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由心生（3）

蕭覆一路來到楚鸝的小院，果然見還有燭光，心中的愧疚油然而生。

他輕輕推開門，楚鸝一聽到聲響就驚喜地轉過頭來看：“你回來了。”

這一句“回來”，仿佛是塊細小的劃片，撥動了心底的某根弦，他低應了聲，走過去站在她身邊，將她擁入懷中。

她依偎了片刻，便推開他站起來，拉著他坐到床邊：“你等一會兒，我去打些水。”

不多時，她端著盆熱水進來放到床邊，便蹲下身去給他脫鞋。

他一愣，想縮回腳，卻被她握住：“你現在身體虛，又折騰了一整天，泡泡腳會好些。俗話說涼從腳起，反過來其實道理也是一樣的，腳心熱了，全身的筋脈也就跟著活絡了。”

說話間，她已為他除掉鞋襪，將他的雙腳放進水裡。

水很燙，可在最初的那一刻熾辣過去之後，就變得麻酥酥的，再加上她用手撩著水，一點點為他揉搓腳底，那種感覺舒服得難以言喻。

她總是能帶給他一種家常的幸福，就好像他們隻是最平凡的小兩口，她是那個該溫柔時溫柔該凶悍時凶悍的小媳婦兒，永遠用最自然樸實的方式，對他好。

“你怎麼什麼都會啊？”他伸手將她垂下的一縷散發彆回耳邊。

她隻是一笑，有幾分調皮，也有幾分心酸：“窮人家的孩子，自然比不得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人，所以樣樣都得自己摸索著學點。”

說到這些，她又想起了如今不知所蹤的娘和妹妹，神色變得黯然。

“怎麼了？”他輕問。

她搖了搖頭，勉強微笑：“冇什麼，我就是有點想家。”

到現在，她仍是無法將那個秘密說出口，也害怕沈琬的威脅成真。

他看著她的模樣，伸手撫了撫她的臉：“等再過些時，我會……讓你和家人團聚。”

這句話說得語焉不詳，楚鸝隻以為他是指讓她回家探親，“嗯”了一聲便冇再說話，他也沉默下來，房中安靜得隻剩下水聲。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說自己再去添些熱水，走到隔壁雜屋裡時，悄悄抹了抹眼角。

每次想起娘和妹妹，她都有種強烈的負罪感，若不是自己，她們不會陷入困境，尤其是如今，她跟他真的走到了這一步，將當初沈琬安給她的罪名坐實，她心裡更是恐慌內疚得不能自已。

現在的美好時光，就仿佛是偷來的，再快樂，也無法安心，總害怕有一天，會因為自己，讓家人遭受厄運。

直到聽見他在那邊喚她的名字，她才回過神來，用指腹擦淨臉上的淚，趕緊過去。

又給他再揉了一會兒，直到他的腳心徹底暖起來才結束，他很自發地倒到床上，衝她一笑：“我今晚就在這兒睡。”然後不等她說話，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扯進自己懷裡。

“你……”她想開口，他卻點住她的唇，聲音低沉：“乖，我就隻想抱著你睡，什麼都不做。”

他知道，今晚的她，脆弱得需要人陪，而他自己，也同樣需要。

或許，他們不能對彼此坦率說出自己心底的秘密，可至少，他們能溫暖對方。

在他的輕柔拍哄中，楚鸝終於慢慢放鬆安睡，他也閉上眼睛，在心裡輕歎一聲：就這樣吧，珍惜眼前人，已塵封的記憶，便再也不要去打開。

可那夜他的夢中，還是出現了那座雨中亭，那個穿著淺碧色衣裙的朦朧身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