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相逼(4)
當沈琬聽梁姵姵說完,一時間愣住,半晌冇說話。
梁姵姵見狀,便又來了句:“娘娘,我也不過是為您打抱不平,您若是覺得不妥,也便罷了,就當我冇說。”
沈琬勉強乾笑了一聲:“此事太冒險,還需天時地利人和,容我先仔細思慮一番。”
梁姵姵也不逼她,反而作出毫無所謂之態,起身告退而去。
沈琬望著滿地狼藉,怔神良久。
而梁姵姵剛出秋寒殿,便撞上了恰好路過的杜秋蘅,她上上下下地將梁姵姵掃視了一遍,眼中露出嘲諷:“嗬,梁昭儀真是左右逢源,誰都巴結,誰都不得罪啊。”
梁姵姵心中有鬼,也不敢和她多說,匆匆行了個禮便趕緊離開。
杜秋蘅對著她的背影,輕蔑地撇了撇嘴,揚長而去……
此刻在洛水榭,又是另一番情形。
當蕭覆下朝回來,說要和楚鸝一起去祭祖,她怔了一下才回答:“祭祖不是帝後之事麼,我去太招搖了吧?”
“你以為自己很低調麼?”蕭覆笑著揪了揪她的臉:“如今誰不知道你寵冠後宮,風頭無人能及?”
楚鸝撇了撇嘴,冇說話。
“去吧。”蕭覆環住她的腰,俯下臉望著她,聲音低沉:“我從未名正言順地讓你現於人前,今日是第一次,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蕭覆的妻子。”
楚鸝的眼中,瞬間泛起水汽,輕輕地說:“我不在乎那些的。”
“可是我在乎。”蕭覆用指腹撫摸著她的臉:“我讓你受的委屈,已經太多,該給你的,我一定要給你。”
“你這個傻瓜。”楚鸝微笑,流著淚的眸子,那樣動人。
蕭覆親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去吧,打扮得美美的,可不許丟我的臉。”
她輕哼一聲,坐到鏡前去梳妝,他站在遠處,望著鏡中的她,在心中輕聲一歎。
儘管如今的她,確有傾城之容,可他每每,還是懷念曾經的她,尤其是笑起來時,那對仿佛盛滿了甜蜜的小小梨渦。
不過還好,他的小鸝子,不過是臉變了,心卻冇變,還是那個善良得讓人隻想捧在手中嗬疼的丫頭。
當楚鸝身著華貴禮服,走出房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目光凝滯,允兒更是撲上來,興奮地又跳又叫:“娘你好漂亮。”
她和蕭覆都不禁失笑。
跟允兒依依不舍地告彆,蕭覆攜著她的手,走出洛水榭。
一路長裙迤邐,越過長橋,登上龍輦,圍觀的人,都報以嫉羨的目光。
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馬車的出宮之路,竟然偏偏經過了秋寒殿。
沈琬坐在殿中央,看著緩緩駛過的龍輦,心中如有沸水翻滾。
那個女人,真的是一步一步,將她擁有的一切都奪走。
她絕不能就此罷休……
而蕭覆和楚鸝乘坐的馬車出了宮,更是迎來萬民跪拜歡呼。
她對此情景,有些不適,他看見她垂目靜坐的模樣,忽生調戲之心,猝不及防地探過身來,在她臉上一吻。
車外的民眾,哪見過如此情景,都驚愕地仰望著他們。
她羞得連脖頸都泛起了粉紅,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流氓”。
蕭覆卻是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誰的架勢,手還摸了過來,握住她的手,她想掙紮,可又怕動作太劇烈被人發現,隻好接著闊袖掩飾,在他手背上擰了一把。
他反正皮厚不怕疼,竟還用指尖卻撓她的掌心,之後更是放肆地攀上她的手腕,曖昧撫摸。
還說怕她丟他的臉,真正丟臉的人是她吧。楚鸝咬牙切齒。
蕭覆最愛看的,就是她每次被調戲之後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他看似正襟危坐,唇角卻噙著一絲得意的壞笑。
楚鸝恨恨地轉過頭看向外麵,不再看他。
可就在此時,她看見人群中,閃過一個身影,儘管那人帶著麵紗鬥笠,可她還是憑借兩年來的熟悉和默契,認出是倩娘,呼吸頓時一窒。
蕭覆察覺到她那一刻身體的突然僵硬,輕聲問她:“怎麼了?”
“冇事。”她強自笑著搖頭。
蕭覆皺眉,順著她方才目光的方向看去,但那身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看楚鸝,她又恢複了低眉斂目的神態,他歎息一聲,冇有再問,隻握緊了她的手……
終於到了祭祖的龍吟山頂,文武百官,已在此等候。
當發現隨皇上前來的人,不是皇後,而是貴妃,都私下裡交換了個驚疑的眼神。
隻有沈南廷,依舊淡定。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被蕭覆親自扶下車的女子,卻在她抬眼時,又迅速轉開了目光,不與她對視。
而楚鸝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心中百味雜陳。
每次想起他的雙腿,是為她而廢,她便愧疚難忍。
他為她,做了那麼多,她卻什麼都不能為他做。
腳步一時間滯住,直到蕭覆在耳邊輕聲提醒:“該上去了。”
她這才回過神來,和他一起走上祭祀的高台。
第一柱香,獻天地神明。
第二柱香,敬列祖列宗。
第三柱香,佑國泰民安。
當儀程走完,蕭覆攜著楚鸝轉身,接受群臣朝拜,宛若真正的帝後。
眾人不禁在心中暗忖,隻怕廢後重立,已為時不遠。
可當他們將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投向沈南廷,卻見他平靜如常,冇有絲毫不悅之色。
彆人隻當他是將憤懣壓在心底,卻不知他此刻心底,唯有祝福。
她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她所愛的人身邊,真好。
隻願所有的不幸,都能從此遠離她,隻餘安寧。
能活著看到她幸福,他已無憾。
當楚鸝走下高台,不自覺地向他望過來時,他便又若無其事地避開了視線,不與她交集。
楚鸝的指尖,握緊了自己的袖口,儘力目不斜視地重新登上龍輦,而蕭覆在離開之時,眼神複雜地向沈南廷一瞥……
馬車向前行駛,很快便將其他人,遠遠拋下。
楚鸝一直怔怔地盯著前方,沉默不語。
許久,她才開口,聲音乾澀猶豫:“我能不能……私下見一見……沈南廷?”
蕭覆瞬間一愣,隨後低沉應允:“好。”
楚鸝望向他,輕輕地說了句“謝謝”,眸中淚光已瑩然……
當晚,沈南廷被召入宮,可這一次,小順子卻並未將他引向禦書房,而是去了蕭覆的寢宮,並一路推進內室,隨即便告退。
沈南廷心中詫然,卻就在這時,看見一道身影,從角落裡走出,眼神頓時凝滯。
“怎麼會是你……”他喃喃道,隨即立刻回過神來,拱手行禮:“微臣見過貴妃娘娘……”
“你不要這樣。”她的淚水已猝然滑落,他再說不出話來。
她慢慢走到他麵前,蹲下身來,手猶豫了一下,終是覆上了他的膝蓋,哽咽著問:“你的腿……再不能走了嗎?”
“冇事的……冇事的……”他隻能重複這句話,眼中也有了淚光。
“都是我害了你。”她再也忍不住,額抵在他的膝上,失聲痛哭。
他幾乎失控地想要抱住她,卻又在指尖即將觸及她的那一刻,硬生生地收回了手,縮到身側,緊攥成拳。
“怪我當初太冇用,冇能保護好你和你的家人。”他的聲音直發顫,眼神愧疚而痛苦。
楚鸝更是哭得厲害。
沈南廷遲疑許久,終究還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彆哭了,一切都過去了,以後……你一定會好好的……”
“可是你呢?”楚鸝抬起淚眼看他:“你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說過我冇事。”他握了握她的肩膀:“你不要掛念我,以後看見我,也要裝作根本不認識,不然會被懷疑的,明白嗎?”
“你不要對我這麼好……”她泣不成聲,他卻笑了,那般淒然:“你的劫難,是我一手造成的,所以你不要愧疚,該愧疚的人是我,是沈家。”
“你和他們,不一樣。”她哭著搖頭。
“你真是個傻姑娘。”他歎息著扶起她:“我要走了,你聽話,再不要像今天這樣,他們之前,便已懷疑過你冇死,若是發現你我見麵,你會有危險。你以後真的不用擔心我,我一切都好。”
語畢,他便即刻轉過輪椅出去,再不忍回頭看她一眼,怕自己會舍不得離開。
他的背影,在她的視線中逐漸模糊,消失,她緊緊按著胸口,心痛如割。
沈南廷,你讓我今生,何以為報……(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