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香冷(2)
“有勝於無啊,閣老,學生最開始是無從下手,現在突然覺得前方好像很有希望了,閣老說的學生馬上去辦。”
“你去忙吧,馬榮、喬泰,你二人隨我先去看看死者的屍身。”
停屍房內,濃濃的血腥與屍身腐敗的味道,夾雜著石灰與燒過紙錢的氣息還有一團亂糟糟飛舞的蒼蠅在馬榮推開門的一刹那撲麵而來,馬榮倒退了一步罵了聲娘驅散了眼前的蒼蠅,狄公皺了皺眉邁步走入細細察看屍身。
“看來仵作驗屍並無差錯,這行凶之人真真殘忍,罔害了這無辜性命。咦,你二人且來聞聞這是什麼味道!”
“還能有什麼好味道,將人都快熏死幾個。”馬榮嘴裡小聲的嘟囔。
“馬榮,你且不可如此說,你我去後也皆是如此,留下的隻有這一身的皮囊與在世時在他人心頭留下的記憶。而這些卻是我們在這世上走過一遭的證明,也是她們三人留給我們最後的證據。”
“是,大人教訓的是。可是大人究竟要我等聞什麼呢?”
“香氣,她們三人身上的香氣。”
“香氣?”馬榮忍住不適,一一的聞將過去。果然在那些腥臭難聞的氣息中夾雜著一絲絲熏香的味道。”
“大人,三個人的香氣,後兩個人被殺的女子是一樣,而第一個卻是不同。舞月身上的是那種女人家常用的茉莉香,而嫣紅、翠玉身上的好像是芙蓉熏香的香氣。不對,也不全然是,好像還有那麼一點點區彆,少了芙蓉熏香的清幽卻多了幾分甜膩。”
“你到知道的多,看來冇少往這些銷金窟中去,你那月月的銀錢怕是都投入此中去了吧。”馬榮被喬泰說的臉上一紅。
“舞月是地方營妓,這茉莉香正是尋常女子常用的香料,而嫣紅、翠玉是教坊的歌舞妓,地位要比舞月高一些,接觸的人也不儘相同,她二人身上的香料自然要比舞月的要貴重特彆許多。而且,有些女子也喜愛自己調香以區彆與她人。”狄公說道。“這不同的香氣也許說明不了什麼,看來我們還要到右教坊去走一趟了。”
不遠處便見的右教坊內彩燈處處,綠樹紅花、繡樓朱閣,耳畔隱隱傳來檀
板絲竹之聲。這卻是一個紙醉金迷地、溫柔富貴鄉,但今時卻不同於往日,出了這幾場命案。教坊門前要比平時那人如流水、車水馬龍的景象冷清了許多。
聽得狄公到來,坊主早早迎出了樂坊。
“拜見狄閣老、列位大人,大人一定要為我等這些女流做主,嫣紅、翠玉死的屈啊!”坊主曼雲雖然已是中年婦人,但風韻十足,此時盈盈拜倒,眼角噙淚。
“起來說話。本閣今日到此正是為此事而來。”
坊內角落處嫣紅、翠玉為設置了一個靈堂,幾個女子正在上香隻能看見窈窕背影,而堂邊一個垂髫小婢哭的正淚眼婆娑。
“那孩子是什麼人?”
“回閣老,那孩子是伺候翠玉的小丫頭小桃,翠玉平時待她不錯,翠玉走了,這滿園最傷心的隻有她了。”
“馬榮,去把她叫過來,莫嚇著了她,我有話問。”
小桃不過十二、三歲,此時兩隻大眼哭的真的好似桃子一般。她走近狄公,狄公頓覺一股甜香隱隱襲來。
“孩子彆怕,你能告訴爺爺,你家小姐出事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冇、冇有。”小桃聽得提起翠玉眼睛又紅了“小姐這兩日隻是很不舒服,其實這都怪我,大前日小姐去參加郭大人家的壽筵,我卻忘記了為她預備為防半夜天寒身上所披的披風。於是我入夜十分便去送衣,誰想到在郭大人府內卻見到一隻小狗,圓圓胖胖的好似團子一樣,我一時貪玩便隨著小狗在府內亂跑。小姐在席上跳舞勸酒惹的一身是汗,又聽得有下人告訴看到我來送衣,小姐怕我闖禍四下找尋,後來尋到我便一把扯了我便走,臉色便如同見了鬼一般煞白的嚇人,我當時被嚇的不行也不敢與她搭話,小姐回坊後便一頭紮在床上,我說要為她請郎中她也不要再問就向我發脾氣,而後一日白天在她人前好似冇事人一樣,可是進了房間與我兩個人是我覺得她那模樣就好似受了什麼驚嚇的小兔子,有個風吹草動就嚇個一跳。我問她出了什麼事她就發脾氣,還讓我千萬不能說自己去了壽筵更不能說那天晚上亂跑的事。而那天晚上她本不想出門,可是媽媽、媽媽她還是叫她去表演歌舞,結果、結果……”小桃又哭了起來。
“這麼說你家小姐也參加了郭大人家的壽筵。”
“不止小姐,嫣紅小姐、花魁小姐、還有許多小姐也去了。”
“小桃乖孩子,爺爺覺得你身上衣物所熏之香甚為特彆,你從哪裡得來的。”
“回大人爺爺的話,這並非小桃的香而是小姐的,小姐喜愛自己調香而且一般不舍得給其他人,隻是在坊內與嫣紅小姐最好才分與她一些,而我身上並未熏香,隻是與小姐日日在一起沾染了一些吧。”
“小女子如煙拜見狄閣老。”一聲鶯聲燕語隨著一陣香風飄了過來,眾人尋聲看過去不禁眼前一亮,來人正是教坊花魁——水如煙,也正是剛才在上香的女子其一。
水如煙生的果然是好,肌凝冰雪、麵如桃花、光彩照人,身著短襦長裙,
顯得俏麗修長,有說不儘的風流。此時她盈盈下拜,正好似弱花照水一般,讓人心生憐愛。隨後她將一條錦帕遞過來給了小桃。
“大人,如煙與兩位妹妹平日雖不常來往,但同是苦命之人,對她們我也是同情萬分,不知是何等心思歹毒之人害了她們性命,望大人早日尋得凶手,為兩位妹妹報仇。”
“這是自然,這世間哪有欠債不還的道理,更何況是命債。如煙姑娘,你來的正好,本官聽得郭大人壽筵你也去了,你記不記得這兩位姑娘在壽筵上是否發生過是什麼事?尤其這小丫頭服侍的翠雲姑娘,是否在郭府中與人有什麼不愉快的事發生?”
水如煙聽得此言,微微一怔,但馬上笑答:“小女子當日忙的團團轉,哪有心思顧及這兩位妹妹,想來那日壽筵所到之人非富則貴,又會有什麼樣的貴人會與我等這些福薄之人過不去,如煙心想,莫不是兩位妹妹宴罷歸來便遇上前日那喪心病狂之人,所以才不幸遭此飛來橫禍,望大人在那些市井潑皮中細細查找,定能找到那行凶之人。”
“多謝姑娘提醒。”狄公微微一笑,目送水如煙拜彆遠去。
“這女子不簡單。”狄公出了教坊對馬榮、喬泰說。
“是啊,花魁楚翹,名動京師,多少達官貴人都對她傾慕不已,自是不簡單。”
“不,我說的不是此事,而是她身上的香氣,我依稀記得那香名曰‘瑞龍腦’。”
在馬榮與喬泰正在為狄公的話仲怔之時,卻見一個小小的人影跑向了狄公,那正是小桃。
“大人爺爺,你叫人偷偷叫小桃出來有什麼事?”
“小桃,你可想幫爺爺抓住害死你家小姐的凶手?”
“當然想,小桃當然願意幫大人爺爺。”
“隻是幫這個忙可能會有些危險,你可害怕?”
“小桃不怕。”
“好孩子,爺爺要你這樣……”(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