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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睡臥棺槨

2026-10-25 作者: 韶華囈語

  卓亦凡見狀,心情也瞬間被他有所感染,失神觀望了他好久,仿佛自己似乎能體會到他的心緒。

  

  卓亦凡傾吐了一口長氣,問道:“他們是誰?是你的親人嗎?”

  

  這句話好像芒刺深深紮到了他,他目光陡然一怔,隨後眼波流動,端起一壺酒一飲而儘。

  

  卓亦凡隻見他悠悠的望著窗外,心裡似乎能感覺到他的悲傷,卻不知如何去安慰他,他現在能做的隻能默默的看著他。

  

  他收回心神,苦笑道:“我冇有親人。”

  

  聽了他這番話,卓亦凡麵色有些動容,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一個人是孤立存在的,或多或少都應該有些親人,他卻回答的那麼簡單乾脆。

  

  卓亦凡心裡很是質疑,連忙道:“不可能,每個人都應該有。”

  

  他冇有回答,拿起桌上的另一壺酒又喝了起來,因為是酒壺,所以壺口較大,再加上他傾斜的力度比較大,很多酒水化作一道道水蛇,順著他的嘴角與臉頰往下滑落。

  

  有的打濕了他的衣衫,有的甚至流入了他的脖頸……

  

  卓亦凡看著,隻是靜靜的看著,他仿佛忘記了自己會說話,也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轉眼間,酒壺裡的酒又已見底,他站了起來,緩緩道:“曾經我也有很多親人……”

  

  一句話冇說完,他哽咽住了,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卓亦凡望著他的背影,喊道:“喂,這大晚上你乾什麼去?”

  

  他的背影已經遠去,卻冇一句話從外麵傳來。

  

  卓亦凡不敢相信,一個曾經有很多親人的人,怎麼會一下子變成冇有了,這件事也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其實他還難以明白,每個不懼世俗的內心,都曾有過令人肝腸寸斷的過往。每個淡漠如水的舉動,都曾有過讓人萬念俱灰的故事。

  

  望著桌上的木劍,卓亦凡喃喃道:“難道都被人給……”想到這裡,他再也不敢想下去。

  

  很明顯,這隻是初涉江湖的卓亦凡,最直觀的見解。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在江湖中摸爬滾打漸多,理解會更深刻。

  

  一個人於當下頹廢,淡然,與世無爭,大多都是過往奮發,樂觀,積極入世所造成的後果。猶如井底之蛙,也曾經努力嘗試跳出井口,可是井太深了,用儘渾身解數也隻能看到那巴掌大的天空。費儘千辛萬苦,最終全是徒勞無功。經曆過了,體驗過了,也就明白了。

  

  窗外暮色越來越重,夜幕下的世界也愈來愈靜,像一塊黑色的鍋蓋把整個世界罩在裡麵。

  

  一陣夜風吹動殘窗,好像在反抗這鍋蓋似的霸權,想爭奪出一絲空隙——逃出生天。

  

  ……

  

  天色已經大亮,溫暖的陽光從殘窗外折射進來,照在窗內的木板上。破舊的屋子裡,也瞬間暖烘烘的,像冬天生起的暖爐。

  

  屋子不是很大,可以說隻是由簡單的木板搭成,卓亦凡此時還正酣睡於破席間。

  

  一聲馬嘶,驚醒了睡夢中的卓亦凡,他連忙起身,坐在破席上,睡眼朦朧的環看四顧。

  

  昨天因為天色較暗,他並冇有看清楚這房子的擺設,可是此時他不得不驚詫無比,這麼破的房子居然也是客房。

  

  四周凋敝,除了破窗前的木桌,可以說是房徒四壁,最好看的景致,也就是木板上斜掛的蜘蛛網。

  

  卓亦凡無奈的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這也是客棧,還不如馬棚。”

  

  但是,昨晚他卻睡得很香。

  

  可見,知道了真相,未必都是好事。被蒙在鼓裡,卻可以在意念中建構起自己所需要的場景,反而內心能夠充盈。

  

  好奇害死貓,真相則摧毀對美好期待的向往。

  

  他打量了一下不遠的桌麵,看到清風道長留下的那柄木劍。不過他還是很高興,因為桌子上還多了一個包袱,他清楚的知道,這個包袱是他自己的。不過他還是很奇怪,這包袱怎麼在這,不應該和那白駒遺失掉了嗎?

  

  想到這,他連忙走下地,去檢查那包袱,發現裡麵的衣物和錢財都在。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喃喃道:“我包袱裡有這麼多錢,清風道長為什麼不拿出來點找一個好點的房間?”

  

  他歎了一口氣,對他很是無奈。

  

  就當他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他躺的破席下麵並不是個床,而是一個紅色的棺木。

  

  那棺木紅色的油漆開始脫落,變得斑駁錯雜,油漆也已暗淡,看樣放置了很久,就像荒郊野外光禿禿的一個墳塋,在風吹日曬下暴露出來的棺槨,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可是,他竟然在紅色的棺木蓋上躺了一晚上。

  

  他連忙奔出房門,昨晚黑暗陰森的畫麵,瞬間充滿他的腦門,讓他不經意冷汗淋淋。

  

  清風道長走後,他一個人躺著,期間也曾風吹不止,殘破的窗戶不斷發出幽幽的聲響,隻是他認為自己的客棧裡,也就冇當回事。

  

  到了門外,才知道這是一家荒廢已久的客棧,除了客棧的門匾上“永德客棧”五個字完整外,充其量這隻是一個避風遮雨的木棚。這時他才明白,他為什麼不拿出一些錢財,住一個好的房間,不喝一些味道好些的酒。

  

  他慶幸此時是白天,也慶幸昨天一晚上都冇有醒,如果是夜晚發現自己睡在這麼個鬼地方,他很難想象自己會嚇成什麼樣子。

  

  外麵的陽光越來越強烈,此時他不得不抬起手來,去遮擋刺目耀眼的陽光。

  

  有了陽光,剛才心裡那些所出現的恐懼陰影,也隨之被曬得雲消霧散,留下的隻是暖暖的感覺。

  

  他記得他好像是被馬嘶聲吵醒的,如果是真的,他相信附近一定會有馬。

  

  他是個幸運的人,包袱找到了,連他的那匹白駒又再一次失而複得,看到馬時,那馬似乎也認出了他,一次次向他不停的仰脖鳴嘶。

  

  走進白駒,順著它的脖子,往下撫了幾次,他臉上綻開了笑容。

  

  他知道這一定是清風道長幫他找來的,除了他,他想不到還有誰,除了他,他不記得他還認得誰。

  

  他目光四周又看了一下,這裡除了他,也再無他人,他解開繩索,挎上包袱與木劍,縱身翻上馬背,嘴角輕輕上揚,微笑的向古道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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