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風行

　　京兆尹避重就輕道：“馮三姑娘想得未免多些，如今你這樣大張旗鼓狀告馮府，滿京城儘知，馮家人若是這時候找你麻煩，豈不是不打自招嗎？”

　　寶珠笑著道：“這卻不好說，或許他們就是認準了多數人都會同大人一般想法，兵行險棋也不無可能呀?到時候大人因為意料之外，被蒙蔽了聖聽，著了他們的道，將此案不了了之。小女子豈不枉送性命。”說到這裡她突然轉身向著堂外道，“今日我馮寶珠當眾說知，小女子平生為善，並無任何仇家，若是生出意外，馮府絕對難辭其咎！”

　　到了此時，京兆尹本來應對這個小姑娘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感到意外了，不過聽了她這話，還是不免心裡堵得難受。

　　堂外有一人捋著胡子笑著道：“這馮三姑娘跟傳聞中可一點也不一樣呢。”

　　傳聞中她驕縱任性，膽大妄為，胸無點墨。

　　雖然膽子的確夠大，但卻絕對不是個草包，相反說起話來頭頭是道，有禮有節，連一向精明乾練的夏序在她麵前都討不了好，可見厲害了。

　　他旁邊站著兩個年輕人，一穿藍袍，一穿綠袍，穿藍袍的那個目若曙星，眉分並彩，臉麵俊秀，舉止從容，是劉望林。穿綠袍的眉目寧靜，風姿儒雅，是陸子恭。

　　而那站在他們中間穿著灰白行衣的老者卻是禦史台的風行，這位風大人少年不得誌，頗多牢騷，人到中年卻蒙先帝破格提拔為左都禦史。這位大人對先帝感恩戴德，發誓要做魏征那樣敢於直諫的諍臣。他是不是諍臣眾官不知道，但他的確是一個事情最多的官，最喜歡上奏折參這個參那個，又因為他早年的經曆，因此說起話來又刻毒，奏折上的也刁鑽，很多高官都對他頭疼得很。早就想將他放倒了，但是皇帝卻喜歡他，因為有了他，才能天天聽到那些大臣們烏七八糟的事情，就算不處置，也是當皇帝的一個樂子，他又是以諍臣出了名的，平時潔身自好，也不收受賄賂，家中窮得連買酒錢都匱乏，因此高官們想尋他的岔子也難，即使尋到了，皇帝又在上麵護著，怎麼能夠將他放倒？

　　因此這位老大人就一直安安穩穩把持著禦史台。俗話說上有行，下有效，因為他為人如此，所以帶的他底下的那乾禦史們也跟著喜歡接人私隱，上奏彈劾百官。也因此，百官們聞禦史台而色變，恨得牙癢癢，卻又不能耐他何。

　　而今日，劉望林同陸子恭就約了這位窮禦史在順天府衙門對麵的田杏酒家飲酒。

　　老禦史平生最好杯中之物，卻因家貧，總不能得十分暢飲，聞得他兩個要請飲酒，怎得不來。來了之後，酒飲到不多時，突然聽到衙門跟前吵嚷一片。

　　這位窮禦史除了喜歡吃酒，就是喜歡湊熱鬨打聽消息。這卻也不難理解，不打聽消息，他指望什麼上折子呢？

　　因此窮禦史看衙門跟前那麼熱鬨，就曉得一定有什麼稀奇事了，酒也顧不得吃了，下了樓來，就站在衙門外麵看熱鬨了。劉望林陸子恭兩個便也一起跟了下來。卻冇有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場熱鬨。

　　其實窮禦史不知道的是今天他所以會出現在此處並非湊巧，而是陸子恭故意為之。

　　原來昨日林嬤嬤去尋兒子，同他說起今日寶珠要到順天府告狀，話語中十分擔憂。陸子恭為母分憂，便約了劉望林，又一起去請了風行，才有此行。

　　寶珠離開衙門，見到她的人都對她指指點點，卻也冇多少在意，隻是走著走著，忽聽身後有人叫她，一回頭，卻看到小芬翠兒兩個。

　　兩個丫頭氣喘籲籲地跑上來道：“姑娘，你可讓我們好找。”

　　寶珠看到她們兩個倒也高興：“你們兩個何時出來？”

　　兩個丫頭便簡略地同她說了一下。原來那日兩個丫頭從馮府出來，卻犯了愁。人海茫茫，哪裡能找到姑娘，想了想，因此就想到了姑娘有一個舅舅，叫什麼傅容。幾經打聽，找到住所，告訴了身份，又說知了逃出來的緣由。傅家舅舅聽了也是大驚，這些天來也一直打聽外甥女的消息。

　　今日得了下人回報，說寶珠在順天府衙門告狀，便帶著兩個丫頭在順天府衙門外等候寶珠。

　　寶珠由兩個丫頭領著，同傅家舅舅彙到一處。

　　傅家舅舅見了外甥女，也是歡喜，旁邊備好了馬車，一起坐進去，回到蓮蓬街中。

　　本來傅容是要帶著外甥女回他自己的住所十葉胡同，隻是寶珠惦記著林嬤嬤還在蓮蓬街，因此一起來了。

　　林嬤嬤看到小芬翠兒兩個也歡喜得很，又看到傅容，便一口一個傅老爺，跟傅容說知寶珠在馮家如何艱難，說到心酸處，難免落淚。

　　傅容雖已經聽小芬翠兒兩個說過寶珠在馮家處境艱難，但並不知道妹妹一家人是馮家所害，及至今日寶珠到衙門告狀，才聽說了大概，卻也是半信半疑，如今聽林嬤嬤一番痛苦陳述，知道必是事實了，也是憤怒填胸，氣哼哼地道：“好一個馮家，好一個武鄉候，竟然行這樣齷齪卑鄙的勾當！”

　　傅容又對寶珠林嬤嬤說寶珠母親如今也已經接了來京，隻是這些年一直癡癡呆呆，問她是否要見。

　　寶珠如今是君拂的芯子，就是寶珠本人，對這位母親也並無多深的印象，因此聽說能見麵，倒還平靜。

　　反倒是林嬤嬤聽說，十分激動，落淚道：“太太也來了，老奴已經好多年冇有見到了。”主仆之情，溢於言表。

　　寶珠見林嬤嬤這樣，自然不能說不見的話，否則未免顯得涼薄，因此亦點了頭。

　　天色將晚時，傅容想帶寶珠去他那一起住，寶珠不願意。傅容對寶珠道：“舅舅不太放心你獨自住在這裡，恐怕馮家不會善罷甘休，來此行惡。”

　　林嬤嬤也讚同傅容的話。寶珠無可推托，隻得答應。

　　傅容留下小芬翠兒兩個丫頭，自己離開了，說好了第二日派車子來接她們，讓她們今晚先將一應使用之物收好。

　　小芬翠兒兩個許久不見寶珠林嬤嬤，因此情緒激動，說了許多話，晚上又幫著林嬤嬤收拾行李，其實倒冇有多少東西收拾。寶珠素性簡潔，家中並冇有什麼瓶瓶罐罐和奇珍異寶，不過是些大家具還有些平常穿的衣物。衣物都收進了包裡，卻並冇有多少。至於那些大家夥不易移動，便不打算動它，仍舊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