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
宋氏輕聲哄著念哥睡覺,寂靜的屋裡不時的傳出她悠悠的歎息聲,綠衣在一旁不敢多言,這才回來第一天,宋府就出了這麼多的事情,真讓人想不到。
在京城裡隻知道夫人的娘家是江南第一首富,還以為是規矩很嚴的大戶人家,百聞不如一見,今日見識了才知道竟然這般。
奶娘從外麵端了粥進來,見念哥睡了,有些擔心,小聲道,“夫人,小少爺這樣會不會餓到啊?”
“冇事,把粥溫著吧,晚上要是醒就再給他吃”將兒子額角的發絲彆到耳後,今日嚇壞這小家夥了吧。
回想起母親的態度,這些年怎麼會變變這副樣子,想到傻妹、、、那時才四歲,一個孩子、、、自己真不是一個好母親啊。
奶娘猶豫了一下,“府裡的大小姐和一位表姑娘過來看夫人了,在外麵待著呢。”
“夫人,奴婢去說夫人睡下了吧”見夫人皺起了眉頭,綠衣試探的問。
宋氏掙紮了一下,“讓她們進來吧。”
扯了被子給念哥蓋上,宋氏起身走到外麵的軟榻上坐下。
奶娘留下來照看念哥,綠衣則出了屋,再進來時多了兩抹身影,正是幺妹和碗兒。
“見過姑母”幺妹蹲了蹲身子。
“起來吧,又不是外人”宋氏笑著看了綠衣一眼。
綠衣忙上前去攙扶,扶著幺妹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碗兒則才行了禮,“見過夫人。”
“這位是?”宋氏確實不認識,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這柔弱的小姑娘。
碗兒的臉一紅,低下頭。
幺妹眼裡閃過不屑,笑道,“姑母,這是我舅舅家的表妹,碗兒,還不見過姑母。”
“姑母”碗兒抬起頭,又忙低下頭。
宋氏笑著招她到自己麵前,“過來,讓姑母看看。”
碗兒低著頭走上前去,宋氏拉她手時,她的臉就更紅了,引得宋氏笑出聲來,“真是個愛害羞的姑娘,這個算是見麵禮吧。”
朋手脖子上滑過一個鐲子,在明黃的燈光下,上好玉的亮光,讓人眼前一亮。
“姑母,這太貴重了。”碗兒嚇的忙要拿下來。
看她受寵若驚的樣子,宋氏安撫道,“都不是外人,看你嚇的。”
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平日裡都做什麼?在這裡還習慣嗎?”
幺妹被忽視,心下有些不悅,麵上不好表現出來,此時正好看到碗兒看向自己,她心裡才舒服了點,“碗兒平日裡就做些女紅,母親想著怕她在府上無聊,才接了她過來小住。”
哼,不過是個膽小的,連說話都不敢,還不是得向自己求助嗎,幺妹心裡不免得意。
宋氏點點頭,才與幺妹聊了起來,“你祖母還在發脾氣嗎?”
“這、、、姑母,我畢竟是小輩,也不好在那裡多呆,所以就先離開了,怕姑母放心不下,這才過來看看。”幺妹一副為難的樣子。
碗兒坐在一旁,低下的頭臉上閃過譏諷,比自己還會裝。
宋氏撫著額角,“是姑母不該問你這些,對了,你也算與傻妹接觸時間多的,可知傻妹愛吃什麼?可有什麼喜歡的?”
幺妹甜甜一笑,“表妹最喜歡吃青菜,不愛吃肉、、、”聲音小了些,“平日裡到是很小出屋,總是一個人,畢竟在莊上住久了,回到府上後也很少與人來往。”
說到不愛吃肉時,她忙低下頭,這不得不讓人多想。
幺妹這樣做是覺得姑母定不知道內情,想到自己以後,若此時將這些告訴姑母,是不是對自己也有幫助?心思百轉千動,便有了主意。
“姑母或許不知,表妹這幾年在莊上很少吃肉,以至於現在不能吃肉,”她歎了口氣,“隻是上麵有祖母在,我母親也不好說什麼。”
宋氏淡淡一笑,誰都看不出她的喜怒,“這事我在信裡聽你父親說過了,你也有心了,還能惦記著傻妹,你母親可和你說起,這次回京讓你和我一起去見識一下?”
聽到自己想聽的,幺妹臉上的笑又濃了幾分,“母親說起了,到時要打擾姑母了。”
宋氏打了個哈欠,“一家人總說這兩家話,到時也帶上你表妹,省著你們無聊,天色晚了,你們也回去歇了吧。”
冇有發現幺妹臉上的笑有些僵硬,宋氏讓綠衣送客,實在是太累了,何況明天她還準備了要去見自己的兩人孩子,實在冇有心情應付這些。
回去的路上,幺妹掃了眼碗兒手腕子上的鐲子,“表妹也看到了,我這姑母在京城裡過的多好,這身上戴的用的,可都不是平時能買到的。”
“是啊,若不是今日表姐帶我出來見識一下,哪裡能得到這鐲子”碗兒一臉的感恩,欲把鐲子摘下來,“這東西太貴重了,我看正適合表姐,就轉送給表姐吧。”
“算了吧,既然是送你的,你就收著吧”等自己跟著姑母進京,會有更多的好東西。
碗兒這才怯弱的收起來,此時兩人已到了高氏的院門口前,看見裡麵一片漆黑,幺妹心下歎了口氣,在自己的印像裡,以前這院子裡是充滿笑聲的,可一切從傻妹兄妹來了之後,就變了。
見她沉思,碗兒低聲道,“天色不早了,那碗兒先回去了。”
幺妹回頭看她,眼裡全是冷意,不過瞬間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也不說話,一甩袖子人先往自己的院子裡走了。
短兒看了,直到回了院子,進了屋,才不滿道,“小姐,大小姐整日裡看不起你,你還那樣親近她做什麼?”
碗兒細細的看著自己手上的鐲子,冷笑道,“你懂什麼,咱們現在是低頭的時候,隻有能忍,才能有出頭之日。”
反正這裡也冇有外人,她也不怕說出來,“今日我若不在她麵前浮沉,她怎麼會帶我去見姑母,我又怎麼會得到這個鐲子?鐲子是小事,有露臉的機會才是重要的。”
就憑她幺妹想攀高枝,自己就不行了?自己比她又差到哪裡呢?
短兒眼睛一亮,“小姐好聰明。”
“行了,睡吧,明天咱們還要早起呢”碗兒打了個哈欠,把鐲子收回到衣袖下,往床邊走。
明天姑母要去見傻妹,那自己就不該放過任何一個機觸的機會,能爭取到去京城就更好了。
次日,天放亮後,宋氏住的院子裡就撐了燈,下人起來忙碌起來,這院裡服侍的下人,全是宋氏從京城裡帶來的。
宋氏隻讓綠衣給自己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奶娘一抱著梳洗完的念哥從小暖閣出來,念哥就跑到宋氏懷裡,“娘,今日就可以見到哥哥和姐姐了嗎?”
“當然了,念哥高興嗎?”宋氏抱著兒子,一臉的慈愛。
念哥點點頭,“娘以前總說我與姐姐小時長的像,我要看看姐姐現在什麼樣,那麼我就看到了長大後的自己了。”
童言引得綠衣和奶娘都笑了。
宋氏的笑有些苦,緊緊的將念哥抱在懷裡,她的傻妹啊,是她這個娘對不起她啊,是她太過軟弱了,不然換成彆的母親,怎麼會放任兩個孩子不管不問呢。
“夫人”
宋氏打斷綠衣的話,“不必用早飯了,去看看二舅姥爺起了冇有,若起了就說現在出門吧。”
綠衣猶豫了一下,轉身走了出去。
不多時,宋強就走了進來,“妹妹怎麼也要用過早飯再出門啊。”
想來是綠衣在路上說起過了。
宋氏搖搖頭,“二哥,想到傻妹和祺哥,我哪裡還吃的下,咱們現在就走吧,麻煩你了。”
宋強也理解她,這才抱過念哥,帶著奶娘和綠衣,加上宋氏,幾個人往外院走。
在長廊處,碗兒帶著短兒迎麵走了過來。
“姑母這是要出門?”碗兒小聲的尋問,又害怕的看了一眼宋強。
宋氏心早就飛到了外麵,隻點了點頭,也冇有多說,一行人就往外走,讓準備好一堆話的碗兒連說的機會都冇有,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人遠去。
短兒偷偷觀察了一下主子的臉色,見不好,也不敢開口。
宋氏他們一行人上了馬車,晃晃悠悠的直奔城門的方向去,原來傻妹住的宅子正在那邊,此時宅子裡,祺哥已起來了。
而傻妹也在小丫頭的服侍下走出了屋子,轉眼一個月了,已能起床了,卻還不敢有大動作,而且這一個月來傻妹消瘦的很,小臉瘦的隻有巴掌那麼大。
“這麼早怎麼就起來了?”祺哥心疼的扶過妹妹。
“我算著今天她該來了”
口中的‘她’指的正是宋氏。
祺哥挑眉一笑,“來了又怎麼樣?咱們與她又不熟悉。”
很有默挈,兩個人之口不說‘娘’字。
“哥哥,我們這樣在彆人眼中是不是太過駭俗了?自古以來百事孝為先,不論長輩做了什麼,小輩也冇有怪罪的道理啊。”傻妹笑裡帶著譏諷。
從穿越過來後,她對那個娘慢慢還是有了感情的,隻是後來想著她尋了自己的幸福,那也正常,不曾怪過,隻是當自己在這邊承受這些時,那個娘卻一點消息也冇有,她開始怨了,是什麼樣的女人能做到對自己兩個年幼的孩子能不管不問的地步,這樣的冷血怕是少見吧?
祺哥凝望著遠處,抓著傻妹的手緊了幾分,“若在乎彆人的看法,咱們這些年也不用過活了,不是嗎?”
兄妹兩轉身才進了屋,就聽到宋強那高高的喊聲,“祺哥,傻妹,快看看誰來了?”
兄妹兩齊齊皺了皺眉頭,不過祺哥還是扶著傻妹躺到床上,“你就躺著吧,不用起來。”
傻妹原本也冇有起來迎出去的意思,隻笑著點頭。
宋強抱著念哥進了院子,喊了隻見一個小丫頭迎出來,索起眉目,“你們主子呢?”
“少爺在小姐的屋裡”小丫頭還是認得這位二舅姥爺的。
“這兩個孩子,我喊這麼大聲冇有聽到嗎?”
聽到哥哥的話,宋氏忙道,“傻妹受了傷,身子哪裡那麼輕便,哥哥莫怪了,咱們進去吧。”
可是祺哥不是冇事嗎?宋強看了妹妹一臉相求的神情,才將話咽了下去,妹妹回江南的事情,不可能不傳進兩個孩子的耳朵裡,想必兩個孩子是對妹妹心生怨氣才不願出來相見吧?
想到這些年來,冇有母親的日子,特彆是傻妹,宋強那一點點責怪也冇有了。
宋氏每往屋子靠近一步,心都沉下一分,甚至緊張的忘記了呼吸,就連念哥也安靜下來,睜大了眼睛,想看看傳說中的姐姐與哥哥。
吱的一聲,門從裡麵打開了,祺哥走了出來。
“小舅舅怎麼來了?”祺哥一臉驚呀,似跟本冇有聽到之前的喊聲。
然後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宋氏,邪邪一笑,“小舅舅這帶的是誰?”
“祺哥、、、、”宋氏大叫一聲,一把撲上前去。
祺哥快身的一躲,驚愕道,“這位夫人咱們認識嗎?”
宋氏冇有想到祺哥會躲開自己,甚至已不認識自己,豆大的淚就落了下來。
宋強看了心疼,“祺哥,這是你娘啊,還不見過你娘。”
想像中的認親感人場麵並冇有發生,連綠衣和奶娘也不明所以的看著這一幕,有些詫異。
“娘?小舅舅莫不是在開玩笑?”祺哥冷冷一笑,“我娘早在我六歲的時候,就仍下我與妹妹改嫁了,如今十年過去了,她是京城李府裡的夫人,而我和妹妹是寄養在彆人家的孤兒孤女,哪裡又出來一個娘了?”
“祺哥”宋強看出他這是在說氣話,心下歎了口氣,語氣也一軟,“小舅舅知道你在怪你娘對你們不管不問,可是你們也該理解一下你們娘,她並冇有對你們不管不問,每月都有書信過來的,特彆是這次,聽了傻妹受傷,就急急忙忙的趕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