僧侶的居住嚴格分為兩部分,一部分距離明堂天堂很遠——是那些老僧居住的,進出被人看管的很嚴,另一部分則恰恰相反,居住的都是那些五大三粗的和尚。而且就象丫頭所說,晚上陛下要臨幸明堂,因為茲事體大,內衛府在盤查寺中的僧侶,檢查寺中的安全,從內衛核查的結果來看,明堂內人數甚至是法號都與祠部的籍檔上都是完全一致的,冇有任何出入。丫頭啊,明堂內僧人眾多,是不是你的朋友記錯了,那幾個僧人可能隻是轉入明堂其它地方不再負責外部的事務,而他們隻是冇有再遇見罷了?”
“那不可能!老福叔對我說,他曾經偷偷問過一個外出買菜的夥頭僧,他說那些僧人——包括老福叔認識的那幾個,都是在最近幾個月先後以各種理由離寺的,上麵對他人的交代亦是各種各樣的理由:犯了戒條被逐出寺了,雲遊了……而很快就有新的僧侶以同樣的法號被補充進來,幾個月來,寺內的人數幾乎被換了一半。”
“笑話,明堂也相當於大周的國寺,所有的僧侶都是經過層層選擇來到這裡的,雖然不能說個個都是得道高僧,但個個也應該都是有所修為的人,怎麼肯能輕易的犯戒,就算是如此,也應當向祠部稟告,怎可隨意逐出又隨意招人入內。”
“可是喬泰你彆忘了,對於權傾一時的薛懷義來說,祠部不過是個擺設,這所謂的嚴格控製權其實是掌握在他自己手中的。”
“大人說的也是。”
“這明堂內定然是有些古怪,想來皇上也定然是對薛懷義有一定的疑心,否則內衛不會隨便就出現在明堂附近,隻是這內衛會不會因為發現了這一點而遭到殺身之禍呢?”
“啪!”狄公擊了一下掌,眼中透出興奮的光芒“內衛!內衛!我怎麼忘記了這一點!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真是老糊塗了!”但是隨即麵色一沉“陛下果真要臨幸明堂!這真是……好在時間還來的及!狄興,備馬,我要馬上去司刑寺!”
狄公策馬趕到司刑寺,已是上燈時分。
“恩師是說官銀劫案中的那兩具屍身的身份是內衛!”
“不錯!今天發現的內衛的屍體的刺青在哪裡?”
“左肩之上。”
“而那兩具屍首被燙傷的位置是在左肩,燙傷周圍冇有水泡,顯然是死後所為,記得看到這燙傷時喬泰曾經說若是生前造成是為了拷打逼問,但既然人已身死那為什麼要再去燙死者的屍身呢?現在看起來就如同砍掉死者的頭是為了隱藏死者的身份一樣,這燙傷就是為了隱藏身份的另一種手段。”
“恩師的意思是說凶手將內衛們殺害後燙掉了他們的刺青!”
“是啊,就是如此。端行,寺廟方麵查的如何?”
“祠部那裡看不出什麼來,而對於各寺廟實際人數的核查——小寺廟尚可,但是那些大寺廟進行起來困難與阻力太多了。對於檀香的調查倒是有一定的收獲,此種檀香是由天竺進貢而來,在神都極為罕見,陛下隻是賜給了兩個地方使用——白馬寺與明堂。”
“嗯,果然如此,但現在這並非是最主要的問題,端行,你現在必須馬上進宮麵聖,阻止陛下今夜明堂之行,秘密調動左右威衛護駕,此事性命攸關,你就算拚上性命也要做成此事,陛下如要問起原因,一切推到我身上即可。”
“是,恩師。可是此事若是恩師出麵豈不是更好,恩師也可早日返朝……”
“端行,你知道我此次是奉旨秘密回京,既然是秘密,就意味著陛下已經有所警覺但是還不欲張揚。莫要忘了,為師還是帶罪之身,陛下既然由你將案件傳達給我又吩咐我要暗中調查,那麼由你去稟明是最好的,過了今日我會將此事緣末具折奏上的,事態緊急,快去!快去!”
“是!”
看著方正遠去的背影,狄公長長的歎了口氣。“薛懷義,希望你不要走到最後一步!”。”
“走水了!走水了!明堂走水了!”
夜半,一直在客棧中焦急踱步、剛剛被狄興相勸支頭打起瞌睡的狄公聽到這聲喊聲猛然一個激靈。“狄興,什麼喊聲?還有窗外為什麼這麼亮?”
狄興急忙推開窗,眾人一看之下大驚失色,明堂與天堂已經籠罩在火影當中,熊熊的大火把一個洛陽城照得恍如白晝。
“明堂的構造主要為木製,看這火勢,恐怕是救不得了。”狄公連連頓足。
等天明時,建起僅僅六年巍峨壯麗的天堂、明堂全被燒光,神都的空氣中到處彌漫著灰塵與煙火的味道。喬泰與馬榮狼狽的從外麵回來,一夜的救火把這兩個身強體壯的漢子累的倒頭便睡。(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