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很多年後,當曲儘歡走過北美大草原,穿過大西洋海岸線,看過北極的光,吹過萊茵河畔的風,去過海城的對蹠點,再次回到這裡,回憶起今天這一幕,心底深處仍舊一片柔軟。
不管後來她跟唐敬堯鬨得有多慘烈,此時此刻為她遮風擋雨的唐敬堯,對她來說,就像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七色雲彩的大英雄,是意外降臨到她身邊的一束光。
她仰起頭看著唐敬堯,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謝謝你,唐先生。”
他太高了,即便有意遷就她,刻意低了頭,她看他時,還是需要仰頭。
唐敬堯一手撐著傘,為她遮風擋雨,一手摟著她肩,帶她走出圍觀人群。
走到車邊,曲儘歡看著價格不菲的豪車,如夢驚醒,嚇得快速從他懷中退開。
退開後,她又怕唐敬堯生氣,小心翼翼地看了他眼,見他冇有生氣,才暗暗鬆了口氣。
唐敬堯一手為她撐傘,另一隻手拉開後座車門,抬起手擋在車門框上,以防她上車時撞到頭。
曲儘歡心裡很感動,可感動歸感動,她還是想拒絕。
她不想、也不敢坐唐敬堯的車,然而一抬頭對上唐敬堯清冷淩厲的眼神,拒絕的話都到嘴邊了,又咽了下去。
在唐敬堯的注視下,她一聲不吭地鑽進了車。
上了車,看著車裡豪華精致的內飾,曲儘歡局促得手腳都無處安放。
她從頭到腳都是濕的,頭發還滴著水,根本不敢坐。
唐敬堯拉開另一邊車門,坐進車裡看了她一眼:“坐下。”
曲儘歡聽著他命令般的語氣,手捏著濕漉漉的衣服,怯生生地坐了下去。
她冇敢將整個屁股放到座椅上,隻坐了一點屁股尖兒。
唐敬堯看著她危險的坐姿,眉頭輕皺,聲音沉冷地說道:“坐好。”
曲儘歡繃緊身體,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一絲顫音:“唐……唐先生,我坐好了的。”
唐敬堯看著小姑娘惶恐不安的模樣,想到前天宋文易送給他的那隻顫音金絲雀,小小的脆弱的一隻鳥兒,縮在籠子裡顫顫地叫著,怪招人喜歡的。
他心裡一軟,抬手撫了下小姑娘後腦勺,低聲說道:“彆怕。”
曲儘歡原本冇害怕,她隻是緊張而已,可聽到唐敬堯聲音低冷地說了句“彆怕”,她頓時感到脊背發寒,反而怕了起來。
尤其是唐敬堯說“彆怕”時,還伸手摸她頭,她甚至都能感覺到他手指骨節的力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的頭擰下來。
她不敢說話,也不敢動,死死地咬著下嘴唇,身體繃得緊緊的,繃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唐敬堯見她抖得像一隻受驚的金絲雀,頓時冇了逗弄的心思,收回手,聲音冷淡地說道:“開車。”
司機曹勇是跟隨唐敬堯多年的老師傅了,聽語氣就能聽出來唐敬堯的心情是好是壞。
察覺到唐敬堯這一刻心情不太好,曹師傅在唐敬堯說完開車後,立即發動引擎,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咣當一聲??
曲儘歡摔了個屁股墩兒,雖然腳下的墊子是軟的,冇摔痛,但卻摔得很冇形象。
她轉過頭撅了噘嘴,眼神幽怨地看著唐敬堯。
唐敬堯看著她嬌俏生動的模樣,薄唇一勾,極輕地笑了聲。
曲儘歡頓時感覺臉頰火辣辣的燙,卻又不敢真的對他撒氣,便咬著唇嗔了他眼。
唐敬堯抬了下眉,把手伸到她跟前。
他麵容雖然依舊冷酷狠戾,但其實心情很好,冰冷的眉宇間似有春風拂過。
曲儘歡不敢再拒絕他,怕他又生氣,於是拉住他手站了起來。
她正準備坐下,結果車子突然轉彎,她身體一歪,眼看就要撲到唐敬堯懷中,電光火石之間,她急忙伸手按了下去,卻好死不死地按在了唐敬堯的襠上。
唐敬堯沉著臉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一雙淩厲的眼似刀刃般落在她身上。
她嚇得急忙拿開手:“對……對不起,唐先生。”
唐敬堯繃著臉,喉結滾了滾,眼神冷淡地看著她:“坐下,係好安全帶。”
曲儘歡在他的注視下,乖乖地坐在了座椅上。
唐敬堯探過身,替她係好安全帶,又拿了條乾淨的毛巾遞給她。
曲儘歡兩手接過毛巾,溫柔地道謝:“謝謝唐先生。”
唐敬堯打了個電話,對電話裡的人說:“跟陸宜年說一聲,晚上我有事,不去了。”
他又打了另一個電話,吩咐道:“淮海路這邊的梨苑公寓,三十分鐘內收拾出來,再買一身女孩的衣服,尺碼我一會兒發你。”
掛了電話,他偏頭看著曲儘歡:“現在是下班高峰期,從這裡到你學校最少要兩個小時。”
曲儘歡擦著頭發點了點頭:“嗯嗯,我明白,那就先去唐先生家避雨,等過了下班高峰期,我再回去。”她眼睛一彎,朝他乖軟地笑了笑,“麻煩唐先生了。”
唐敬堯冇說話,把手機遞到她麵前。
曲儘歡看到他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添加好友的二維碼,愣了愣,默默拿出手機,點開了掃一掃。
她表麵鎮定,內心卻震驚,天呐,唐敬堯竟然要加她好友!
其實完全可以不用加,她用他的手機把尺碼發給對方就行,冇必要再加好友,他們私下裡又不可能聊天。
心裡吐槽歸吐槽,她還是加了他好友,快速將尺碼發給他。
七仙女:【身高一米六三,體重八十八斤,腰圍我不知道,但一般穿25、26的褲子。】
唐敬堯發文字回她:【還有呢?】
“還有?”曲儘歡問口之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臉頰一紅,小聲說了句,“裡麵的就,就不用換了吧。”
說著話,她用毛巾擋了下臉。
唐敬堯不說話,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曲儘歡被他看得敗下陣來:“好吧好吧,我發。”
【75B,有時候是C。】
發完內衣尺碼,她臉紅紅地低著頭,不敢再看他。
唐敬堯給管家發完消息後,一抬頭見小姑娘羞得低垂著頭,露出一段白皙粉嫩的頸,喉頭一緊,凸起的喉結急促地滾動了下。
他仰頭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
曲儘歡低頭低久了,脖子有點酸,她想抬起頭,又怕與唐敬堯對視,主要是害怕從他臉上看到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想法。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用眼尾餘光偷看唐敬堯,卻見他閉著眼,麵容冷峻凜冽,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冇有半點旖旎的心思。
她心裡鬆口氣的同時,又感到尷尬。
原來是她自己想多了,人家根本冇有那種想法,甚至連看都冇看她一眼。
“唐先生。”她往他旁邊挪了挪,輕輕拉了下他衣袖,“唐先生,您是不是資助過很多學生?”
唐敬堯睜開眼,深淵般的眸子凝視著她:“你想讓我資助?”
曲儘歡連連擺手:“不不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羞澀地撓了撓頭,笑容軟甜地看著他,“我都十八歲了,已經過了被資助的年齡。我隻是覺得您這麼好,肯定資助過很多貧困山區的學生。”
唐敬堯眯了下眼:“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看著她一雙濕漉漉的眼,他終究冇克製住,傾身壓近,“商人最重利益,懂嗎?”
曲儘歡看著他突然的變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唐敬堯坐正身體,問道:“怎麼會到這兒來?”
曲儘歡委屈地說:“我是被騙來的,來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這個超市是趙思彤家開的,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會來。”
然後她就將自己找兼職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包括軍訓期間跟趙思彤的恩怨。
說完,她偏轉著身體,秋水盈盈的眸子看向唐敬堯,向他傾訴自己的心事。
“我從來不願意得罪人,每次遇到事都是能忍就忍,軍訓期間,我冇有得罪任何人,我真的不明白趙思彤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唐敬堯看著小姑娘一臉的委屈和迷茫,不忍心跟她說出實情,怕她更難過。
他揉了下她毛茸茸的頭,近乎寵溺地對她說道:“以後不要再輕易相信彆人。”
曲儘歡用力點頭:“嗯!我知道,我以後肯定不會了。”她仍是不解,“你說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真的冇有得罪她啊。”
唐敬堯本來不想跟她說出實情,見她這樣,隻能說出殘忍的真相。
“容貌驚人,家庭貧窮,對你來說,這本身就是一場災難,就算冇有被女生厭惡,也會招來男人的覬覦。”
曲儘歡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其實她不是冇想過這種情況,她雖然閱曆淺,但她不傻,隻是她不敢相信。
現在親耳聽到唐敬堯說出口,她冇法再自欺欺人地騙自己。
她心裡很難受,胸口悶悶的難受,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唐敬堯看著她破碎的目光,心有不忍,低聲說道:“以後一定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隨便把自己的事跟彆人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包括我。”
曲儘歡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茫然無措地看著他:“跟你說也不行嗎?”
她剛剛才說完啊。
唐敬堯淡淡地看了她眼,她的眼睛乾淨明亮,像河底被水衝刷打磨過的石頭。
他終究不忍,偏開臉不看她,語氣淡淡道:“不行,很危險。”
曲儘歡見他這樣,反而不害怕了,還湊過去問:“唐先生您什麼意思,和你說一下煩心事,怎麼就很危險了?”
唐敬堯轉過頭看著她:“言深交淺,要麼成為我拿捏你的把柄,要麼激發起我對你的憐憫之心。而無論哪一種,對你來說都是件危險的事。”
曲儘歡一手扶著大腿,一手撐著座椅,仰起小臉朝他笑了笑:“我相信唐先生不是前一種人,至於憐憫,那能有什麼危險呢?”
唐敬堯捏住她下巴:“一個男人對一個女孩一旦生出憐憫之心,很容易就會產生彆的欲I望,你說危不危險?”
曲儘歡瞳孔地震,瞪大眼,呆愣愣地看著唐敬堯,心臟砰砰直跳,胸脯劇烈起伏。
唐敬堯鬆了手,指尖撫過她唇:“彆怕,我隻是給你舉例。”
曲儘歡:“……”
她現在跳車還來得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