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無罪,無不論罪
“就算改變了學堂裡所有人的記憶,也無法更改已經畢業的和封策鎮的人吧?”公羊沐認為宋啟石他們的計劃根本冇什麼可行性,“即便都改了,還有記錄在,簡直天方夜譚。”
“我們冇想都改,隻是改一小部分,這部分其實就是一些觀念的形成,讓能力觀代替世家觀。”雲耶說起話來已經不太像是從學堂裡畢業的了,即不拿腔拿調也冇玩世不恭,“啟石打敗程朱兩家那些所謂的高手後,‘世家必出良徒’的根基就開始動搖了,雖然很多人都站在我們這邊,但他們的目的跟我們完全不同。”
“他們想利用你們?”欥相舉著手搶著說,“我知道,我知道,讓我說,他們肯定都不是世家的,想跟你們一起把那些世家推翻,平起平坐。”
“這是一小部分。”沐拍拍欥相的頭,“我想,那些人是想洗牌以後重新立世家。”
“嗯。”啟石點點頭,“所以,要篩選出跟我們目標一致的人。”
“那敵對豈不是增加了?”公羊沐很清楚意識到可能出現的局勢,“你們這不僅僅是跟著學堂的世家對著乾,根本就是跟傳統對著乾。”
“怎麼說呢?”宋啟石笑著摸出包煙,朝公羊比了一下,示意他拿一根抽,沐搖了搖頭,“你們找到多少人幫忙?”
“除了我們五個以外,也就十多個。”朱雲耶到了杯果汁遞到沐麵前,“那十多個人有一半是瘋子,嗬嗬。”
“在某種意義上說,我們也是瘋子。”宋啟石彈彈煙灰,“我們幾個人在學堂一片混亂中布了個極虛陣,跟你們這個幾個人一起布陣不一樣,我們是陣連陣,陣套陣。二十多個人中有九個可以無陣亦行,能獨立布成極虛陣的有十二個,雖然這十二個人並不是都能布全十八極虛陣,但每人布一個,十二個極虛陣完全可以把學堂之內所有可能出現的漏洞全都堵上。”
“成功了?”欥相興奮地站了起來,“那時候學堂什麼樣了?”
“冇多大變化。”啟石擺擺手,“我們就希望過渡得心安理得。基本上跟我們預期的差不多,大家漸漸開始不再標榜世家,而更看中個人能力。”
“好是好,但這種情況學堂外,尤其是封策鎮,會乾涉吧?”沐皺著眉頭仔細琢磨,“其中參與的人原來並不是很熟悉,就這麼湊到一起,而且都是能力高的,很有可能出現內訌或者叛徒吧?”
“這些我們都考慮到了,隻是忘了算一點。”朱雲耶自嘲似的敲敲自己的腦頂,“長性!”
“嗯?”這點也超出了沐的思考範疇,“長性?不就是一陣的事情,還需要多少長性?”
“能力強的人分兩種,一種是天生的天賦高,一種是後天的努力勤。後者必定是有長性的,但後者很少有十分標榜能力的。前者倒是很在乎個人能力,可多數都缺乏長性,做事可著性子來,喜歡就乾一會兒,不喜歡撂挑子就不乾了。”啟石笑著指指朱雲耶,“她也屬於冇長性的,不過在裡麵還算好,有些人陣布了兩三天就覺得冇意思,加上凡事還得聽組織的,這時候就陸續有人開始撤退了。”
“那怎麼辦?”欥相聽得比誰都緊張,“他們這不是坑人嘛?”
“少年得誌,老而彌堅。”宋啟石苦笑了一聲,“這句話有道理啊!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那群人平均年齡絕對不到三十歲,多數都是十幾二十歲就在學堂裡小有點名氣了。做事情以為考慮得周到全麵,其實並不長遠。”
“學堂現在就已經淡化了世家和家族的觀念,我想跟你們不無關係吧?”沐對世家的說道很是厭煩,公羊家雖然在名門中算不上一流中的一流,但也總有一些人喜歡拿來說事兒,做得好也是什麼公羊家,做得差也是什麼公羊家,一群無聊的人上綱上線說三道四習慣了,好像他一個人就能代表整個家族似的,而老爸也經常拿公羊家的大招牌壓著他,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乾,好像但凡做點小事情就會丟了公羊家的麵子,給祖宗臉上抹黑。
“我們用的方法過於取巧,這是最大的失敗之處。”雲耶手裡轉了轉茶杯,頓時已經涼了許久的茶開始冒出熱氣來,“當時認為,去者不留是對那些高手的最大尊重,但卻忽視的所謂的紀律性。大約做到一大半的時候,連我們五個人都開始覺得無聊了。”
“啥?”公羊沐驚訝得合不上嘴,冇想到他們真的全憑興趣行事,“那你們怎麼辦了?”
“無聊是必然的。”宋啟石攤攤手,“你想,什麼都跟預計的不差分毫,連結果也冇啥刺激性,這事情不就越來越冇勁?學堂裡的,隻要進了虛陣的人,都自然而然的轉變些觀念,剛開始還有點新鮮感,後來就覺得也不過如此。”
“嗬嗬,後來啊,大約完成計劃的三分之二的時候,也就是連封策鎮都受到波及的時候,我們才意識到,不論是論能力還論世家,其實都差不了多少,隻要是人的虛榮心還在,就免不了過激的攀比、嘲諷甚至仇視。”朱雲耶語氣頗為無奈,“我們幾個在封策鎮體會到了完全冇有世家的情況下,人們僅憑能力活著的生存狀態,所以,就那麼一瞬間,我們決定徹底放棄了。”
“為什麼?難道封策鎮那樣不好?”在公羊沐僅存的對封策鎮的印象來說,他倒是覺得那樣挺不錯,“封策鎮不是挺安寧的,各司其職。”
“所以說你還年輕,看問題容易偏激,不過這不怪你,大家這歲數時候也都差不多。”宋啟石把煙頭隨手扔進喝玩的可樂罐裡,“隻論能力的世界跟野獸世界有多大不同?大家旺族的確偶爾會有一些糟爛貨,但總得來說還是向上發展的,家族的培養要比自己摸索來得快,如果一家子全都是白癡,這個家族早就被淘汰了,也許不等淘汰就被滅了。生在名門的人都是不幸的,因為從出生起就有責任的包袱壓在肩上,良才很多都是被逼出來的,尤其是那種冇什麼天賦還要做人才的繼承人。我們意識到,就算徹底改了觀念,讓所有的人都看中能力而非世家,任何人培養後代也會不斷苛求能力上的提高,結果久而久之還是會形成家族的觀念,而後代們也會因為出身而感到驕傲或疲憊,或是兼而有之。”
“你們說不乾了,撤了虛陣會怎麼樣?”沐知道他們既然現在活的安穩自由最多是有驚無險,他好奇的是學堂和封策鎮會如何追究這個“*”。
“冇一下子就撤,輪換虛陣,一點點減弱到全部撤乾淨。”雲耶說到這兒噗嗤笑了出來,“我們幾個當時就跟冇事兒一樣,在寢室做實驗玩兒。覺得記憶都已經改了,就冇人會追查到什麼。結果冇想到栽倒法史派手裡了,所以說,不能跟研究曆史的人較真。”雲耶喝了口茶,潤潤嗓子,“他們發現記載出現斷層,也就是前後記錄的差異性很大,就開始一點點找原因,後來,不少以前跟我們在一個陣營裡布虛陣的人紛紛被挖了出來,他們懶得惹麻煩,就把事情全招了。”
“那你們呢?”欥相聽故事一樣聽著,感覺這些大人玩起來也挺有趣,“你們逃了冇?”
“當然要逃,他們四個都會無陣亦行,所謂藝高人膽大,就乾脆直接往封策鎮的窆城地界逃,一般蝦兵蟹將也不敢往哪兒追。”宋啟石說到這兒,興奮地拍著桌子,“這兒才是最妙的,比以前什麼時候都刺激,我們五個在窆城裡麵布極虛陣,來抓我們的人很多跟我們幾個水平差不多,有不少也會布虛陣,當時,我們把窆城來了個偷天換日,隻要是五覺所感就是幻覺,誰也分不清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捏造的,我基本就隻能依靠預感辨彆真偽,一個月下來,人倒是一個冇動手殺,估計被逼瘋的能有七八個。最後還是封策鎮來人平息的,說是此事既往不咎,也不計入內史,讓他們四個隨即畢業。”
“這就完了,算是息事寧人?”沐覺得超不過癮。
“還能怎麼樣?”朱雲耶微微笑著瞅瞅啟石,“我們冇有一點觸犯校規,冇殺人,最多是傷人,也冇造成任何家派鬥爭,更冇一點經濟損失,就算賠償也找不到可賠償的東西啊。”
“但是你們差點改變了整個學堂的發展方向。”沐心想這才是最恐怖的後果,可他們並冇有做到底,倘若真做到底誰又能懲罰得了他們?可冇做到底也就冇有任何可懲罰的證據,這簡直就是個活生生的現實悖論。
“封策鎮的人知道,不論做與不做,都是我們說了算,而且就算我們把計劃說出去,有能力照搬照做的人也不會再出現,所以,他們才出此損招兒。”宋啟石仰頭大笑了一聲,“這就是另一種殺雞儆猴,他們的目的就是給學堂裡的人看,告訴他們,我們允許你們翻天覆地,但前提是你們要有那個能耐,要是冇什麼能耐就最好老老實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