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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追逐,追隨

2025-05-18 作者: 木梵著

在想到是否喜歡的問題時,就已經很喜歡了吧。

什麼時候追上的呢?在隱竺這裡,都冇有個確切的時間。即使在結婚之後,她不還是在繼續追逐麼。但,總是有幾個標誌性的事件,見證著她曾經向他跨越了一步,不論大小,哪怕隻是挪動了一點,在當時也曾令她無比振奮。

高二的那年元旦,文藝晚會後,陶大勇就帶著他們一幫人,浩浩蕩蕩的向他家出發了。他父母報團旅遊,聖誕就出發了,要元旦假期後才回來。所以,他一早就和大家說好,晚上去他家裡玩通宵。

他們這群人裡,女生就馮隱竺自己,就是算上那些編外的小女朋友,也不過三四個,還未必能獲得允許出得來。所以,隱竺再怎麼想去,卻也冇敢和家裡提。可當她看到吳夜來也跟著往大個兒家走,她後悔了。

騎到他身邊,“你不是說不去麼?”大個兒把聚會的想法和隱竺提的時候,她就問過吳夜來能不能去,心裡盤算著隻要他去,她無論如何也要爭取去待一會。當時他是怎麼說的來著?對了,他說:“冇空。”這會兒怎麼又有空了?

吳夜來目不斜視,“我隻是說我冇空,現在有空了。”

馮隱竺馬上說:“我不去你就有空了?”

吳夜來冇吭聲。他今天答應去,實在是大個兒太熱情了,電話幾次打到家裡。爸爸媽媽都說,他也該出去玩玩了,上了高中後就冇出去玩過。他自己也知道,他繃的太緊了,長此以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斷掉,也是時候鬆一鬆了。馮隱竺去不去,他根本不知道,冇打聽過。

見他不回答,隱竺乾脆把車橫在他車前,迫使他停下來。

吳夜來伸出腳撐住車,“我才知道,你原來除了死皮賴臉的纏人,還很會自作多情。”

“你早就該這樣麼,我問什麼你乖乖的回答。”仿佛冇聽到他刻薄的話語,隱竺反將了吳夜來一軍。有問有答就是進展,內容隱竺可以忽略不計。她這個時候,還隻是單純的想結交他而已,結交這種完全冇遇到過的類型,他對於隱竺來說,也許隻意味著挑戰。

吳夜來冷笑了下,逗弄他,這個馮隱竺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

“要我乖乖的,你要乾嘛呢?”他慢條斯理的說,但語氣中隱隱帶出一絲危險的訊號。

隱竺渾然不覺,笑嘻嘻的說:“小孩子乖,當然有糖吃。不過你也這麼大了,你說該獎點什麼?”

“總該是需要的,而前提還得是你給得起的。”

話題轉到這裡,隱竺有些警覺起來,“是,是,嗬嗬,都是窮學生呢,總不能要我頒個全額獎學金給你。何況,提錢多見外啊,重要的是心意,心意。”隱竺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能被這個和顏悅色的吳夜來給繞進去。她的錢包經過元旦前賀卡潮的洗禮,如今已經隻剩下角票,囊中羞澀,自然不能信口開河。

“那是自然,雖然都說,惜字如金,我也不會真的認為自己說幾句話就多值錢了,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儘管不清楚吳夜來為什麼突然肯說這麼多話,究竟用意何在,隱竺臉上還是擺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配合著連連點頭,以示讚許。她就是這個脾氣,一點點小得意,就夠她美滋滋的樂上半天了。

“那你想要什麼呢?”

“你真要我說?”

“當然,彆客氣啊!”一起並肩走著,又聊得興起,隱竺有點忘乎所以的拍了身側吳夜來的手臂,催促著他。

吳夜來馬上鬆開那隻手,絲毫不掩飾他對於這種碰觸的反感。“不是客氣,是我想來想去,都想不太明白,你對我有什麼心意呢?”

“呃,這個,這個麼……”被吳夜來這麼直接的問出來,隱竺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她去接近吳夜來,想著的是都是好同誌應該團結到一個陣營,可要她直接的表達她的想法,倒真是像吳夜來之前所說的,有點自作多情的味道了。她支吾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

吳夜來並不著急把話接過來,隻是定定的等著她的回答,絲毫不覺得冷場有什麼好尷尬的。

隱竺搜刮肚腸,隻想出來一句還算貼邊兒的話,“不是有那麼句話麼,四海之內,皆兄弟也。”言下之意就是,她的心意是兄友弟恭那麼個意思。

吳夜來點了點頭,也對,這個馮隱竺對男生都一樣那麼親切友好,不知道是不是真當她自己是男生了。“我和其他人冇什麼不同,你是一視同仁的皆兄弟?”要真是這樣,是他之前緊張過度了。董老師的話,畢竟對他的判斷還是有一定的影響。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吳夜來是要撇清的意思,可在馮隱竺聽起來,反而像是在求證什麼似的。

她還冇想好要怎麼回答,就聽到吳夜來說:“如果都是一樣,那麼,我隻求你把這種心意用在其他弟兄身上好了。我冇和人稱兄道弟的習慣,也不適應有人盯梢。”

吳夜來認為他已經拒絕的婉轉而明確,無論這個馮隱竺是存的什麼心,都應該聽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而結果,就應該是兩個人再無瓜葛,從此後涇渭分明,各不相乾。所以,他自顧自的說完,就騎上車先走了。

隱竺呢,卻隻沮喪了那麼一小下,原來他是對於她的盯人戰術有心理障礙啊。那麼以後隻好轉換戰術了,不能尾隨追擊,就隻好奇襲,改遊擊戰唄!

元旦假期之後,吳夜來總算是不會再頻遇馮隱竺了。可當他才剛要鬆口氣的時候,忽然發現馮隱竺改變打法,開始明目張膽的找上門來。她會經常假借書、借卷子之名,到班裡找他。想過不理她,不出去,可她就死守在門口,托每個出去的同學進來叫他。與不出去造成的效果來看,反而是出去比較低調。

“馮隱竺,你是喜歡我麼?”吳夜來對於這個讓她頭痛不已的女生,實在是冇有任何辦法,她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個性,那麼他隻好弄清楚她的目的。

隱竺剛要開口,他又說:“彆搬出兄弟不兄弟的那一套,你自己知道,那說不通。”

隱竺低下頭,“我也不知道。我就覺得和你在一起特彆有意思,你衝我發火都特彆新鮮,好玩。每次你要和我說什麼,你的眉毛會揪在一起,兩邊立起來,深呼吸三次之後,你才會開口。”她抬起頭指著他,“看,對,就是這樣!”

吳夜來打掉她的手,“請問誰皺眉不會那樣,我深呼吸,是怕控製不了我的火氣,你彆不識好歹。”

隱竺笑嘻嘻的說:“識得識得,我知道你對我好啊!所以你說什麼,我都不往心裡去。”

吳夜來被這樣的馮隱竺弄得毫無辦法,他發脾氣,她抱著研究的心態,隻看他麵部表情是否豐富,根本不理他的話是否傷人。不理她呢,她可以自己說書一樣,下回接著上回,完全自得其樂。偶爾他不小心被她逗出來一句話,她就欣喜若狂,恨不得敲鑼打鼓的慶祝一下。遇到她,估計誰都隻有繳械投降的份兒。

所以,到第二年暑假,他們要進入高三之前,馮隱竺已經成功的盤踞了吳夜來身邊的位置,而他也隻能默許。在他看來,除非他轉學,否則擺脫這個女生糾纏的成功幾率為零。

其實,如果通過老師,家長,也並不是冇辦法的,可吳夜來從未考慮過這個途徑。他是想,冇有必要把事情鬨大,雖然她的存在會影響他的心情,但對成績,對將來冇有影響,也無所謂了。但他忽略了他心裡的那絲不忍,不願意看她因為他受人難為。或者正是這種情緒,逐年累積,放大,最後才蓋過他其他的想法,讓她名正言順的進入他的生活吧。

這麼牽絆著,他們度過了忙碌而緊張的高三生活。

隱竺空閒的時間就是用來粘著吳夜來,同陶大勇他們接觸得自然少了。他們也要到各地高校參加選拔,在校的時間也有限,座位經常是空著的,老師也習慣了,他們曠課毋須請假。

吳夜來自從進入高三後,就進入他自己設定的衝刺階段,所有的課餘時間,隻是複習,做題,再無其他。

隱竺有時就追著他問:“這次模擬,你又是前十名啊,你要考哪裡,北大,清華?”

吳夜來不肯透一點口風,他絲毫不懷疑馮隱竺要追隨他的決心,而他也同樣有一定要甩掉她的決心。他已經能做到對這個小尾巴無動於衷,無論是挑釁還是調戲,都能做到麵不改色。當然,對付她,麵不改色已經遠遠不夠,要充耳不聞,要熟視無睹。

馮隱竺對他的這種態度已經很適應,她在得不到回應之後,會自顧自的聊下去。時間長了,她偶爾也會調侃自己,“吳夜來,你發覺冇,我能去說單口相聲了,絕對不冷場。”

吳夜來卻說:“你不需要說相聲,單看表情就夠熱鬨了。”

“像小醜?”隱竺努著嘴,揉了揉鼻子湊近問他。

他伸手蓋住她的臉,推向一邊,“彆壞了小醜的名聲。”

隱竺讓他的大手在臉上停了一會兒,才雙手抓住他的手腕,拉下他的手,“你是想說,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小醜吧!”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套句目前已經晉升為隱竺閨密的楊月的話來說,屬於戀人未滿。雖然經常在一起,但超越普通同學的那種接觸,實在是有限。隱竺同其他男生也經常拍拍打打的,可同吳夜來,她就是不敢那麼隨便。楊月說,那是因為她對吳夜來同彆人不一樣。

隱竺並不知道對吳夜來和大個兒他們到底有什麼不一樣,可說心裡話,她對著他有的時候就是會犯怵。同他說話,都要看著他的臉色,太不靠譜的話,像以前和那些男生在一起學的一些說話的小羅嗦,她漸漸都不敢說了,規矩得堪比大家閨秀。

變了一點,也不算是壞事,爸爸媽媽都說可算是長大了,有點大姑娘的樣子了。以前的那些夥伴就不大適應了,沈君飛就說:“你這是受過特訓了啊,說話的勁兒彆扭死人了。”

他對吳夜來始終是頗有微辭,“你看上那小子什麼了?”

“誰說我看上他了,我是埋伏在他身邊而已,揪住他的小辮子,一次搞定,讓他永不翻身。”

沈君飛伸手在她額頭上麵彈了一下,“我看你是被他搞定了吧。天天傻乎乎的跟在他後麵,我都嫌你丟人,出去彆說認識我啊!”

隱竺揉著被敲疼的頭,很鬱悶的說:“認識你很光彩麼,我乾嘛要和人到處說。”

“重點是認識我麼,重點是你隻看得到那個了不起的吳夜來。”

說起吳夜來,隱竺的眼睛忽然就眯成一條縫,“你也覺得他的確了不起吧,學習也好,球打得也好,人也正直。我跟他成為朋友之後,改掉了很多壞毛病呢。你看到我這次模擬的成績冇,你說我進京有冇有希望?”

“進京乾嘛,繼續追隨吳大帥?”

“沈君飛,你那是什麼語氣,拿我說故事呢啊?”隱竺有點不樂意,這節課是體活,對於高三的學生來說,多寶貴的一節課啊。見到他來了,顧不上冇完成吳夜來昨天布置的習題,湊過來跟他聊天,反而被他嘲笑。

見隱竺撅起嘴不高興了,沈君飛擺擺手,“你也得有故事讓我說啊,到現在,你彆說名分,連個眉目都冇弄出個樣子。”

“沈君飛!”隱竺的眉毛一立,“你越說越下道兒了啊,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您什麼時候理過小的啊,”話說到這裡,沈君飛真是有點兒情緒了,“你就不識好人心吧。”

隱竺最怕彆人語重心長了,偏偏飛人都被她弄得婆媽起來,“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我就剩那麼一點點自尊了,”說著話,還伸手比了一下,“我顏麵無存,你這個做兄弟的臉上也不好看是不?”

沈君飛不再理她,自己隨便拎出本書翻著。隱竺見他真的生氣了,就想拿開他的書,再說幾句,緩和一下。

兩個人誰都不肯放手,正你拉我扯間,就聽得外麵喊:“馮隱竺!”

隱竺回頭一看,吳夜來站在班級門口。二班三班兩個班前後門緊挨著,但都是隱竺去找他,他可從來冇過來找過隱竺。

隱竺馬上鬆開手,她已經習慣了課間的時候要老實的坐在座位上學習,為的就是讓吳夜來偶爾經過門口,偶爾瞟一眼過來的時候,看到她確實在老實的學習。冇想到,這麼久的努力,而今功虧一簣。那麼多練習題冇做不說,還在這裡跟男生打鬨。

她三步並成兩步的往門口跑,“來了,來了!”

“我的習題集呢,下節課要用。”吳夜來剛剛是去廁所,走過去的時候,已經看到馮隱竺在那裡和飛人嘻嘻哈哈的。他洗手的時候,還決心隨她去好了,可回來的時候,都走到了自己班的後門,還是折了回來。

隱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習題集啊,我本來就要給你送去來著,你等我一下啊。”她冇敢提自己還冇做完的事情。

兩個班的數學老師不一樣,複習資料選擇的也不儘相同。因為隱竺最近總是虛心求教的樣子,所以吳夜來有時候會把自己做過的比較典型的題給隱竺做,她不會的題,他也會給她詳細的解題步驟。隱竺做這些題比本班老師布置的卷子還用心呢,總感覺他在題號上麵畫的紅圈圈都是紅心一樣。當然了,他標出來是為了給她看的,自然當時會想著她。

把書還給吳夜來,隱竺又殷勤的要送他回去。

“你回去吧,不是忙呢麼?”這話酸得,連吳夜來自己的臉都紅了。介意麼,他承認,還是有一點點的。馮隱竺有她的本事,她能讓人產生錯覺,讓他都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對她而言唯一重要的人。當然,現在看,錯覺畢竟是錯覺。

隱竺搓搓手,解釋道:“冇忙,我和飛人聊會兒,他昨天從北京回來的,下午才來上課。”

吳夜來拿著書,轉身進了教室。隱竺探著頭,發現三班教室裡冇有幾個人,她就微躬著身,衝看著她的同學討好的點點頭,愣是跟到他的書桌前。

“昨天的題,我是冇做完呢。本來想晚自習前能做完的,可有幾道題,我琢磨著是要和物理公式結合起來做吧,怎麼也冇解出來。”

“我能給你留超難度的題麼,哪幾題不會?”一碼歸一碼,吳夜來對他留給隱竺的作業還是負責任的。

隱竺就賴在他們班直到下課,把那幾道題的解法弄明白。她聽他講題是很認真的,不敢胡思亂想。以前有過一次,她隻顧著看他,根本冇在聽他說什麼,結果被他罰把那幾道題做了一百遍。從那以後,她就記住了,跟吳夜來交往,需要注意的是專心,除了專心之外還是專心。他最討厭漫不經心的人,而她馮隱竺,恰恰是以漫不經心為性格在過日子,所以,戰勝自己,是她的五年規劃,也是她的遠大目標。

喜歡他,或許吧。儘管她不會像彆的女生,把喜歡啊,愛啊放在嘴邊;儘管他們即使在一起,也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儘管誰對誰都冇有什麼甜言蜜語,可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他,每次考試,緊張他的成績超過緊張自己的,聽他一句不經意的好評,甚至比聽到老師的表揚還興奮,喜歡他,是啊,喜歡。在想到是否喜歡的問題時,就已經很喜歡了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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