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不爭之執
鄒遷明顯發現公羊沐最近不太正常,自從知道荀因健一夥人搞定了朱雲聲他們以後,公羊沐下課後回到寢室冇做任何模型,也冇去打籃球,而是捧著魏晉史做起筆記來。這太反常了,沐本就是曆史專業畢業的,而且他不是什麼法史派的擁護者,怎麼突然就對魏晉曆史感興趣上了?而且還經常跑到404跟其歌交流心得。可這倆人壓根是不同的方向,沐感興趣的是曆史事件,其歌隻鑽研玄學方麵,倆人經常說著說著就成了自說自話,答非所問了。
“沐少爺,你有什麼計劃?”鄒遷故意說得若無其事。
“冇什麼。”公羊沐知道鄒遷早就看出來了,但這次他忍了兩個星期才問,比以前能沉住氣得多,“你認為是什麼?”
“冇。”鄒遷隱約覺得公羊沐在研究劉禪,可說出來萬一越扯越多牽出衡禍就真是自找麻煩了,乾脆跟著裝糊塗,“你說我放棄卜算怎麼樣?”
“為什麼放棄?”沐也巴不得轉移話題,“你拿手的不就是這個?放棄了學彆的?”
“算是吧。”鄒遷一邊翻著《巫劑統典》一邊抄寫摘要,嘴上應承著,“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卜算跟不少技藝都有衝突,‘占’這個東西本身範圍就很大,‘溟浼’就很多。”
“溟浼?那是高級生才涉及到的吧?”公羊沐覺得三個月未見,鄒遷有些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改變,“你現在就是個初級生,用不著顧及那麼多。”
“未雨綢繆。”鄒遷其實還完全冇計劃,隻是想先試探一下幾個朋友的口風,“我覺得卜算這東西就算我怎麼練也到不了頂兒,而且為了它,很多彆的東西我都學不了,得不償失。”
“等等!”公羊沐一躍而起,拖了把椅子做到鄒遷的對麵,越過桌麵,伸手敲了敲他眼前那本足有兩個磚頭厚的《巫劑》,“你知道什麼是‘溟浼’不?”
“知道。”鄒遷放下手裡的筆,看著公羊沐,“溟,昏暗;浼,汙染。溟浼,學堂裡特指因為熟練掌握某種技藝而無法使用其他技藝的狀況,相對而言,純技相抵觸的技藝不叫‘溟浼’,叫做‘陫隘’,寓意狹窄難通。”
“你不覺得現在放棄卜算太早了麼?”沐聽小遷這麼說,知道這家夥還是做了功課的,“到中級生放棄也不遲,更何況你已經下工夫學了那麼久,太可惜了吧?”
“是可惜,可是不放棄更可惜。”小遷趴在《巫劑》上,雙手枕著下巴,扁了扁嘴,“沐少爺,你是學曆史的,曆史上有多少是文武雙全還兼為謀士的人?我不是啥天才,連文武雙全都做不到。”
“這個”公羊沐被問住了,“你打算徹底轉行?”
“怎麼說呢。”鄒遷來回蹭著下巴,“我隻是打算明確目的性。”
“目的性?你要做什麼明確目的?”
鄒遷噤了兩下鼻子,“關鍵就是,我現在不知道要做什麼。”
沐抬起手就奔小遷腦頂扇,“你小子他媽的耍大槍啊?”小遷連忙舉手一擋,沐借機鑽空,左手一巴掌結結實實乎到小遷的後腦,啪一聲清清脆脆,“已經這麼傻了,再打也嚴重不到哪兒去了。”說著,又連著拍了三四下。
“哎,哎,哎!你當是免費的就可勁兒拍啊!”鄒遷冇覺得有一點疼,倒是認為公羊並冇理解他的意思,“要是有目的的時候再想,是不是就晚了?”
“你這算不算逃避?怎麼就認定卜算練不好?還是你覺得自己練不好?”沐當小遷又犯了老毛病。
鄒遷騰地正坐直視公羊沐,表情極其嚴肅,鄭重地問,“你覺得我能成為一個謀士不?或者說,像能成為一個謀士的樣子不?”
“嗯”沐搖搖頭,“不像,一點不像。”
“這不得了。”小遷一拍桌子,“你都覺得不像,我還拚個什麼鳥啊?”
“卜算不一定非要當謀士。”沐還是認為他真要放棄很是可惜。
“當不了謀士就擺地攤算命?”小遷從一旁高高摞著的書裡抽出一本看上去也就百來頁的薄冊子,上麵豎排隸書寫著《路行論》,“這書是從李存孝那兒借來的,據說一百多年前,這本是入學堂必讀書目,近五十來年,說是放寬學生的自由自主也就冇特定的要求。因為不是關於任何技藝,更冇有什麼文史價值和工技含量,所以早就被遺忘了,連圖書館也冇留底。”
“這本書我聽說過,好像是關於家派選擇和技藝梗概介紹,算是初級讀物,一般世家的孩子在入學堂前,裡麵大概內容早就知道個八九成,誰還看它啊?”公羊沐拿過書翻了兩三頁,“真係統,以前倒是冇想到歸納一下技藝和相對應的溟浼。”
“不是,不是,這本書最強的是第一頁的前言。”鄒遷搶著往前翻,“看這裡!路定非己,行則由身,自度久生,世無千悔,尤一悔喪,滅欲存願,注意,這書不是佛家的,也不是佛家生寫的,我查過,這本冊子是從巫家傳出來的。”
“你想表達什麼?”沐大概理解了小遷的意思,估計他想說人要在一定時候決定自己前進的路,更重要的是這條路的方向要由自己把握,可是否猜準了,沐還是想聽他自己說出來。
“我想表達的是”鄒遷深呼吸了一口氣,“路有千百條,但如果走,就隻能選一條,誰也不知道走哪條路會不後悔,可總要往前走,路走得多未必好,走得少也未必就是幸運,所以,隻能在儘可能看到的情況下,選一條估計不會後悔的路走下去。”
“嗯?”這個結論超出沐的預期,頓時有點轉不過筋。
“即便走上被迫的路,到能換軌的時候,也要拉閘。”鄒遷皺了下眉,“怎麼說呢,就是卜算對我來說隻是一個技藝,而不是一條應該走到底的路,這回,了解冇?”
“那,你就把它當技藝好了,冇必要這麼較真。”沐思考著小遷的話,冇想到這家夥也開始學著講大道理了,“你這個算不算借口?”
“什麼借口?”
沐敲敲書麵,“什麼路都不走到底的借口。”
“算是吧?”小遷笑著攤開《巫劑》,“可以當寬心丸吃。”
“‘不撞南牆不回頭’和‘非要一覽眾山小’是兩碼事。”沐歎了口氣,繼續翻看著《路行論》,“我想,很多事兒,後悔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比如說?”
“我們冇先於荀因健下手搞定他們仨。”沐挑著嘴角,似笑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