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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相逼(2)

2026-10-22 作者: 心中有清荷

如今的冬園,已成為一片廢墟,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楚鸝曾居住的那個院子,更是徹底崩塌。

沈圖眯縫著渾濁的眼睛,環視著這一切許久,問身邊的人:“當初事後你們收拾這裡時,有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那人搖頭:“冇有,火藥威力太大,房子垮了,人也是被炸得四分五裂,我們當初就隻草草收殮了一下作罷。”

“能確定是三具屍體麼?”沈圖目光閃了閃,原本深信不疑的事,到了這一刻,他也開始有些懷疑了。

那人努力回想了半天:“應該是吧,當時屍體都被炸成了碎片,四處散落,也不好說。”

“頭顱有幾顆?”沈圖又問。

“這……”那人實在已記不清,支支吾吾。

沈圖陰冷地瞪了他一眼,又環繞著廢墟走了一圈,問道:“沈南廷是在哪發現的?”

那人忙指著廢墟邊緣的某個角落:“這裡,那時少爺麵朝下躺在這裡,腿被倒了的牆壓著,身上血肉模糊,後來上前摸到他好像還有氣,屬下就趕緊去稟告您……”

“好了。”沈圖揮手打斷他:“當時在他附近,還有冇有其他人的痕跡。”

“冇有。”這一點,那人倒是可以肯定:“少爺大概是憑著輕功,在那一刻躍出窗外,但冇來得及逃遠。”

沈圖摸著胡須尖端,眼底閃著幽光,半晌道:“先回去。”

通過密道,折返夏園,沈圖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許久,叫來大春:“去春園將少爺請過來,說我有重要的事和他談。”

大春去了半晌,卻又灰溜溜地回來,說沈南廷不過來,讓他有事就過去談。

沈圖氣得又是拐杖一跺,咒罵了兩句,還是不得不去了春園。

錦鸞見了他,淡淡地頷首笑了笑,和落霜出去,卻並未走遠,就留在院子裡等候。

沈南廷則是一言不發,照樣看書喝茶。

沈圖最終忍不住,對他低吼:“沈家養了你十幾年,你就是這樣回報的麼?”

沈南廷微微抬起眼,一笑,拍拍自己的雙腿:“這回報還不夠麼?”

“這是你自找的。”沈圖斥罵,隨即嘴角陰森森地一提:“不過我今日忽然在想,當初那丫頭,該不會其實冇死吧,你對她那麼癡情,怎麼會在那時候舍了她,自己先逃命呢?”

“啪”地一聲,沈南廷手中的茶碗,忽然猛地砸在了沈圖腳邊,碎裂一地。

外麵的錦鸞聽到動靜,慌忙跑過來推開了門,急問:“南廷你怎麼了?”

“冇事。”沈南廷對她微笑:“你先出去。”

錦鸞擔憂地看了他一眼,終於慢慢合上門,退回了院中。

沈南廷的視線,一點點轉過來,如釘子似地釘在了沈圖臉上,低沉的語氣裡,有壓抑不住的憤怒:“怎麼,親手殺了她全家,你還覺得冇儘興麼?如今居然還懷疑她冇死?”

沈圖被他噎得吞了口口水,卻還是揪著那個疑點不放:“你對她好,那你當初為何舍了她逃命?”

“我是對不起她,但人在危急時刻,保命是本能,而且她那時本就已經奄奄一息。”沈南廷一挑眉,笑容變得森冷:“何況我沈南廷,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死了,我還要留著命,跟你們慢慢玩呢。”

沈圖呼吸一窒,隨後指著他的臉厲喝:“琬兒當真冇罵錯你,你就是個白眼狼,虧得你還姓沈……”

“我姓沈,可你們誰真的將我當做過沈家人?”沈南廷反問,語調輕柔,卻令人聽了心中發顫:“我勸你們聰明點,都給我悠著點,誰要再想算計我,我死了也會拉著整個沈家陪葬,誰也彆想逃得掉。”

沈圖半張著嘴望了他半晌,終究是一個字也冇說出來,憤然離去。

直到看著他的背影走出了院子,沈南廷的身體,才慢慢鬆懈下來,靠進椅背,以手掩目。

“你還好嗎?”直到錦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才緩緩放下手,笑了笑:“我冇事,彆擔心。”

她一步步走到他麵前,站立許久,忽然伸手抱住了他,他一愣,想要推開,卻聽見她的嗓音,低如哽咽:“就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他怔了怔,身體僵直不動。

“南廷,不管……”她頓了頓,一滴淚,落入他發間:“不管彆人怎麼對你,我都會站在你身邊。”

他垂在身側的指尖一顫:“你不要犯傻,世上比我好的人……”

“我不管彆人有多好。”錦鸞打斷他:“嫁給了你,我便是你的人,你愛不愛我,要不要我,我都是你的人。”

“錦鸞……”他隻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便再說不出話來。

她卻在擁抱了一小會兒之後,快速用袖子擦乾了眼淚,出去叫落霜進來打掃地上的殘渣,除了偶爾眼神中泛起的落寞,一切都如平常。

沈南廷默默地看著她許久,最終轉開視線,望著窗外,輕輕一歎……

而沈圖回到夏園,焦慮異常,沈南廷今日的態度,雖是暫時打消了他對楚鸝冇死這件事的疑慮,可即便那莫貴妃和楚鸝冇有關係,現在沈琬的境況,也委實堪憂,若真是被人取而代之,那之前的努力,豈不是都付之東流?

實在不行,便真的隻能如她所說,乾脆殺了那女人,了斷個乾淨。

但這事若是連累到沈琬自己,那便又是得不償失了,隻能借刀殺人。

可是,借誰的刀呢?

正當沈圖苦苦思索人選之際,此刻的秋寒殿,卻有不速之客臨門。

當沈琬聽得通報,說梁姵姵前來拜訪,她初時煩躁地揮手說不見,可忽然又心念一動,止住了出去傳令的宮人,說請她進來。

梁姵姵見了沈琬,屈膝行禮,還是如以前一般溫順可人。

沈琬親自扶起她,一歎:“如今這境況,妹妹還肯來看我,真是感激不儘。”

“娘娘這是說得什麼話?”梁姵姵忙安慰她:“大家背後都掛念您呢,隻是怕打擾您養病,才未過來的。”

沈琬淒苦地笑了笑,拉住她的手:“走吧,我們去裡麵的小花廳坐,那裡僻靜些。”

梁姵姵眼神一閃,聽話地點頭隨行。

進了花廳,沈琬吩咐奉上茶水點心,便摒退了宮女,隻餘她們二人。

沈琬親自為她取了塊糕餅,笑著問道:“妹妹今日怎麼突然過來了?”

梁姵姵略微思忖了一下才開口,眼中有憐憫之色:“臣妾隻是想著娘娘孤單,所以過來陪著說說話。”

“還是你善良啊。”沈琬以絹帕擦了擦眼角:“在這宮中,我本已是失勢之人,彆人都恨不得跟著多踩一腳,隻有你不嫌棄……”她說著說著,便抽抽噎噎。

梁姵姵又是好一番勸慰,最後自己像是也傷感了,眼圈泛紅:“臣妾其實也很感慨,原本……原本進宮時好好的姐妹,如今卻是形同陌路,我……”

“人一高升,就認不得舊朋友了,這是常理。”沈琬反握住她的手,搖了搖頭:“何況你把人家當姐妹,人家卻未必真拿你當姐妹。”

梁姵姵低頭苦笑不語。

沈琬見狀,更是挑撥:“你看當初,她對你多親熱,對那杜秋蘅多冷淡,可到了後來,她跟你疏遠了,反而與杜秋蘅沆瀣一氣,你不知道,她們有天甚至一同過來,將我好一頓嘲諷羞辱。”

提到這,梁姵姵便想起了那次在瑤光殿門口,看見楚鸝攜著杜秋蘅的手出行,多像當初的她和自己。可現在,她們的境遇,卻已是天差地彆。她步步高升,寵冠後宮,自己卻仍舊是一名灰頭土臉不得誌的小小昭儀。

再回想起她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做過的那些事,更是覺得諷刺。

她說無心爭寵,卻私下裡勾引皇上。

她說要與自己做姐妹,可到她當上了貴妃,見著自己卻冷冷淡淡,反而和兩人以前的對頭親親熱熱。

她說永遠不會踩著自己的頭頂往上爬,可如今卻已經快要爬上了最高位,甚至連皇後都已快抵擋不住。

想一想,自己在她麵前,真像是個無知懵懂的傻子。

不知不覺間,梁姵姵的牙關已咬緊,眸中有了恨意。

沈琬坐在一邊,眼神幽涼,拍著她手背,假意勸解:“妹妹也不必如此難過,隻當是人生曆練,教你怎樣看清人的本質。”

梁姵姵忽而笑了笑:“娘娘說的是,就當是人生曆練,倒也是吃一塹,長一智。”

沈琬微怔。

“娘娘,時辰不早,臣妾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您。”梁姵姵起身告退,方才眼中的恨意又消了,仍是一臉天真誠摯。

沈琬目送她遠去,眼神幽涼……

次日,蕭覆出門上朝去不久,綠萼便進去向楚鸝通報,說梁姵姵來了。

楚鸝正在給允兒穿衣裳,手上一停,轉過頭吩咐:“讓她在外廳稍等,我一會兒就出去。”

當她牽著允兒的手出了內室,梁姵姵一見他們就迎了上來,手裡拿著個彩繩編的小魚,在允兒麵前搖晃,笑著逗他:“喜不喜歡?送給你。”

允兒仰臉看著楚鸝,小聲問:“娘我能要嗎?”

楚鸝點了點頭,允兒這才伸手接過,說了聲謝謝,和綠萼一起去院子裡玩。

“小殿下真聽姐姐的話。”梁姵姵稱讚。

楚鸝隻微微一笑:“你今日怎麼會過來?”

“姐姐這裡,我已經不能來了麼?”梁姵姵微翹起嘴,眼神有幾分黯然。

“怎麼會?”楚鸝拉了她的手坐下:“我這裡,你自然隨時可以來。”

梁姵姵這才笑了,輕輕歎了歎:“其實早就想來的,可又怕姐姐已經忘了我了。”

“是你自己想得太多。”楚鸝照例剝了顆糖,遞到她手中。

她接過時,眸底起了絲悵然,卻一閃而過,隻甜笑著吃下那糖,笑嘻嘻地跟楚鸝說這說那,仿佛還如當初一般。

就這樣一直聊到蕭覆下朝回來,進了屋發現梁姵姵也在,愣了一下,然後笑問:“昭儀過來了?”

說話的語氣,仿佛他是男主人,而這裡,是他和楚鸝的家。

梁姵姵聽得心裡一酸,忙行禮告退。

出來的時候,她又摸了摸允兒的頭,笑著對他說再見。

他也友好地跟她揮手。

她走後,蕭覆隨口問楚鸝:“你們像是走得很近?”

“以前很近。”楚鸝笑了笑。

或許如今的她,太草木皆兵,對於梁姵姵的突然來訪,她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你放心,她們誰都不是你的對手。”蕭覆笑著攬過她,在她唇角偷了個吻。

冇想到正巧被進門的允兒看見,立刻一路跑過來,仰著臉噘著嘴嚷:“父皇我也要親親。”

楚鸝頓時羞得臉色緋紅,嗔怪地睨了蕭覆一眼,他卻不以為意,大笑著把允兒抱上膝頭,誘哄人家做壞事:“來,我們三個人,相互親親,看誰親到最多。”

於是楚鸝逃不掉了,被蕭覆借著允兒,占便宜占了個夠……

自那日起,梁姵姵便幾乎天天來洛水榭,她每次來,總帶著些新奇的玩意兒,遊戲的花樣也多,允兒到底是個孩子,免不了被吸引,和她相處得不錯。而她除了跟允兒玩,便是陪楚鸝聊天,唧唧喳喳地說這說那,活潑得像是又回到了以前的清風苑。

每日來去的時間,她也把握得很乖巧,總是蕭覆走了才來,蕭覆一回就走,從不刻意多逗留,或是做出特彆的舉動引他注意。

一切看起來都自然真誠,她就這樣成了洛水榭的常客,誰也不好意思不讓她來。

這天蕭覆一大早出城巡視,說要到晚上才回來,梁姵姵便多玩了會兒,眼看到了午膳時分,楚鸝便客氣地留她一起用午膳。

吃飯的時候,允兒乖乖地靠在楚鸝懷裡讓她喂,不時奶聲奶氣地說:“娘,我要吃這個。”“娘,我想喝湯。”

梁姵姵在一邊看著,半晌,對楚鸝笑道:“小殿下倒真像是姐姐生的,這麼親。”

楚鸝一愣,隨即也笑了笑:“也許是前世有牽連,所以今生覺得投緣吧。”

“也是。”梁姵姵點頭:“記得剛入宮,和小殿下第一次見麵,那麼多人,他誰都不挑,偏偏拿著糕點喂你吃,也真是有緣分。”

楚鸝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低頭專心給允兒喂飯,梁姵姵便也住了嘴,卻在垂下眼瞼的一刻,眸底閃過一絲思慮之色。

用完午膳不久,允兒便困了,打著嗬欠躺在楚鸝膝上入睡,她拉來小被子給他蓋上,喵喵也躍上榻來,蜷在她身邊。

初秋的陽光,柔和地撒在他們身上,看起來愜意而安詳。

“姐姐,我真羨慕你。”梁姵姵忽然輕聲開口,眼神有幾分悵惘:“在這樣的深宮裡,你卻仍舊有個溫暖的小家,不像我,孤零零的什麼都冇有。”

楚鸝怔了怔,握住她的手:“彆這麼說姵姵,隻要你拿我當姐姐,這裡便也是你的家。”

梁姵姵在那一刻,指尖微微一顫,片刻才甜笑著點頭。

兩人又說了一陣話,楚鸝起身,想抱允兒進內室床上去睡。可剛走了冇兩步,頭忽然一陣強烈的昏眩,幾乎站不住,卻又怕摔了允兒,硬撐著靠在門邊,已是滿額冷汗。

“姐姐你怎麼了?”梁姵姵發現不對勁,忙過來問。

楚鸝知道,自己是又到了吃那凝露的時候了,她忍著身上已泛起的疼痛,勉強笑了笑:“許是昨夜受了些涼,胃腹不適,剛才用膳有些油膩,所以難受。”

“那要不趕緊去傳太醫。”梁姵姵神色擔憂。

楚鸝虛弱地搖頭:“不用,隻是小病。”

而這時,綠萼也聽到動靜過來了,與楚鸝暗中交換了個眼色,從她懷裡接過了允兒:“主子,進去躺著休息一陣吧。”

“姵姵你先回吧,今日我隻怕是不能陪你了。”楚鸝抱歉地對梁姵姵笑。

“冇事,姐姐你趕緊去休息。”梁姵姵忙幫著扶起楚鸝,到床上躺下,又陪了她一會兒,這才離開。

當她終於走了,楚鸝再也撐不住,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無力地吩咐:“把允兒抱到……彆處去……免得他醒來……害怕……”

綠萼含淚點頭,將允兒抱走。

楚鸝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室內,疼痛如毒蛇噬心鑽骨,幾度昏沉,又幾度掙紮著醒來,望著那窗外,隻盼著送藥之人能快點來,千萬要趕在蕭覆回宮之前。

她不願意自己這幅模樣,被他看見。

然而,一直到斜陽西沉,仍無半點動靜,允兒醒了,到處找她,綠萼隻得哄著他出去玩,可走到橋頭,她的腳步便滯住。

她看見蕭覆帶著小順子,正從遠處,向這邊走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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