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卷 冰之雪姬_第五幕 約定已成束縛
破滅了。
一切都破滅了。
拚命想要避免的衝突，被正麵的針鋒相對輕易粉碎。
以巨大的事實撼動著冰藍色少女的內心。
但無法做到正視。
已經到了無法再逃避的地步，但是心裡依舊踉蹌著選擇逃避正視的結局。
裝作什麼事都冇發生回到村莊。
努力守護如以往每一天安寧的日常。
這樣好嗎。
艾娜想要拜托自己的是什麼呢。
毫不猶豫選擇了結束的她，對於現在的生活到底是怎樣想的呢。
明明說了要一直在一起的艾娜，對於自己是怎樣看的呢。
因為那樣果斷，堅決，英氣蓬勃如女武神的身姿所一直憧憬成為和艾娜一樣的人。
而自己除了並不屬於自己從天賦得到恩賜的能力外隻是冷漠的抱著雙膝拒絕了事物的改變的小女孩。
為何會被艾娜帶著那樣滿足的微笑托付呢。
天靈曾經告訴過藍有叫做羽瀨川小鷹的一個人，因為不願改變所以逃避著現實，因為想要維持社團每一天同樣安寧的生活而不願接受彆人的告白，最後卻因此傷到了社團的每一個人。
因為在麵臨對方毫無閃躲的正麵表白後，他用“冇聽到”為借口進行了逃避。
就算知道現在邁動腳步躲開的話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但是更加害怕發生了巨大變化之後與大家的生活。
但是一切的安寧或許不複存在的概率性就足以讓人膽怯。
不是懦弱，而是自私。
自私得想要讓周圍按照自己的意願存在，自私得想要一切都按照自己構想的軌跡運行。
但是完全不可能啊，..
因為周圍的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人啊...
有不同的思想不同的笑聲不同的生活經曆..
他們活在他們的世界，就算現在和自己一起，中間也隔著看不見的心之壁啊...
說到底自己也仍然隻是孤獨的固執的把對方當做夥伴而已。
這樣想著的少女，覺得好冷。
明明是無口無心無表情的屬性，卻還是有想要哭泣的欲望。
因為無心是指冇有心機，被包裹在冰的能力中的心卻依舊好好的散發著溫暖的熱量。
“藍。”
身旁傳來令人安心的沉穩的聲音。
李...
連名字都無法喊出口。
因為淚水已經潰不成堤。
呆坐在河邊直至清晨的藍，終於將全部的情緒毫不猶豫的爆發出來。
“大致情況我知道了...”
冇幾天正經的李以難以看見的溫和表情笑著。
“如果是那孩子的話果然會這樣選擇啊...”
深藍色瞳孔中的苦澀清晰可見。
“對了，藍，有冇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明天我會去鎮裡一趟。”
忽然冇來由的拋出這句話。
而不知為何想起了紮起馬尾露出雪白項頸的艾娜。
“發卡。”
呆呆的問答。
“發卡嗎..好的。”
李站起身準備走出門。
“今天一天都待在家裡休息吧，不用出去幫忙。”
藍點了點頭。
李的腳步停在門前。
“藍啊，有時候，必須正視某些東西，就算跨過之後是令人悲傷的結果，但是也一定會讓你更加堅強的未來。一味逃避的話，就算是守護住了日常的想法也隻是暫時的假象，當假象破碎的時候，會陷入無法自拔的深淵的。”
丟下這樣的說教，李走了。
呆呆的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的藍想起了夥伴們。
即使是背負著所有人的洛羽辰，也從冇有一次流露出脆弱的表情。
即使是想要拒絕所有人的小暗，也堅強的背負起了眾人的囑托去戰鬥。
還有那個像火焰般高傲不屈直到最後都帶著驕傲的微笑的火炎焱。
然後。
隨著忽然湧起的巨大悲傷。
心底的某種東西在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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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自殺了。
這樣的消息，對於現在的村莊無疑是噩耗。
盧卡有些失神。
原因是知道的，前去捕獵的小夥子們，發現了順著河流飄下的艾娜的屍體。
那張漂亮的臉被水泡得有些腫脹，但是依舊美麗動人如同安睡。
無法接受女兒死去和喪屍化加劇的村長，以自殺為護盾從應該負起的責任上逃開了。
對於現在的狀況，村長的壓力無疑是巨大的。
所以盧卡無法責怪村長。
“我說過!苟活的你們都會受到懲罰的!”
身後傳來令人厭惡的沙啞嗓音。
就像小時候玩壞的風琴般隻能從琴箱磨出吱哢吱哢的討厭鳴聲。
“神的怒火會降臨!你們每一個都將痛苦的死去!成為惡魔的一員!吞噬人肉肮臟的活下去!”
隨後又是碰碰撞撞的瘋狂笑聲。
但是盧卡的思緒不在上麵。
青梅竹馬的少女，前天才剛剛對自己和藍說過要一直在一起。
今天的她卻獨自離去了。
記事起的十多年回憶像針刺般穿過心臟，每一次都帶來巨大的痛楚。
那名少女果決的身影，那名少女溫柔的微笑，那名少女嗔怒的模樣。
要說對於藍，那是任何男人都有的本能反應。
但是對於艾娜，除了男人該有的反應外，是再絕世傾城的藍也無法阻斷的牽連。
因為自己喜歡著那個金色長發的少女啊。
無論是超適合綁馬尾的摸樣，還是放下了長發的摸樣。
喜歡的不隻是名為艾娜的個體，還包括一起成長的記憶和靈魂。
誒...
手指觸到臉頰。
盧卡驚異的發現。
回憶起曾經而露出的微笑的嘴角旁，毫無自覺的滑落著淚水。
然後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令人窒息的巨大悲傷。
像是要將心臟狠狠刺穿，痛楚在大腦中爆炸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憤怒。
篤信神明的村落，每戶人家都遵循著神明的旨意以善為基礎行動著。
除了偶爾小小的私心外，每戶人家都可以用“善良”來形容。
冇有人能質疑這一點。
但明明是這樣的村莊。
卻為何要受到莫名其妙的災難。
與其一點一滴被奪走身為人類的理性成為喪屍還不如一開始就死掉好。
這樣被一點點剝奪生命反而更讓人火大。
因為明明創造了希望卻又讓它死掉的行為，就像是閒到無聊的神所開了一場玩笑。
“這是在搞什麼笑...”
不知不覺低聲說了出來。
語氣冇有一點輕鬆。
反而是咬牙切齒的龐大恨意。
盧卡看了看路過的村民。
每一個驚悚的望著周圍，目光是絕望的呆滯。
超令人火大。
說什麼作為善人就能被福佑著活下去。
說什麼作著善行就能被祝福的生活著。
而什麼都冇有做錯的艾娜死了。
無法承受重任的村長也自殺了。
恐懼已經在大家的心裡紮下深根。
就算是玩笑到這個程度也已經夠了。
不要再搞笑了。
這樣的玩笑...
“一點都不好笑。”
盧卡抬起頭。
眼淚已經完全止住了。
思維清晰得難以置信。
而內心冰冷得讓自己害怕。
因為思維判定給身體。
要以絕對的“惡”來對抗悲慘的“善”。
現在的“善”拯救不了任何人。
隻有以絕對的“惡”製裁。
對抗這一場絕對贏不了的博弈。
曾經有一位國王，非常非常的善良，一直把自己的東西分給眾人，但終於有一天，他什麼都不再擁有，而不滿足的眾人依舊催促著他交出之前一直分給他們的財物。
受不了這樣結果的國王，被“善”的行為推上了絕路。
而盧卡心中，一直居住著的這位國王的靈魂，死掉了。
隻剩下冰的零溫度，死掉了。
“你們...全部都會死掉!”
很滿意於自己言語給路人眼中印上恐懼的陰影的男子滿意的笑了笑。
然後。
鮮血自己的腹部撕裂，痛覺都還來不及傳遞到神經。
“從今天起，村長一職由我接任。”
他背後傳出低沉卻洪亮的聲音。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攏在他的背後。
“不得有人對村長所做的決策有任何異議，也不得有人在散布違背教義的流言。”
男子緩緩的轉過身，看見用箭刃刺穿自己後背的少年的臉。
“如有違背。”
那是冰冷到極致冇有任何感情的眼神。
“即刻誅殺。”
之前一直傻笑著活著的懵懂少年盧卡，在今天，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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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傳來些許哄鬨。
藍支起身。
發生了什麼事呢。
正在這樣想著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藍姐姐...嗚哇哇哇哇！！！”
衝進房門的莉兒，撲到在藍的身上放聲大哭著。
“怎麼了”
“盧卡哥哥他...盧卡哥哥他成為了村長。”
心底微微一怔。
下午聽說了村長自殺的消息，而村長唯一的後代艾娜又在昨天自殺了。
但是在巨大悲傷的壓榨下完全遺忘了的那個少年。
是帶著怎樣的心情成為了村長呢...
但是...
“不是很好麼”
“才不好!”
莉兒毫無顧忌的放聲大哭著。
“盧卡哥哥他，變得好可怕，那樣的人，根本就不是盧卡哥哥!”
心裡的疑惑越發壓抑。
窗外清晰的傳來盧卡的聲音。
但那樣的聲音是毫無感情的，與以往完全不同的聲音。
“莉兒要怎麼辦呢...大家都變了啊...藍姐姐...大家都變得不像自己了啊...”
大概是哭得有些累了，莉兒聲音越來越微弱，直到她閉上眼睡著為止。
輕輕撫摸了莉兒的棕色的柔順頭發，藍將她抱到床上。
這是自己所愛的村子，無論發生什麼，自己深愛著這裡的人們的事實不會改變。
如果盧卡變了，拚上性命也要將他扳回原來的路。
因為此刻的自己，也想要和艾娜一樣，不閃不躲的直視著名為困境的無形荊棘，就算被傷到體無完膚也好，一定要把這樣的荊棘撕裂。
因為艾娜對自己說了。
拜托你了。
“越是在困境的時候，我們越應該堅持自己的信仰，堅守著作為人的尊嚴。”
站在高台上的盧卡俯視著聚在台下的人群。
“既然我們從一開始就被神選中，擁有河流的恩賜，接下來也會作為神選出的人活過末日。”
“但是...我們成為那樣的....惡魔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啊....說不定有一天...我們也會一直以那種摸樣活下去的...”
人群中哄鬨起來。
“所以說啊。”
盧卡歎了口氣。
抓起桌上的弓，搭箭，拉弦，瞄準，發射的過程一氣喝成。
“呲..”
說了之前的話的人被精準的洞穿。
“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慘烈的嘶嚎，箭是瞄準心臟發射的，在這樣的距離洞穿的話就算隻造成檫傷也會很快死去。
倒地的男子在胡亂蹬腳後停止了動作。
呼吸和思維一同消失。
他確確實實的死去了。
人群發出驚恐的叫喊。
“安靜。”
但是從盧卡口中喊出。
明明不大卻異常具有壓迫力的聲音。
“我說過，任何散布流言的人，都會被即刻誅殺。”
冰冷的語氣冇有一絲猶豫。
眼神像是看垃圾般看著屍體。
“猶豫不決的廢物冇有被上帝選中活下去的必要。”
走出門看到這樣一幕的藍睜大的雙眼。
巨大的衝擊撞在她的胸口。
記憶中總是傻笑著的少年的笑容在崩壞。
“還有任何人有異議麼。”
揮手讓人抬走屍體的盧卡掃過人群，視線掠過藍的一瞬微微停滯，但又很快恢複了冰冷的目光。
“所以說，作為被神選出的要活下去的我們，冇有脆弱的權利，脆弱的表現隻代表會被淘汰。”
“我有異議。”
藍舉起手。
這根本不是盧卡，以血腥的*來鎮壓人心的恐懼的人，絕對不是盧卡。
“哦？說說看。”
呼吸瞬間淩亂的盧卡在略略沉默後平靜的說道。
“人是有脆弱的權利的。”
“一半是喪屍的我們還是人麼？我們是會重塑這個世界的新人類。”
“不是那樣的”
“我說過，不能對村長有任何質疑。”
“大家都是受害者，有脆弱的權利。”
“不能對我有任何質疑。”
藍徑直走上高台。
“大家都是受害者，有哭泣，抱怨，感到害怕的權利。”
“我說不準對我有任何異議啊臭女人!”
空氣瞬間沉寂了。
縮著脖子的人群都驚恐的望著今天才成為村長的盧卡。
“大家...都不用再忍耐了，害怕的心情，要怎麼表現出來都可以。”
但是藍還是輕聲的，毫不猶豫的說著。
盧卡沉默了半響。
然後捂著臉笑了。
“我總算明白了。”
他指著藍大聲的說。
“這個女人是惡魔!是為了破壞我們的信仰才來到這裡!你們看，是什麼時候我們保有人類意誌的時間越來越短？”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是這個女人出現以後啊！我們都隻是被這樣豔麗的外表欺騙了啊!”
人群開始出現大聲的議論。
藍不可置信的看著盧卡。
那張猙獰的臉一點都看不見從前的模樣。
她想起莉兒所說的話。
大家都變了....
“現在這個女人!又對新上任的村長指手畫腳!說著異教徒的緋言!對於這樣的惡魔!我們該做什麼!”
人群終於傳出激烈的聲音，然後彙成同樣的一句話，毫不留情的砸到藍的身體。
“滾出這個村子!滾出這個村子!”
盧卡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我宣布，從今天起，藍·可可麗兒被永久流放，不得再踏回村子一步。”
“滾出去!滾出去!滾出去!”
人群中爆發了激昂的呼聲，有人開始撿起石塊丟向藍。
盧卡製止了這樣的行為，他隻是靠近身體微微顫抖沉默不語的藍，以隻有她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輸得真漂亮呢，原來你也和艾娜一樣，除了外貌毫無可取，隻會逃避的弱者。”
身體因為氣憤而更加劇烈的顫抖著。
因為他說了艾娜。
被艾娜愛著的盧卡說自己最喜歡的艾娜是隻會逃避的弱者。
“啪”
清亮的耳光聲響起。
紅腫浮現在盧卡的側臉，不閃不避的他依舊帶著笑容。
藍看不到他被額發遮住的雙眼。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爆發出了更加強烈的吼聲。
在這樣的氣氛下。
藍轉身跑開了。
以竭儘全力的速度，離開自己深愛的村子。
即使一切都變了，也依舊一成不變深愛著的村子。
這樣的後果，明明都是一味逃避的自己所應有的懲罰啊...
又一次嘗到了淚水的味道。
冰涼的，鹹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