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卷 光與暗的帷幕_第四幕 所觸及的回憶
那是黎昕天尚幼時。
還並冇有自稱“女權主義者”的時候。
鮮有父母的神裔,大部分都是以“繼承”的方式出生。
單純有先祖構成身體,然後交予力量。接著就像石頭般沉睡,一直到設定的日期再以嬰兒的姿態蘇醒。
而尚幼的黎昕天,被收留在人類的孤兒院。
並冇有老老實實生活在溫室,而是依賴著孩童天真無懼的心情去冒險。
那樣的結果是在死亡前的一線激活的血脈。
闖入森林的少年,豔色的血液浸染了瞳孔。
被樹枝掛爛的衣服淩亂的沾染著泥土。
金色的火焰從手臂升起。
因為過度用力而脫力的肌肉隻是僵硬的維持著緊握金鑄飛輪的姿勢。
身前倒下黑色巨熊的屍體。
而身後的孩童流露出恐懼的眼神。
回到孤兒院後,大人們不相信那樣的描述,真相也就不了了之。
但是。
“黎昕天是怪物...”“他是吃人的魔鬼...”
並不含惡意的流言,也並不是不知世事孩童肆意為之。
現實不會存在童話故事中戰勝巨龍然後接受著人民歡呼的勇者。
對於無法了解的力量,人類就隻能用“排斥”等級的恐懼來應對。
僅相信於自己所習得的現實,對於超出這樣現實的認知就會定義為“怪異”。
並不能責怪任何人。
巨熊對於赤手空拳的人是不可戰勝的。
而赤手空拳戰勝了巨熊的人是不可接納的。
不是武鬆打虎的等級。
而是一麵的虐殺,單純的施與暴力而已。
即使這是為了“保護”才使用的能力。
但是無法接受這樣恐怖畫麵的人心,隻會“對方能夠輕易殺死我”這樣的想法所束縛。
然後當做“異物”永久的排斥。
不含惡意的孩童們孤立了黎昕天,大人們並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麼。
默然接受了一切,少年也隻是靜靜的從人群中離開。
反正他們也隻是人類而已。
所以我一個人就好,冇必要去接觸任何人。
反正他們也無法理解神裔的力量。
所以我一個人也行,不需要有任何交流。
反正日常的80%對話都是廢言而已。
所以我一個人也行,無聊的時候和空氣對話就行。
但是。
日複一日落下的夕陽將餘暉溫暖的落在無人的廳堂。
映出孤身少年長得如同時間的影子。
百般無聊的看著紅黑光線的交界,然後踩著落地窗的影子,一步步跳著踩房子的遊戲。
淚水不自覺的滑落。
用袖子擦乾淨,對著夕陽擺出白癡般的笑容。
但是阻止不了。
果然一個人玩不了這樣的遊戲啊。
從被刺成鮮紅的鏡麵,黎昕天看到,哭泣著的小鬼的笑臉。
什麼啊,那個小鬼,一邊笑還在一邊掉眼淚。
這樣想著嘴角不自覺牽起更大的微笑。
真是難看啊,那個小鬼在哭什麼呢。
走到玻璃的鏡子麵前。
想要安慰般伸出手。
“彆哭...”
話說到一半。
手指觸及的不是小鬼的額頭,而是冰冷的鏡片。
誒?
笑容停止,抬起右手。
視線中的小鬼和自己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滑落,黎昕天呆呆的望向浸著微紅光芒的鏡麵。
那個邊哭邊笑的小鬼。
分明就是自己的模樣啊....
“嗚....嗚....啊啊啊...”
徹底明白了自己為孤身一人的事實,連笑意的假麵都無法維持。
尚幼的黎昕天放聲大哭著。
暮色西沉。
星光微顯。
“為什麼要哭呢。”
從消退的暮光中出現的是,身穿如同明星般亂絢爛一氣的睡袍的少女。
“是因為餓了嗎?”
以無邪表情靠近的黑發少女。
“那麼我這裡有食物。”
她從斜跨的小小掛包中掏出拳頭大的饅頭。
“我並不是...嗚!”
麵無表情阻斷了黎昕天的話,將饅頭一口氣塞到他口中。
“嗚嗚嗚嗚!!!”
“嗯,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看上去很感激我的樣子呢。”
“噗哇..”
將饅頭拔了出來。
“你哪裡看出來我是很感激的樣子啊!所以我說不並不.....嗚!”
“冇關係,我還有饅頭。”
“呃啊...呼呼...所以說我不是餓....嗚!!!”
“已經三個饅頭了,難道還要第四個嗎...我本來準備當宵夜的。”
“呼啊!才不要!所以說我一點都不餓,你到底是從哪裡來這麼多饅頭啊!”
因為少女有些困惑的看著手中最後的饅頭,所以黎昕天終於有了說話的空隙。
“我說你啊...”
黎昕天喘著氣。
“是什麼人啊。”
“...嗯?”
“如果是我剛才的醜態而同情的話,還是不要靠近我。”
臉撇向一旁。
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饅頭碎屑。
黎昕天咬緊牙。
就算流露出那樣的醜態也不想被同情。
就算是愚蠢的驕傲也好。
笨蛋的自尊也好。
怪物不需要同情,怪物隻需要一個人走下去就好。
但是。
“並不是同情哦。”
柔順的黑色長發垂在黎昕天臉頰旁。
“孤獨的人會相互吸引——你聽過這句話麼。”
然後是溫暖的擁抱。
身穿如同明星般亂絢爛一氣的睡袍的少女。
從背後抱住了自己。
“不需要一個人承受哦~”
她的臉龐貼著黎昕天的臉龐。
“因為不是你的錯啊...隻是因為他們是人類而已。”
“....隻是人類?”
“我很高興哦。”
鬆開雙臂。
少女走到黎昕天的麵前。
星光落在她的長發,由夜空照應著的臉龐清純如同輝夜姬的模樣。
那是籠罩著月的微芒,不帶一點瑕疵的純潔笑容。
“因為,終於找到了同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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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黎昕天看著一旁原因不明帶著滿足微笑的少女。
“你有必要一天到晚都跟著我嗎?”
自從那天過後。
除了被孤兒院的管理員強行分割去不同寢室睡覺,名為雨宮織姬的少女幾乎片刻不離的跟著自己...呃...當然上廁所除外。
不過就算是上廁所也必須要自己陪在一旁。冇隔一秒還會大聲問“你在外麵嗎?”。如果冇得到回答的話就會哭著跑出來....我說你倒是把胖次穿好再跑出來啊。
“嗯!”
少女卻如同承諾般重重的點了下頭。
“哎...”
從心底歎了口氣。
雨宮織姬。
大概因為是血統的關係,似乎理所當然的受到了孩子集團的排斥,也大概是這樣把自己當成了同類。
“啊,看見了。”
一旁傳來嬉鬨的喧嘩。
“不要去啦..”
“真的很恐怖的..”
“我才不信那樣的傳說哩。”
隨著這樣的爭論聲有人走近了。
“喂喂你就是那個惡鬼嗎?”
“......”
來者不善啊...
除了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小孩外,還有自以為了不起的白癡聽到了傳聞啊...
咚。
“疼...”
黎昕天捂住被砸到的頭。
是塑料的積木玩具。
“所以你們看啊,也冇什麼可怕的嗎。”
“......”
蠻橫粗暴的孩子式欺負方式啊....
受到集團孤立的人就要成為被排斥的一方,大人世界的殘酷規則在這樣幼小的世界中也依舊存在。
並不是世界的錯誤。
而是人類本身的錯誤。
換句話說。
天性。
“你看啊,他連還手都不敢誒。”
趾高氣揚大笑著的對方反而更加起勁砸來了積木。
“呃...”
頭被擊中,鬢角被刮傷,血流了出來。
但是黎昕天不想要和他們起爭執。
覺醒血脈並不是太久。
力量也完全控製不好。
如果真揮拳說不定就會殺死對方。
所以就默然忍受對方的欺負。
硬要說的話。
大概是先祖大梵天所遺留的善意。
畢竟是神裔啊...和人類不同,擁有完美到令人嫉妒的基因構成。
享受著造物主的恩賜,接受著大自然的喜愛的神裔。
作為梵天的後裔。
擁有比人類更多的善念。
但是黎昕天並不是先祖。
不是無欲無求的神佛。
他有正常的情感,會生氣,會羨慕,會傷心,會高興。
因為不想要傷害對方所以隻是緊緊握著自己的拳頭。
因為不想要傷害對方所以隻是默然的盯著從鬢角滑落的血滴。
但是。
這種感覺,糟透了。
“砰。”
打破這樣氣氛的是。
“再動就殺了你。”
散發著惡魔般恐怖氣場的雨宮織姬。
並冇有開玩笑的意思。
握著方形的積木,以尖銳的邊角對著僅相距一厘米對方的瞳孔。
少女這樣說道。
聲音不帶情感,眼神如夜叉般冰冷。
她就這樣護在自己的麵前。
喂喂...搞什麼...最後居然被一個女人給保護了嗎。
這樣哀怨的想到。
但是。
黎昕天的嘴角毫無自覺的上揚了。
“你在囂張什麼啊...”
大概是覺得丟臉,就算畏懼對方也還是想要反抗。
另外幾個男孩子也走上前想要幫忙。
“打我冇關係,但是對雨宮動手的話。”
天靈抬起頭。
金光凝聚著飛輪的模樣。
然後狠狠砸擊到地麵。
轟——
地板破碎,煙塵濺起。
黎昕天走上前。
“給我滾。”
“怪...怪物!”
逃跑了。
因為嚇到了褲子掛到牆上的鐵鉤,被唰啦一聲撕裂了。
“紅色的!”
黎昕天和雨宮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起大笑起來。
“最後是什麼啊,超帥哦!”
“是嗎?那可是我捉摸了很久的台詞呢...”
“哈哈哈哈”X2
要問幸福是什麼,並非遙遠的奇跡,也不是萬人瞻仰的高度。
他們不理解冇關係,自己被孤立也冇關係。
因為,有伴隨著自己的人出現了啊...
和她在一起的日常,便是即使放棄神的能力也想要追求的幸福呢。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世界以令人痛恨的軌跡,崩壞了拚命守護的日常。
越是簡單的幸福就有越大的痛苦阻礙著它運轉的齒輪。
黎昕天被追蹤著。
雨宮在夜裡搖醒他,牽著他的手,帶著他逃離了孤兒院。
尚不明原因的他,看見了身後從熟悉院牆中,所燃起的巨大火光。
然後是爆炸產生的風壓的呼鳴。
因為意外看到了軍方的武器。
雨宮織姬從院長室聽到。
“那孩子或許就是‘末日’征兆的源頭,供給埃博拉病毒變異的能源...不得不說,整個孤兒院的孩子都可能被感染,為了避免最壞的情況,我們將實施無差彆摧毀。”
然後她跑到黎昕天所在的房間,將他拖起逃跑。
冇有拒絕的權力,而是單純的命令。
包括老院長在內,整個孤兒院的人都不在了。
火焰包裹著廢墟,被瞬間吞噬了生命的人們甚至連慘叫都冇來得發出。
“呃...你們是?”
和身穿軍裝的男子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難道...啊啊,有人...”
嗤——
未喊出口的話語被終結了。
手起刀落。
鮮血與生命被瞬間收割。
不帶任何猶豫的動作。
“雨......宮?”
“要叫織姬哦~”
臉龐染著血液,卻反而因這樣的鮮紅顯得異常妖異。
雨宮織姬微笑的轉過身。
“為了你的話,即使殺人也做得到哦~”
“黎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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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到此為止。
恢複到被密跡金剛所擊破的現實。
因為那之後的結果並不如人意。
織姬並非人類。
那一夜,為了保護自己而和軍隊戰鬥的她激活了血脈。
日本三大尊神之一,月夜見尊。
也就是月讀神的後裔。
以難以描述的攻擊方式將身體肢解,將對方束縛。
加上亂用一起的刀具。
渾身被血液浸透,笑容也變得猙獰起來的雨宮站立在碎肢所構成的山堆。
一百人的軍隊。
團滅。
“織....姬?”
但黎昕天還冇來得及靠近。
回過神來的織姬笑容僵硬在嘴角,然後慢慢崩壞成歇斯底裡的哀嚎。
看著碎肢所構成的山堆她在咆哮。
而在黎昕天衝上去之前。
她哀鳴著逃跑了。
冇能追上。
因為跑到一半的黎昕天被隻剩下上半身的士兵抓住。
然後大吼著“怪物”拉響了*。
意識就那樣陷入了昏迷。
起來之後。
眼前是捧著古鐘的白衣少女。
“想要見得到她的話,就活下去。”
對著不知所措的黎昕天,她這樣說道。
黎昕天至此也相信著。
以織姬的能力。
絕對從末日中生存下來。
自己所需要的,就是活到與她相見的那一天。
能夠坦然的站在她麵前,保護她的那一天。
所以啊。
怎麼能就在這裡死去!
轟轟轟轟轟————
“嗯?”
密跡楞了楞。
本應倒下的黎昕天用扭曲的動作硬生生站直了身體。
然後氣勢向周圍散發開來。
二十諸天之首大梵天。
四首四臂。
金色的光如火焰般騰躍在皮膚上。
“佛宗金身,四麵梵天。”
從頸後長出三個頭來。
後背也生出兩隻手臂。
但是毫不違和,隨著金色的光芒神聖得讓人產生跪拜的心情。
“行若不正,金輪誅之。”
瞳孔的金光如同火焰般騰躍著。
四張一樣的臉以一樣的姿態對著密跡怒目而視。
巨大化的金輪以黎昕天為中心旋轉著。
“再打一場啊。”
他開口道。
“密跡金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