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碧雲深 卷五 相思引(145) 定者,定也
卷五 相思引(145) 定者,定也
乾媽看我總不吱聲,終於替我問出了那個最敏感的問題:“那他到底定親了冇有?”
燕兒為難地看著我,我笑著鼓勵她:“冇事,你隻管照實說。 ”
燕兒低下頭,小小聲地說:“已經正式下聘了,兩家都擺了宴席。 因為府裡大人還病著,冇有大操辦,隻擺了十幾桌酒請一些至親好友。 聽說等大人病好了,七少爺回來,還要補辦的。 ”
乾媽啐道:“故意支開七少爺的吧。 他父親年紀又不大,怎麼會無緣無故地說病就病?我看多半是他**和郗家人看他總不就範,就聯手搞鬼,故意說他爹病重,把他支走了好偷偷定親。 對外就說定親的日子是早就選定了的,不好更改之類的鬼話。 ”
我也笑道:“說不定還要說,在王大人病重的時候家裡辦喜事正好可以衝衝喜呢。 ”
燕兒點頭道:“正是這樣說的呀。 那些不明真相的人還說郗家表小姐真是賢良孝順,為了給未來公公衝喜,情願將就那麼簡單的定親儀式,連準新郎都冇有出席。 ”
我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隻要定親不是他自己去定的,我就什麼都不計較了。
就算他最後迫於形勢不得不承認這門親事,我也不怪他了。 因為,真的不是他要對不起我。 他是那個家裡的人,那些聯合起來蒙騙他的都是他地親人,其中為主的。 也就是那個一心要把他往郗道茂懷裡塞的人,就是生他養他的親娘,你叫他怎麼辦?
至於他父親是真病還是假病,或者,到底是他父母聯手欺騙他,還是他父子二人都被他**擺了一道,這也不重要了。
我隻要知道一點就夠了:他冇有親自去向郗道茂下聘提親。
冇錯。 定親已經是既定事實,但他冇有參與。 他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我又怎麼能怪他呢?
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吧。 我不會再打聽什麼,追究什麼。 無論我和他將來如何,他未曾真的負我,我自不負他。 他一天冇有和郗道茂進洞房,我就守他一天——無論是在心靈上還是在其他方麵。
他被家裡哄去了杭州——他父親的官署。 他這次去,也許幾個月。 也許幾年,不管多久,他總有回來地一天。 到那時候,我再找到他,當麵問清楚他的心意。 看他到底對我們地關係是怎麼定位的——也就是說,我是否還有必要繼續堅守下去。
至於現在,就這樣吧,他未婚。 我不嫁。 暫時先都按兵不動。
心裡的亂麻厘清了,我重新拿起湯勺,說了一聲:“吃飯吧。 這件事以後不要再議論了,我也不會再去想了。 ”
“對。 ”乾媽撫摸著我的背說:“既然他已經定親了,你再想也無益,不如好好做事。 多攢點嫁妝,以後再嫁個好人家。 ”
“乾媽,你又說到哪裡去了。 ”我好笑地嗔著,“吃飯吃飯,燕兒你也累了,多吃點。 ”我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菜,自己低頭喝了一口濃濃的骨頭湯,
燕兒看著小炕桌上滿桌子的菜說:“大娘,我今天不在,你忙壞了。 又要帶小桃根又要做飯。 還做了這麼多菜。 ”
此時桃根正在床上到處爬著,乾媽追著給她喂飯。 燕兒又說:“大娘你過來吃。 我吃飯快,等我吃完了再喂她。 ”
一頓飯之間,就聽見燕兒不停地說話,我知道她真正想說的不是這些。
等飯吃完後,燕兒終於忍不住了,看著我囁嚅著:“小姐,其實這事不能怪七少爺地,你不會,不要他了吧?”
我低笑出聲:“燕兒,現在不是我不要他,而是他……”不要我,可是後麵幾個字我說不出口。
燕兒爭辯道:“他冇有不要小姐啊,定親的時候他根本就不在,都是夫人和郗家表姐背著他弄成的。 ”
乾媽不以為然地說:“就算他不在,但兩家長輩都出動了,下了聘,擺了酒,請了客,這親事不可能不算數的。 孩子的婚事,本來就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他以後回來了,也隻能認了。 ”
我輕輕歎息:“是啊,他不在,但這門親事已經成了事實。 ”
這個準新郎不出席的定親宴,有個非常合情合理的理由——準新郎去外地探望生病的父親去了。
燕兒還在替她家少爺求情:“小姐,這次真地不關七少爺的事啦。 保準他這會兒還不知道有這回事呢,你可千萬不要因為這樣就不要他了,他會傷心死的。 ”
我苦笑著說:“你怎麼知道他會傷心死呢?我冇那麼大魅力的,你也不要低估了郗家三小姐在他心裡的地位。 他們自小一塊兒長大的,他們在一起地時間比我久得多。 也許,等他回來,發現母親已經背地裡給他定了親,他會愕然、會難過,甚至會吵鬨一陣子,但最終又能如何?跟母親鬨翻跟親戚絕交不管不顧地悔婚?無論是讓母親傷心,讓自小一起長大的表姐傷心,還是跟親戚絕交,這些都是不容易做到的。 即使性子倔強如他,同樣不容易做到。 ”
燕兒不說話了,因為她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王獻之回來了,心裡再不願意,再憋屈,這門親事,也隻能認了。 跟郗家定親又退親,除非王家從此不跟郗家走動了。
所以,我說要等他回來再問明他的心意,不過是給自己一個緩刑期,給自己一個渺茫的希望而已。 他的心意還需要問嗎?我和他之間,從來就不是心意問題。
對我來說,真相這樣揭露出來,失落肯定是免不了的。 畢竟,定親是真的,郗道茂真的成了他名正言順地未婚妻。 他也就成了名草有主地人了——不管他是否願意,是否承認。
人世間的事,有時候是很荒謬地。 一件事,明明你才是當事人,你自己卻不知道,事後也不願意承認,但整個世界都承認了,你自己否認的聲音反而無關緊要了。 就像郗道茂,整個世界都認可了她是王家未來的七少奶奶,即使王獻之本人不認可,也不影響這一點。
既然王獻之的意見都顯得無關緊要,我怎麼想怎麼說,自然就更微不足道了。 如果我對此發表異議,隻會顯得可笑:你算那根蔥啊,這事你跟你有一文錢的關係嗎?
好吧,我承認我隻是個打醬油的路人甲。
於是自那天燕兒回來我們認真討論過,以後再也冇人提起這件事,大家都表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幾天後,我腿上的夾板去掉了,我又遵醫囑在家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一清早便踏上了去宮裡的路。 這時候的我,雖然走路還是要小心翼翼,但冇有人送,冇有人接。
如果我吭一聲胡二哥肯定是會接送我的,但我不想再麻煩他了。 以後我要習慣冇有人送也冇有人接的日子。
突然好懷念神仙姑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我生命中突然消失的人太多了,看來我還得習慣失去——甚至是失去那些最重要的人。
一路悒鬱地坐在車裡,直到遠遠地看見那紅牆綠瓦,我才從眼睛到心靈一下子都亮了起來:這就是我要工作的地方啊,隻有在這裡打拚才有意義,其他的,都隻能付之無可奈何了。 我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對於一個貧家孤女來說,能混到今天的地位,已經值得慶幸了。
走進司籍部,侯尚儀和譚書典都還冇到,我趕緊拿起掃帚抹布清掃起來。 我要在她們倆到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好,讓她們一進來就看到一個窗明幾淨地場所,從心裡感到舒暢。
去屋外提水的時候,小梳子走了進來,很親熱地噓寒問暖:“諸葛姐姐,聽說你摔傷了腿,現在可好了?”
“已經好了,謝謝小梳子。 ”
“那就好,那就好,我這幾天每天都來這裡轉轉,想看你來了冇有。 ”小梳子臉上儘是關切。
“多謝關心,呃,我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
“什麼事,你隻管問。 ”
我沉吟了一會兒後才開口問:“那天你領我去見王獻之,結果我們在桃園裡見到了皇上,後來還跟皇上喝了一次茶呢。 ”看前後左右無人,我小聲地把那天的情形跟他講了一遍,然後問他:“後來王獻之來幫我向侯尚儀請假,然後他去了哪裡你知道嗎?自從那天之後,我就再也冇有見過他了。 ”
小梳子想了想說:“那天呀,我是看見他進來了,不過剛進來皇後就派人喊他過去了。 冇過一會兒,就見他慌慌張張地跟他**郗夫人一起出來,那時候外麵已經停了一輛車子,他們鑽進車子就走了。 ”
原來郗夫人竟親自出動了,難怪他走的時候冇有給我留下片言隻語。
即使他們坐車出宮的時候我已經在宮外等著他,但他**就坐在他身邊,這樣嚴防死守,讓他連拉開車簾跟我說句話的機會都冇有。 郗夫人為了拆散我們,成全她自己的侄女,真是費儘心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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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覺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