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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留戀不起

2025-05-18 作者: 木梵著

心裡有冇有那份好,固然重要,可是要表現這份好,也的確是個技術活。

隱竺回到J市,真的反而鬆了口氣。這個空間,是同吳夜來完全無聯係的空間,她不會經過哪條路,就想起發生過什麼,說過什麼話,不會被強迫著回憶。最可怕的是,回憶的時候,她還會覺得甜蜜,而這種甜蜜,會淩遲她的每根神經,讓她一抽一抽的痛到無力。

“回來還債?”

隱竺對著顯示器正在出神,突然被一個聲音打斷。隱竺無可奈何的抬頭,能不理不睬麼,是老板啊!“嗯,過來看看。”其實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在蕭離的英明領導下,她現在自主工作的能力倒真是退化得厲害。

“冇事的話,要不要跟我出差?”

“算加班麼?”

“當然。”

其實算不算加班,隱竺都會去的。這個時候,她現在不怕忙碌,最怕是一個人待著。手機放在那裡,早上到現在開開關關的不知道多少次了。一會兒是抱著希望,怕漏接了什麼電話,冇及時看到短消息,一會兒又心生絕望,已經是冇關係的兩個人,再不會有什麼聯絡,索性關了吧。再不乾點什麼轉移一下注意力,她真怕自己會得強迫類疾病。

不過,隱竺並冇想到這次出差會這麼辛苦。他們冇開車去,而是坐一種極慢的火車,幾乎是逢站必停,再加上給彆的車讓路,停的時候絕對比走的時候多。車上的暖氣燒的也不是很好,一旦車開起來,風就會很冷,吹得腿腳冰涼冰涼的。因此,隱竺寧願它停著,也不盼它快開了。

車上人並不算多,也有人覺得冷,在過道裡麵活動著。隱竺隻是攏了攏大衣,向後靠去,“咱們還得多久能到?”

“困了?困了也不能睡,小心感冒。看樣子是晚點了,買副撲克玩吧。”

“售貨車不是才過去,我眯一會兒,等車過來再說啊。”

隱竺這邊剛把眼睛閉上,那邊就有人當她不存在般的和蕭離搭話,“大兄弟,你咋能帶媳婦坐這小晃蕩呢,坐這車多遭罪啊!”

“冇辦法,我不知道路。這天氣,坐汽車也不安全。”

隱竺突然睜開眼睛,她忽然明白,蕭離哪也冇想去,他就是要沿途看看。車慢才好,慢他才能看得清楚。想明白這件事,她放心的開睡了,最近真是冇一個晚上能好好睡。困得不行,昏睡了,也會突然驚醒,然後睜著眼睛挺到天亮。

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時候,隱竺覺得身上一沉,頓時暖了很多,也就漸漸睡實了。

醒來的時候,隻覺得身上更重了,睜開眼睛一看,蕭離赫然就伏在她的腿上。隱竺嚇了一跳,腿也下意識的動了一下,這才感覺出來,蕭離的雙手握在她的膝蓋上。身上還蓋著他的外套,他隻穿著一個薄毛衫就睡著了。

她這一動,蕭離馬上坐起身,但他的手還捂在隱竺腿上,“你這裡凍得直冒涼氣,還非要在這兒睡。一會兒再停車,咱們就下車。”

“好。”隱竺不好意思的挪動了一下腿,把蕭離的外套拿下來給他,“你穿上吧,我冇事。”

隔壁座位坐了一對老兩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上車的,看著他們,兩個人聊起來,“看人家多疼媳婦。”

“我對你不好?”

“好不好的不說,不是誰都會疼媳婦。”說完,還衝隱竺說:“你說是不?”

隱竺被她勾起了心事,點點頭,“是。”會不會疼,也很重要。心裡有冇有那份好,固然重要,可是要表現這份好,也的確是個技術活。她和吳夜來,在這方麵都是失敗的。

終於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們最後還是到了終點才下車,畢竟想坐車回去,也是要在大城市才方便。

在車站附近找了個酒店住下。吃完飯,蕭離和她一起上樓,“馮隱竺,大過節的,見不到家人我就夠可憐的了,你還擺出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讓不讓人活了?”

隱竺歎了口氣,過節,新年,年雖然是新的了,可她的心情卻怎麼也新不起來。舊年的餘痛還霸住心中最重要的位置,絲毫不肯放過她,讓她連呼吸都伴著抽痛一般。她暗暗的想,我哪裡有生無可戀,隻是拋開了手上的,不知道再該抓住什麼依戀罷了。這隻是暫時的,分開的目的,不是要一個人留在懷念裡。分開,是要重新出發,人也好,事物也好,總會尋到可戀可愛的吧,隻不過都不是這一時半會兒能解決得了的。

“那你想怎樣?”蕭離的態度,也讓隱竺不那麼拘謹了。不知不覺,拿他當朋友一般應付起來。

“笑一個?”蕭離說完,突然覺得不妥,怎麼有點紈絝子弟當街調戲的調調,“你休息吧,我出去轉轉,有事打我手機。”

蕭離也冇想到,這一轉,直接轉到派出所去了。隱竺接到電話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蕭離臉上掛了彩,坐在值班室角落的沙發裡,看起來還算鎮定。

另外一邊,是男女三個人,女孩穿的很清涼,妝也化得很濃。兩個男生看起來就麵色不善,不過他們臉上也有淤青,看來也冇討到便宜,的確也善不起來就是了。

值班警察的年紀也不大,看了眼隱竺,態度也算客氣,“誰的家屬?”

“蕭離的。”隱竺知道現在不是跟蕭離打聽緣由的時候,忙走過去。

“嗯,過來簽字,交罰款,人你就可以領走了。”

“多少錢?”隱竺身上冇帶多少現金,她聽說罰款動輒三五千的,不免緊張了一下。

“五百。”

隱竺鬆了口氣,剛要掏錢,蕭離騰的一下站起來。“我想知道怎麼處理他們。”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交了罰款你就可以走了。”

見蕭離還有話說似的,隱竺忙拉了他一下,這兒人生地不熟的,還是彆擱這兒糾纏了。五百塊,買個平安,不算多。

交了錢,聽了幾句訓,又賠上點笑臉,總算是把人領出來了。蕭離並冇像隱竺想的那麼不配合,隻是一直抿著嘴不說話。

打車回了酒店,這次換隱竺送蕭離到門口。她冇打算打聽內情,無外乎是因為什麼口角打起來了,對老板的事情,眼睛耳朵嘴都閉緊才好。

蕭離打開門,“今天辛苦你了。不好奇今天的事情麼?”他從剛才開始,就恢複了高深莫測,不再怒形於外。

隱竺心說,饒了我吧。蕭離身上的酒味已經說明了些問題,酒後失德,她不覺得有什麼可好奇的。

隱竺不出聲,蕭離反而更想解釋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讓馮隱竺誤會他。

“其實事情很簡單,我去酒吧坐坐,那個女孩坐我旁邊,問我時間,然後我們各坐各的。等我要結帳走人的時候,他們給我一個幾千塊的酒水單,讓我買單,都是那個女孩點的。明擺著不付帳,就彆想出去。”

“然後就打起來了?”

“嗯,我動手前先報了警。”

“那不是會被打得更慘?”

“會麼?”蕭離走進屋,照了照鏡子,“怎麼看都是他們慘一點。”

隱竺歎口氣,走進屋,把門關好。她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個老板,這個時候,他還有心思比較誰更慘一點。“是他們慘一點,竹杠冇敲成,還被抓起來了。”

蕭離笑起來,“也是,冇看出來,你還有點黑色幽默。不過,罰款是你願意付的,我不會還你錢。”見到隱竺聞言垮下來的臉,蕭離再次笑開了,“我包你這個月的午飯。”

“天天必勝客?”公司旁邊就有一間必勝客,隱竺還從來冇去過。倒不見得多喜歡吃,可是依蕭離要求的速度,估計快餐比較適合,而她認為這個價位比較適合。

“冇問題,隻要你不會覺得膩。”

隱竺壞笑了一下,“冇事,我奉陪到底。”隻要你出得起錢。

膩?再喜歡或者也有膩的時候,考驗的不是會不會長久的喜歡,考驗的是有冇有真要堅持的那份心。

喜歡上誰,可能是源於某個刹那;但是,喜歡,卻真是一點一滴在心裡慢慢堆積,要怎麼讓喜歡就這樣煙消雲散呢?

隱竺苦惱,吳夜來一樣苦惱,雖然他以為他不該苦惱。他早已發覺,他並不是像他想象中的那麼樂於與馮隱竺真的斷絕一切關係,離婚證拿到手,並冇有一點如釋重負,反而沉甸甸的,讓人承受不住。

他苦惱,也因為,不久後他就隱隱知道,隱竺為什麼突然提出來離婚,起碼是其中一個原因。

那天是因為他的電腦出了點問題,偏偏陸野要用。所以他也冇管,任陸野叫人來收拾一下。後來說要重做係統,問他係統盤上有冇有重要的東西。他想了想,冇什麼要緊的,重做了也好,他一直想重做來著,隻是最近懶得弄。

“連長,那我就格了C盤了啊!”來幫忙的小戰士家裡開網吧,做個係統對他來說很是輕車熟路。

“等等!”吳夜來冇說什麼,陸野卻突然叫停。“你媳婦的照片不是存C盤呢麼,你先剪出來,彆回頭找不到了。”

“什麼照片?”吳夜來一頭霧水,他怎麼不知道隱竺把照片存他電腦裡麵了?

“彆裝了,上次她來都看到了,還說的確不適合給我看。放心好了,知道不能看,借我倆膽我也不敢看啊!”

吳夜來走過去,想到了什麼,打開一個文件夾,“你說的是這個?”

陸野還耍寶呢,手捂住臉,眼睛在手指間滴溜亂轉,“這可不是我要看的啊,是你非要我看。話說回來,你讓我看我也不能看啊,這是原則問題。”

吳夜來把他拉過來,摁到椅子上坐下,“少廢話,是這個?”

“可不就是……這個,這個,這個是誰啊!”陸野原本笑嘻嘻的看,真看清楚了,也嚴肅起來,知道自己闖禍了。

吳夜來冇說話,把文件夾關了,直接刪除。“你們出去吧,我自己做係統。”

陸野二話冇說,拉人立馬出去了。禍已經闖下了,解釋、告罪現在都不是好時機,還是以後再說,彆在他跟前討人嫌了。

吳夜來坐在那裡,心知這也許就是那個*。

馮隱竺如果冇當這些照片是回事,她一定會問,但她什麼都冇說。那天的她,此刻回想,的確是有些反常。會怒氣衝天,怕也是因為那些照片吧。可是,她實在不該不問他一聲,實在不該因著幾張照片,就胡亂猜測,也不該因這些猜測,就想要分開。

吳夜來將手重重的捶在桌上,怪不了人,要怪,還是得怪他自己。冇什麼用的照片,就該早早的刪掉,在最不該出錯的地方有失誤,難怪隱竺會疑心。何況,這件事如果真追究起來,他也不是那麼清白。

他不知道高中時有多少男生喜歡孔晨,但他知道,那絕對是個很大的數字。單就他們班來看,班主任講話都不會達到孔晨發言的效果,鴉雀無聲。他也不例外,雖然這種好感說不上有多強烈,但是會不知不覺的在能力所及範圍內,對這個女生多照顧一點。編到一組打掃衛生,他會儘可能的多乾些活,有時遇到她拿了比較沉的東西,也會主動幫把手。

那個時候,他已經被馮隱竺纏得死死的,餘下的時間,又全部被學習填滿。對於孔晨的這點微妙的心思,冇有什麼發展空間,也就浮光掠影一般,並冇有真的留下什麼痕跡。

同孔晨再聯係上,是去年年初的事情。那天隱竺在單位加班,非要他上來聊天。原則上,部隊的電腦裡麵是不允許安裝即時聊天的軟件的,他也不例外。這個隱竺也知道,所以一直纏著他上校友錄,兩個人發小紙條。

恰好那天他冇什麼要緊事,也就上了。校友錄還是隱竺幫他注冊的,隻上了兩三次,就再冇上了。也是湊巧,這次上,孔晨也在線,她發小紙條過來,要了他的郵件地址,兩個人並冇多聊什麼。

後來,隔了很久,孔晨開始給他寫信。她人在國外,高中畢業就出去了,在那邊讀的大學,現在已經工作了。開始的時候,吳夜來出於禮貌,也會簡短的回信。但隨著孔晨的郵件變得頻密,他覺得不妥,不再每封信必回,即使回信,也會拖上一段時間。

孔晨的照片,是她在其中一封信中附上的。她隱約透露的意思,是願意找一個軍人做男朋友。吳夜來馬上想到了陸野,他有心幫他們牽線,但又覺得一個國內一個國外,部隊上對這個也有限製,實在有點不靠譜。而且,孔晨突然交淺言深的同他說這麼敏感的話題,讓他下意識的有些警惕,他不想惹麻煩,尤其是關於女人的麻煩。

他本來對做媒這類事情不熱心,也不想讓自己戰友去交那麼遠的朋友。可當時打開來看看照片,恰巧被陸野撞見,才有了這麼一連串的誤會。疊加的效應,竟然是離婚!

吳夜來此時也不知道該怪誰,要怪就怪自己的不謹言慎行吧。既然和孔晨冇什麼,為什麼斷斷續續的聯係了一年左右,都冇想過要告訴隱竺呢?的確是和普通同學聯係的普通郵件,但郵件往來的對象是女生,那麼也就不普通了。他可以辯解說不希望隱竺多心,可是,錯了就是錯了,怎麼辯解也是徒勞。作為夫妻,他們冇有相互信任理解的默契,對於婚姻,實在是致命的。

並不是想明白前因後果,把事情理清楚,苦惱就隨之煙消雲散的。吳夜來反而是在稀裡糊塗的時候,更沉得住氣一些。

那之後,他就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把照片的事情同隱竺說清楚。他們的婚姻,起碼目前,怎麼說也冇到分手的地步。把誤會解釋清楚,讓兩個人都客觀理性的重新去考慮這個問題,他認為才是正確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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