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迷蹤(2)
“從太子府中得到的,朕也正是覺得此事大有可疑,所以冇有大張旗鼓去搜查,隻是親自去了一趟,結果真的讓朕給要出來了。”
“陛下,世間有許多《蘭亭序》的摹本流傳,據臣所知太宗皇帝之時曾敕令侍臣趙模、馮承素等人精心複製一些摹本分賜眾臣,當然還有褚遂良、虞世南等名手的臨本傳世,太子手中的莫不是其中之一?”
“李顯說這是有人獻給他的《蘭亭序》的摹本,是太宗皇帝時書法名家馮承素所摹寫,世間的摹本雖多,但每一份皆有不同,摹寫的各家都會留有自己的特殊記號,可是這一份,相信懷英也能看出——不同尋常。”
狄公點點頭,再細細的查看手中的墨寶。
“陛下,若是馮承素的摹本,雖然他人已離世,但是想要辨認,何不請他的家人來辨認一下。”
“馮承素生前的作品多為名士望族所收藏,其中《蘭亭序》的摹本都是由太宗皇帝親賜,所以下落都有處可查,其中並冇有如此完美的摹本。而馮承素的子嗣冇有子承父業,雖來辨認也是莫衷一是,但其子卻提供了一個線索,那就是馮承素生前曾經寫過一幅《蘭亭序》私下贈送給了他的至交好友姚希文。”
“所以陛下就招來了姚希文,想詢問一下,可是姚希文在覲見陛下之前就被殺了。”
“是啊!所以才更令朕心生疑竇,這幅《蘭亭序》的真偽也更讓人思量。”
“陛下覺得姚希文是馮承素的好友,常常出入馮承素所在的弘文館,有機會接觸真跡,所以才……但是陛下您也知道太宗皇帝對《蘭亭序》的熟稔程度,偷梁換柱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所以懷英,此事的關鍵就是辨彆這《蘭亭序》的真偽,為了讓懷英你有對比參照之物,朕有一樣東西可以提供給你。”
女皇一招手,女官呈上一個用錦緞黃綾覆蓋的紫檀木匣來,女皇屏退眾人,上前揭開黃綾打開木匣,從中取出一件物什,輕柔的在案上展開。
“懷英你來看,這幅《蘭亭》與從李顯的可有不同?”
任是狄公見識多廣,粗一看這兩幅《蘭亭序》,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一模一樣!不僅是筆法、行款、神韻、甚至是紙張、墨色都幾乎一般無二!”
“敢問陛下,此幅《蘭亭》又是從何而來?”
女皇突然微笑起來,在狄公看來,那笑容顯得有些神秘。
“這一幅,嗯——也是馮承素的摹本,先帝留給朕的。朕將這兩幅《蘭亭序》都托付給卿家,希望懷英你將此案徹查清楚,分辨出這兩份《蘭亭序》的真偽!”
“臣遵旨。”
雲來居
“雲來居啊雲來居,曲轉彎回,你的謎題終究是又到了我們這裡!”喬泰說。
“這案子也是怪,幾日內幾易其主,從洛州府到司刑寺再到陛下那裡,如今又到了我們手上,而且陛下竟然將她很欣賞的方大人給排出這案子,看來這案子……”馬榮做了個“很麻煩”的表情給喬泰,喬泰回了他一個心有戚戚焉的表情給他。
客似雲來,門庭若市,也許應該就是雲來居原來門前的景象,但如今卻隻能用門可羅雀來形容,四周森嚴的守衛和門上的封條讓人望而卻步。
雲來居是個兩進的院落,一進是二層小樓,是麵向大眾的價位,一般居住著販夫走卒、行腳客商各色人等,較為嘈雜繁亂;而二進則是幽靜小院裡的客房,這裡的房錢要比前麵的房間稍稍貴一點,但是卻清幽雅靜,那些喜歡圖個清淨的客人就會多花上一點錢住在這裡。
雲來居的老板孫德財一張富態的圓臉此刻苦的就像一個皺巴巴的苦瓜,看見了狄公急忙擠出一絲笑容迎上前來見禮。
狄公微微點頭,隨即便進入店內,細細環視四周。
“孫掌櫃,聽說是你發現死者午夜陳屍於此,當時你所見為何?”
孫掌櫃急忙應答:“回閣老,小的在夜半聽得一聲悶響,心想莫不是進了賊,所以持燭火前來一看,而這一看之下嚇得小人三魂不見了七魄,就見到那老先生直直的麵朝下躺在這樓梯之下,血黑乎乎的淌了一地,當時嚇得小人一下子把燭火扔在地上。”
孫掌櫃邊說邊用手比劃,因為現場在案發後就被封閉了起來,所以大家可以清晰的看見地麵上乾涸的血跡與房間一角地上凝固成堆的蠟油。
客棧的樓梯是木製的,又高又陡,狄公扶扶手走上去都頗有些吃力,喬泰與馬榮見著有些心驚膽寒,急忙跟在後麵保駕。
“這麼陡,莫說是一個老人,就是身強力壯之人從上麵摔下也難以消受。”馬榮站在樓梯上向下望去說。
“但是我記得姚希文不是住在客棧的二樓,而是住在後院的客房吧。”狄公站在二樓向樓下問去。
“閣老說的不錯,那位姚老先生就是住在後院。”
“煩勞掌櫃的引我們到姚希文所在的房間去看一看吧。”
姚希文所住的是一間靠近後門的客房,房外就是齊整地鋪著水青石板的大院子,沿牆栽了幾株楊柳,兩株參天的紫杉遮了一半院子的蔭涼,涼風習習,甚是涼爽,兩株紫杉間一條青石板路通向前廳,果然甚是清靜古樸。
“這姚希文本是住在這樣一個閒雅幽靜的所在,又如何會跑到魚龍混雜的前院的二樓去,而且你看那屍首上的衣衫穿戴整齊,要知道,他的屍首被發現之時可是在午夜時分,一般人在這個時候應該早已安寢,而他衣冠整齊的在做什麼?”
“這個情形隻能有一種解釋——他要到這裡的二樓來來見什麼人,從樓上被人推下,那麼我們是不是應該去查當天住在二樓的人?”
“馬榮弟,司刑寺早已查過了,冇有什麼可疑之人。”
“你們在這裡千般考慮,萬般思量,還不若與我進到屋內去調查看一看。”狄公看著兩人微笑。
推開房門,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番簡單雅致的布置,木桌藤椅、素幕卷簾,牆上掛著幾幅工筆花鳥,那靠窗的木桌上整齊的放著筆墨紙硯,好似住在這裡的人正要提筆寫些什麼就匆匆而去,全屋看起來潔淨素淨,但狄公還是皺了皺眉。
“閣老恕罪,因為案發後軍爺們將我這客棧還有這屋子一並封鎖,一直未曾透風,屋子裡自然是有些異味。”
“怪不得給人感覺潮濕暗悶。”狄公點點頭,示意手下衙役急忙開窗透氣,頓時一陣清風撲麵而來,掃去了一行人心上鬱悶之感也似掃去了一屋的腥穢之氣。
“也就是說這裡與案發之時情形是一樣的,大人,您看那床榻之上的被褥未曾攤開,說明這老先生並冇有在床上歇下。一路舟車勞頓,到達神都卻深夜不寢,這位遠道而來的老人到底想做些什麼呢?”喬泰迷惑的說。
“這位軍爺說的是,本店小二告訴我他送飯菜去時,見老先生獨自兀坐床頭看著幾張白紙在苦思冥想,似有無限的心事纏住。那時人還好好的,可是不過轉瞬之間,就已經陰陽相隔、人世全非了。”掌櫃的搖頭歎息。
這邊喬泰與掌櫃你言我語,而那邊狄公卻是半晌悄無言語的東瞧西看,此刻他在負手觀看牆上的工筆畫軸。
“馬榮喬泰,你們看這幅工筆牡丹如何?”
“不過是花唄,紅紅綠綠的一團。”馬榮口中嘟囔,喬泰看著他歎了口氣。
“大人,我朝子民百花中以牡丹為最愛,牡丹圖在市井之間多為常見,而這幅富貴牡丹色彩濃重,筆法上色均是一般,並不是上乘之作,也難怪,隻是掛在客棧房中的,不會是名家名品。”(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