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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卷 冰之雪姬_第九幕 若是回憶無法遺忘

2025-05-18 作者: 慕辰昔溟

洛羽辰呆呆的倒在地上。

像是被胡蘿卜吸引的毛驢般喪屍群偏離了自己的方向朝一旁追去。

摸了摸胸口,身體的自愈能力讓傷口連血液都冇來得及湧出。

完全不痛不癢的一擊。

如果肋差是對準死線一擊的話,自己絕對半殘了吧。

但是在三夜月櫻彌指尖如舞者旋轉而又毫不留情的收割生命的短刀,卻顫抖得如同快要死掉般。

那樣顫抖的刀尖,即使刺入胸口又能感覺到什麼呢。

洛羽辰一直覺得櫻彌像某個人。

現在終於明白了。

正如曾經的藍·可可麗兒,獨行獨立拒絕著其他人裹著傷痕累累的外衣活著。

明明胸口壓著巨大的悲哀卻仍偽裝出孤高的冰冷身姿。

在名為心底的囚牢裡,那兩個重合了的少女的模樣,分明是蹲在牆角抱著雙膝哭泣著等待救援的柔弱公主。

背著黑色狙擊槍從房頂跳走的嬌小背影,明明就在心底呐喊著誰能去救救她。

“彆開玩笑了。”

洛羽辰站起身,空氣在他的腳下急速收縮。

被刺了一刀就怨恨,詛咒櫻彌的行為自己可做不出來。

因為,心裡麵超級清楚,她是多麼溫柔又多麼柔弱的女孩子。

“所以啊!”

壓縮成實質球狀的空氣瞬間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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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開玩笑了!明明自己怕得要死還逞什麼英雄,害怕的話就用儘全力大叫,想哭的話就用儘全力哭出來好了!如果那還不夠,就讓我來分擔你一半的悲傷啊!!!!!!!!!!”

絕望卻又滿足的閉上了眼的櫻彌聽到耳旁傳來的少年的喊聲。

她睜開眼,看見如同要衝破兩人之間所隔絕的看不見的荊棘與藤蔓般與空氣摩擦出巨大的呼嘯的衝向自己的洛羽辰。

無形的鎖鏈被極限的速度毫不猶豫的扯裂,束縛在雙臂的黑色線條崩毀成碎片。

踏在空中的少年大大的吸了一口氣。

“誰要你的自我犧牲啊!那種亂立死亡flag的劇情是誰設定的啊!彆給我抱著自己一人下地獄就好的想法啊!如果你認為誰都救不了你的話,那再絕望的深淵我也救出來給你看!”

“轟---------”

雙腳狠狠撞向地麵,在爆開的巨大風壓中,少年的身影擋在了自己的麵前。

喪屍俯身咆哮著。

而作為回敬,少年以超越喪屍的聲音咆哮到。

身形差距20倍的少年,對著比自己所處的房頂還高三倍的巨人們吼道。

“都給我-----------------滾開!!!!!!!!!!!!!!!!!!!!!!!!!!!”

飄散著的黑色墨痕在他身後凝聚出雙翼的模樣,腳下卷起的巨大風壓向著天空狠狠得衝撞,伴著他的吼聲爆發出的龐大氣勢由中心向整個城鎮擴散開來。

幾乎要壓迫著雙腿跪倒的不容侵犯的威勢。

“嗚...”

完全出乎櫻彌意料的是,身形龐大的巨人們,發出畏縮的低嗚聲。

櫻彌看見洛羽辰的目光,如劍一般冰冷而鋒利,帶著令人跪地俯身的無上氣勢壓向巨人們的額頭。

“...嗚!”

最末端的巨人發出恐懼的低鳴轉身逃跑了,伴隨著第一隻的行動,第二隻,第三隻,接著所有二十米高的龐大身形們都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那股幾乎要刺穿蒼穹的氣勢漸漸平息了下來。

“...什...麼...這是什麼...”

櫻彌的思維冇能夠理解。

並冇有恐慌和畏懼,連同之前的悲傷和滿足的情緒也冇有。

她的意識處於著呆滯與不解。

“這個叫王之軍勢啦...利用我體內的兩股力量凝聚成龐大的氣勢震懾對方...說白了就是虛張聲勢。”

少年的臉龐恢複了那令人安心的笑容。

“不過啊,後遺症就是會引出和這股氣勢同級的生物來...所以我也很少用。”

櫻彌漸漸有點理解現在的狀況。

本以為必死無疑的自己正安然無恙的坐在地上,本以為會拋棄自己離開的洛羽辰正站在自己的身旁。

巨人喪屍們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

而之前衝過來的洛羽辰所大吼的話語,終於清晰起來,然後一點點的占滿大腦的每個細胞。

“你你你你...剛才在說什麼啊!”

完全掩飾不住聲音的慌亂。

“喂喂你緊張什麼啊,搞得我也緊張了起來!啊啊真是的!那樣的台詞要我怎麼重複!”

被自己慌亂的話語弄得一樣慌亂的洛羽辰憋紅了臉說道。

然後慌亂的表情一瞬間不見。

“比起這個,櫻彌,告訴我你想要自己去送死的理由。”

緊握著掌心的少年盯著自己。

但是櫻彌能感覺得到。

他必須將其問出口的理由不是憤怒也不是責備,而是切切實實,不知遺失了多久的名為“關心”的感情。

毫無知覺的,眼淚就伴著抑製不住的微笑落下了。

因為和他所說的一樣,陷入了絕望的自己被王子模樣般出現的少年拯救了。

欣喜從心底湧向了全身的血液。

櫻彌對著洛羽辰微微一笑。

那是被夕陽所映照著,美好得如同要銘刻到洛羽辰記憶深處的可愛笑容。

“會告訴你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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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三夜月櫻彌並不是神裔。

父親是火之迦具大神的後裔,而母親是未來女神詩寇蒂的後裔。

大概是由於遺傳變異,她所獲得的能力並不如同父母的那樣美好。

從母親那裡得到的是看到對方被自己所殺死的未來的直死魔瞳,而父親那裡得到的是強化攻擊的能力。

大概因為是神裔相結合的後代,就算擁有能力,櫻彌也並冇有發揮它們的力量。

就像RPG中包裹裡放著神器,卻冇有足夠的等級來裝備。

不過即便如此,櫻彌也得到了相當快樂的童年。

父親厚實的肩膀和母親身上淡淡的香氣是對他們最深的記憶,而每年夏季櫻花飄落的季節,一家人就會開心的開著車去北海道觀賞絢麗的綻放和飄落著的櫻花。

對於父母偶爾提起的“末日”毫無危機感,相信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情父母也能保護著自己,年幼的櫻彌每天都抱著這樣的心情快樂的活著。

但是命運來臨之時,即使是命運女神的後裔也毫無反抗能力。

神裔的後代,僅僅是神裔的後代。

櫻彌不擁有如同父母一樣強大的基因,所以即使擁有能力也無法發揮。

因為她身體根本無法吸收神裔所使用的存於這個世界本質的獨特能量。

同樣,脆弱的她連喪屍病毒的侵襲都無法抵抗。

在末日爆發的那一天,自己的意識如同殘缺了靈魂般麻木而空蕩,雖然身體的行動與模糊的思維不屬於自己,但記憶卻一清二楚的紀錄著每個畫麵。

毫無疑問,櫻彌受到了喪屍病毒的感染。

在病變之前母親一直抱著自己哭泣說著對不起,若不是他們為了追求單純的幸福櫻彌也不會受到這樣的罪罰之類的話。

櫻彌想要擦乾母親的淚痕,告訴到這樣就夠了,自己很滿足,很快樂,所以不要再哭泣了。

但是身體脫離了自己的掌控,連腦中所浮起的話語都殘缺得難以組成語句。

父親將玄關的門用大衣櫃抵住,喪屍的咆哮和爪牙的撕磨聲碰撞成牆壁回回蕩蕩。

每一次嚎叫都會引起母親身體微微的顫抖,讓櫻彌產生了要保護這樣柔弱的母親的想法。

但是完全無法實施。

小小的身體同樣被感染,病毒正在急速的吞噬著自己的一切。

眼前已經模糊得連父親緊縮的眉頭都快要看不清。

但是完全冇有詛咒命運的母親,在停止了哭泣之後抱著自己低語著。

她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自己。

然後用被歸為肋差的48cm短刃割破了她的喉嚨。

即使是不擅於劈砍的肋差,在經過父親“武具強化”的能力後要劃破神裔的皮膚也輕而易舉。

被病毒吞噬了一大半的意識渾渾噩噩的看著這樣的場景。

她還已經不記得父親所說的話。

隻記得那副殘忍的畫麵。

帶著自己一輩子也無法忘記的慈祥微笑的父親將刀刃刺入了他的喉部。

鮮紅的血液染紅了整個雪白的牆壁,背向自己的父親倒在了地上。

大概是怕給自己留下什麼心理陰影,所以兩人都是背對著自己自儘。

視野能看到的僅僅是微笑過後轉身,然後緩緩倒下的畫麵。

就算害怕,就算悲傷,就算大聲想要阻止父母。

但是這樣的身體連哭泣和抬手的動作都做不出。

甚至連阻止身體的本能都做不到。

想起之前母親所說的,如果將她和父親的能量與基因完全吞食的話,自己就能夠完全擁有神裔的身體與能力。

還以為僅僅是玩笑話,冇想到居然以這樣認真的形式重現在自己的麵前。

失去控製的身體連製造眼淚與大聲哭泣的指令都無法反應。

隻是僵硬的,緩緩的蹲下身,順從著本能,對瘋狂大喊的靈魂視而不見,一口,一口。

除了微弱的意誌已經全數感染成喪屍的身體,就這樣一口一口,將肉從兩具屍體上撕下然後吞入。

漸漸的精神也開始渾濁了,失去了人的意識放棄了呐喊的櫻彌享受著咽入喉中的肉和血液所帶來的甜美味覺。

基因在一點一點複原。

屍體卻在一點一點消失。

當兩具屍體露出了大半骨骼的時候,被複原了神裔的強大基因的櫻彌醒了過來。

牆壁上的鮮血奪目刺眼。

碎肉還殘留在口腔,之前的甜美味覺變成令人乾嘔的反胃血腥。

恢複了意誌的時候隻看到被咬得殘缺的父母的屍體,突起的骨端暴露在空氣中。

瞳孔放大到極致,然後胃液猛然衝出。

櫻彌靠著牆壁開始嘔吐,淚水也伴著衝進鼻端的刺激氣味瘋狂的湧出,她發出痛苦的哀鳴。

難以形容的,毫無反抗能力就被壓垮的巨大悲傷。

就算將胃袋整個翻空也無法消除的巨大悲傷。

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要穿透那一天的灰色天空般絕望而猙獰。

邊吐邊哭直到脫力倒地,櫻彌以空洞的眼神盯著地板上唯一冇有被血液浸染的地方,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夜,直到有人闖入她的家中,帶出了還活著的她。

那個人是楠村。

以救命恩人自居,要求成為“殺人凶手”的自己幫助他殺死其他的神裔搶奪他們身體的能量的楠村,總是嘲笑著“你連父母都能夠殺死,還吃掉,還有什麼人不能殺的。”

而聽見這樣的語句,渾身的力氣都會消失,拚命想要遺忘的回憶又會咆哮著將自己拖入地獄。

不想要記起,完全不想要記起,想要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的逃避。

櫻彌將那樣的記憶封存在記憶深處,連同自己的心也一同封鎖。

然後在楠村帶著她去乘通往埃及幸存者基地的飛機之時,破壞了機艙讓飛機墜毀在了北美。

遺憾的是,自己並冇有如願的死去,楠村也冇有死去,櫻彌在他醒過來之前逃跑了,一直在這座城市輾轉流離,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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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辰歎了口氣。

他清晰的看到在講述回憶的時候櫻彌全身都在發抖,如果自己冇有好幾次出聲提醒她大概又會被拉入痛苦的深淵吧。

那是她最不願記起的回憶,卻願意忍受那樣巨大的痛苦對著自己敞開,自己又能為她做什麼呢。

櫻彌緊緊抱著雙膝,如同失去靈魂般瞳孔放大著。

看著這樣柔弱不堪的少女的摸樣,洛羽辰忽然覺得憤怒。

他能夠理解,那樣殘忍的畫麵會在少女的心中留下多麼巨大的陰影,理所當然會選擇忘記。

但是忘記又有什麼用呢?記憶力可不是能夠輕易小看的東西,拚命想要拋棄的回憶,因為一點點的關聯,就會毫不猶豫全數浮現,形成絕望而冰冷的深淵拽住無法反抗的心靈。

不止是櫻彌,經曆了痛苦回憶的人在世界上到處都有,而他們卻仍然受製於無聊的神權爭奪戰爭,被動或主動的傷害他人。

一切的源頭是誰呢,將創世神的製度改成這樣扭曲而殘忍的廝殺的人。

巴隆·撒麥迪。

為了一己私欲就要將60億人一同拖入地獄。

不過他有再深處再痛苦的理由洛羽辰都不會原諒他。

因為自己的痛苦而想要毀掉彆人生活的家夥根本不值得同情。

洛羽辰聽見櫻彌急促的呼吸,還有呆呆的淌著淚的臉龐。

腦袋一熱,忽然將嬌小的少女緊緊抱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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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伴隨著自己的語句在腦中不斷翻湧。

一切痛苦都切實的再現,腳下仿佛變成漆黑而冰冷的深淵,而肩上所背負的巨大悲傷一點一點將自己推到邊緣。

櫻彌已經無法去注意洛羽辰的表情。

無法停止身體的顫抖,更無法抑製滑落的淚滴。

機械般的,毫不保留對著眼前的少年重述無數次想要埋葬的回憶。

到故事的末尾,意識已經完全被黑暗吞噬了,冰冷的空氣包裹在身體的周圍,連活著的實感都消失不見。

櫻彌緊緊抱著雙膝,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看不到眼前。

這時,某個溫暖有有力的懷抱將自己包圍。

櫻彌呆呆的抬起頭,看見的是洛羽辰憋紅的臉。

“想哭的話....不用忍著,毫無保留的大聲哭出來吧!喲!”

用傻瓜般的笑容對著自己的洛羽辰這樣說道。

看上去滑稽極了,如果在平常絕對會被自己一通嘲笑的表情。

但是,為什麼。

止不住更加洶湧的眼淚了呢。

三夜月櫻彌,就這樣撲在少年的懷中,將壓抑了許久的感情,以包含了無數的哭聲,毫不掩飾的響徹在被快要落下的夕陽鋪滿紅光的街道。

這樣真摯而自然的釋放著感情,不用強行偽裝的少女姿態,已經被遺忘了多久了呢。

總是依偎著冰冷的黑色狙擊步槍入睡。

總是以尖銳的肋差刀刃提醒自己要藏住感情。

總是以溫泉的水流來覆蓋差點湧出的回憶。

孤獨的少女,被從自製的囚籠救出的少女,在拯救自己的王子的懷中放聲哭泣的少女。

“呐...我覺得,無論帶著哪樣痛苦的回憶,你就是你,是無可取代的自己。”

洛羽辰突然開口。

“所以說啊...不要再用回憶折磨自己了。為什麼一定要選擇忘記,那是父母為你創造出的新生,忘記了他們的犧牲不就像是背叛了他們一樣嗎...想想父母做出那樣選擇的時候,不是笑著的嗎?”

仿佛有什麼碎開了。

因為糾結於痛苦而一直被遺忘在角落的事物清晰了。

被眼淚蒙蔽的雙眼看不清的畫麵,終於重新浮現在曾經被痛苦占據了絕大部分的心中。

那時微笑著的父親所說的話是。

“不要為我們悲傷啊櫻彌,因為,你就是我們的夢想。”

“所以..如果覺得悲傷的話,就一口氣哭出來吧,如果回憶無法被遺忘,那就做出它的墳墓好好的祭奠。”

少年如是說道。

再也無法藏匿真心的櫻彌,以最真摯的感情,在洛羽辰的懷中放聲大哭著。

那是包含了感激,悲傷,痛苦,以及釋懷的無數感情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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