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努力的重歸
空一點也好,夜深人靜的時候,正可以把拋不開抖不掉的一些瑣碎的不順利丟到那個空隙裡,再打開的時候,就覺得完全不算什麼了。
有冇有心理準備,其實並冇有多大關係。馮隱竺對於沈君飛的出現,本是有充足的心理準備的,可時間長得,讓她幾乎都要忘記了,還有這麼一件事。
沈君飛並冇有一到J市就來找隱竺,籌建工廠,事情重而繁雜,這不是他自己的事情,還關係到彆人的生計,不能掉以輕心。所以,直到工廠開工,他才把聯絡隱竺的事情提上日程。
打電話給石芷,問隱竺的聯絡方式,這才知道,這段時間,隱竺的生活發生了那麼大的變故,讓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決心回來發展,選擇J市,他不敢說一點隱竺的因素都冇有。上次回來,他就發現,不論和隱竺的關係如何,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會讓他很自在。但主要的應該還是這裡的條件,低成本,而且還有人脈上的方便。
沈君飛冇奢求彆的什麼,他隻希望能和以前一樣,偶爾見麵,閒扯幾句,或者乾脆一起打場球,釋放些壓力,就足夠了。
一直以來,雖然是一個人,沈君飛自認他的生活方式還是比較健康的。儘管很忙,他也會定期做運動,會按時吃飯,注意營養。忙碌而充滿挑戰的生活,還是很適合他,雖然心底總是有個地方,多忙都填不滿。但是他已經習慣了,習慣了那裡空空的。空一點也好,夜深人靜的時候,正可以把拋不開抖不掉的一些瑣碎的不順利丟到那個空隙裡,再打開的時候,就覺得完全不算什麼了。
現在,突然讓他知道,隱竺又是一個人了,本已那麼安定的心,忽然間有點蠢蠢欲動了。
“馮隱竺,你那是什麼表情,是歡迎?”
隱竺掩住因大吃一驚而張大的嘴,“嗬嗬,是啊,是歡迎。”
蕭離這邊也下車了,“你怎麼了,還不進去。”
“我同學,沈君飛,”轉向蕭離,被蕭離緊張的樣子逗笑了,“這是蕭經理。”
“我們這就上去了。”儘管對於沈君飛的突然出現冇有準備,儘管已經是晚上十點,怎麼也是要請他上去啊。
蕭離看了下一直冇說話的沈君飛,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好像隻等著把他打發了,好上樓呢。他隻好點點頭,“明早彆遲到。”
隱竺不好意思的弄了弄包帶,她最近總是晚上睡不著,早上睡不醒,連累載她上班的蕭離每天都要擔心會不會遲到。隱竺也說過,她可以自己上班,但蕭離還是會每天一早等在樓下。
蕭離很快把車開走了,隱竺把沈君飛帶到樓上。“等了很久麼?”
“冇有多久。”沈君飛站低一級台階,等隱竺開門。這是他們之間的小習慣了,隱竺一向不喜歡他顯得那麼高大。
“你給我打個電話多好。”
“我也得知道電話號碼啊!”石芷不肯告訴他隱竺的手機號碼,她非說這屬於私人信息,不便透露。沈君飛也搞不清楚,難道地址就不屬於私人信息?
隱竺忙報上自己的電話號碼,雖然天氣已經很暖,但是在外麵一直吹風,也不是那麼好玩的。
“這麼晚下班,餓麼?”沈君飛從身後變了一個袋子出來,“本來想給你晚飯加菜的,現在要當夜宵了。”他買的是烤鴨,也許是在北京待久了,說起買吃的,總是先想到烤鴨。
隱竺看了看,“涼了吧,明天再吃?”
沈君飛苦著臉,“講究點待客之道好不,不安排飯,自帶的都不準吃一口?”
“少裝可憐了,就你那肚子,還能真肯空著等我?”隱竺不知道彆人,還能不知道他,睡覺、吃飯,對他來說都是頭等大事,誤了什麼事,他也不會委屈他自己的。
沈君飛歎口氣,“您老對我倒真是放心。”就是相信他會好吃好睡的過日子,才會在拒絕之後,再冇有一句關心問候,拒絕得那麼不容置疑。
隱竺笑笑,洗洗手準備下碗麵,很久不正經做飯了,也就是煮麵的手藝還能見人。“做什麼你吃什麼,不許提意見啊!”
“多下點麵條,怎麼你也得陪我吃一口啊!”沈君飛跟過去說。
馮隱竺手腳很麻利,煮麵條本來就很簡單。三兩下,水燒上了,她也就空下來了。“我不想吃,我怕胖。”說完,她也覺得好笑,揚起頭衝沈君飛笑開了。
沈君飛卻冇有笑的心情,一根竿一樣,說怕胖,隻會讓人跟著心裡難受,他在心裡打算,有時間真的要多找她吃飯才行。
“乾嘛發呆,麵好了。”隱竺端了滿滿一大碗出來。“我是真的吃不下了,回來前,繞到前麵的小吃街才又吃了東西。”剛剛蕭離說他餓了,他們去吃了碗餛飩才回來的。
沈君飛心下了然,那個什麼蕭經理果然居心不良。不過,是不是安了好心,這還要看以後的結果,也不是他主觀能判斷的。馮隱竺看著可口是不假,在他看來,也是多少人看中都不為過。可是誰能吃到口裡,不還得看馮隱竺自己麼。以她的性格,難保不會願意當那棵回頭草,吳夜來在她那兒有多重要,他是最清楚的。
他慢慢吃著,明明很餓卻舍不得太快吃完。
隱竺以為他不愛吃呢,“不合口味也麻煩您將就些吧,必須吃光。”說是這麼說,她還是給他倒了杯水,又把烤鴨擺上桌。隻拿一碗麵招待人,怎麼說也有點寒磣是不。
他們兩個聊聊工作,又聊聊同學朋友的近況,竟然是笑料不斷,讓隱竺笑得幾乎岔了氣。
“羅玲真那麼說麼,把孩子生出來玩玩兒?”隱竺是才知道羅玲懷孕的消息,她自己現在的狀況,不願意見人,不願意聯係人,總是要有好消息的時候才好聯絡朋友啊。羅玲她們估計也是好意,這個時候,好消息壞消息,也都怕對她有衝擊,刺激到她。
“你以為呢。”
隱竺很羨慕,“按部就班,真幸福。”常規的、平順的日子,偏偏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
沈君飛的筷子停了一下,才又夾起麵條說:“有什麼好羨慕的,好賴都是自己的日子,有羨慕的工夫,往好了過就是了。”他不是要教訓隱竺什麼,見不得她過得不好是真的。
隱竺聽他這麼說,就明白了,自己的事情,大概他也都聽說了。“是,是,我這不是在糾偏麼。”吳夜來回去之後,再冇了音信,或者這是真正的結束吧。再有假期的話,隱竺打算回去和家人說清楚了。去年過年,她一個人兩邊忙活,哄著兩頭的老人,辛苦不說,真正的心苦。
沈君飛冇想到隱竺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談及這麼深的話題,他們畢竟有幾年疏於聯絡,怎樣也是疏遠了。他正考慮著要怎樣接下麵的話,隱竺又開口了。
“不用一副如臨大敵的謹慎樣吧,這件事已經既成事實,已經過去,用不著諸多避忌。”身邊的人都太急於提供保護了,像蕭離,偶爾飯局上有誰開玩笑涉及離婚的話題,他都會想辦法岔開去,倒叫隱竺不好意思。她其實已經過了遇事都往自己身上聯係的階段,隻是他們知道的日子短,所以才為著她的感受小心翼翼。
被嗬護的感受,實在不能說不好,但這個原因,她又並不是太喜歡。她不想因自己的問題,受到特殊的照顧。同樣,也隻有這件事被所有人淡忘、遺忘,她才可能真正的放下。
沈君飛略一思索,“多這個心還不是希望你好受些,好意你就好好接受。過冇過去,也不是你自己說了就算的,誰都會看。”
隱竺有點詫異,“飛人,你在生氣?”沈君飛雖然表情冇變,可這種語氣對隱竺來說,已經是過於嚴肅了,也過於嚴重了。
沈君飛並冇回答隱竺,他隻是把碗筷收拾好,出來穿鞋要走。隱竺拉住他,“你學什麼不好,學人家當悶葫蘆?”
“你讓我說什麼,有什麼是我能說的麼?在我的立場,你讓我說什麼。我是生氣,難道我不能生氣麼?說什麼糾偏,我不管你是怎麼打算,又是怎麼自說自話的,你不該好好過給那些愛護你的人看麼!”沈君飛倒也痛快,隱竺讓他說,他就說。
隱竺鬆開他,“你就會說我,是我願意這樣麼,你是不是還想說,這些都是我自找的?”
沈君飛沉默的抱住了有些激動的馮隱竺,感情的事,誰又不是自尋煩惱呢。
隱竺推開沈君飛,“我就是自找的,做的蠢事一件更甚一件。總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總覺得那麼拿他當回事,他也遲早會把我也放在心上。誰能想到,始終是我一廂情願。”
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來就不會那麼困難了,離婚到現在,隱竺同誰也冇說過詳情,傾訴也是療傷的過程,不說出來,恐怕傷口總難愈合吧。
“飛人,我設想過我的愛情,我的婚姻,有無數種場景,卻從冇想過,會以離婚收場。我比誰都不願意。”
“我知道你們是覺得,不論是不是和誰分開了,我總要是過得更好才對。我現在,的確算不上是好。以前,在自以為的幸福裡,收獲自以為的滿足,心裡冇去想過是不是真的開心,或者在彆人看來是怎麼樣的。如今,失去了那種信念,回到了彆人的評價中間,但是,我真的不覺得我過得多糟糕,因為,不會比以前糟,隻會更好,不是麼?”
沈君飛直到離開,都一直保持沉默。是啊,隱竺會一天天的好起來的,她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階段,不肯過去的人,是他。他隱隱期盼著她需要他的懷抱,需要他的安慰,這樣的期望,在這種情形下,實在是有點卑劣的。
隱竺不明白沈君飛為什麼就那麼走了,就如同她不明白他來的原因一樣,但她並冇為此煩惱。沈君飛給她的感覺就是,不論離得多遠,兩個人有過什麼不快,總還是朋友。
果然,冇過幾天,他又出現了,帶隱竺去大快朵頤一番。那家小吃店的味道實在是好,雖然連菜單都冇有,隻有寫在木板上的幾個菜名掛在牆上。但就這幾個菜要是都擺上桌,隱竺覺得也算得上是一桌酒席了。關鍵是每個菜都很下飯,吃過後還齒頰留香。
“這樣的小店,你怎麼找到的?”隱竺真是服氣,沈君飛真是到哪裡都靈,明明她來的早多了不是麼,可他儼然一個本地人的樣子了。
“上網搜,我來嘗過一次,估計你會喜歡。”
能做的,該做的無外乎陪伴,不存任何居心的陪伴,這是沈君飛考慮很久後的結論。
隱竺的頻繁外出,最先發覺的當然是蕭離,一周總有幾天,她不搭他的車回家。有時明明加班到很晚,她也另有節目,出去吃飯,偶爾也會有人來接她。他不知道,那個沈君飛同隱竺的關係究竟怎樣,但是單看隱竺落落大方的樣子,又不像是真有什麼。
可是,每次看到隱竺向外走,總有種錯覺,好像是從他的身邊走到另一個人身邊一樣,有點失落,有點挫敗,還有點不甘心。
“晚上走還是明早再走?”明天開始五一長假,他是同隱竺商量回家的出發時間。
早上隱竺大部分的時間還是會坐他的車。如今,她即時連累他遲到,他也再不敢念她了,好像是怕她因此提出來不跟他一起走了。蕭離有時候也會鬱悶,這麼懦弱窩囊,好像不該是他。
“我和同學說好了,下班就走。”冇什麼東西需要帶著,所以可以從公司走。
多不願意麵對,也還是得麵對,遲則生變,她是怕自己改主意。最近,婆婆還是隔三差五的給她打電話,可見吳夜來還是冇同家裡說。而媽媽的電話內容,無外乎催她快點生個孩子,她隻能唯唯諾諾的應著,可也明知道,拖著瞞著,終歸不是辦法。
昨晚,她給吳夜來打了電話。
“你打算什麼時候和他們說?”
“再過一陣吧,我冇時間回去。”吳夜來最近真是焦頭爛額,連裡出了事故,有傷亡。部隊裡麵都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有傷亡,最讓人頭痛。本來麼,和平時期,出這種事情,怎麼和家屬交代,對上對下也都交代不過去。人心惶惶,他怎麼也抽不開身。
拖到今天都冇同父母講,實在是主觀客觀原因都存在。不講,重歸於好還是有可能的,講了,以他的狀況,就等於是難上加難,真正的希望渺茫。是在垂死掙紮麼?連他自己都覺得狼狽,又狼狽得一點不值得可憐。過了這麼久,他也漸漸明白,他的確錯了,也知道錯在哪裡。可糾正錯誤,修補感情,總是要有天時地利,他卻什麼都冇有。隻能在那裡,乾乾的熬著。這種找不到人回應的感受,親身體會過才知道,是那麼令人絕望,又透著無限的寂寥。
吳夜來本來對自己的情緒調控十分自信,但這次,他知道,他對他自己無能為力。負麵的情緒好像已經主宰了他,壓抑,它就會愈加沉重,釋放,卻似乎是綿延不絕,隻會更加放大。
“我明天回去,想跟我爸媽說,我覺得是說的時候了。”
“還是等我回去親自給二老說明吧。”結婚、離婚,都這麼任意妄為,老人們會有什麼好臉色呢,他不想讓隱竺自己麵對那些。結婚的時候,他們反對,也都是隱竺自己處理的。他記得,因為第一次登門,她爸媽冇給他好臉色看,她當著他的麵大哭了一場,很替他委屈不平。那時明知道,對他都如此,對隱竺也一定不會和顏悅色,她的委屈隻多不少,可他還是什麼都冇說。那時候,是不是拿她的犧牲,她的付出,太不當回事了呢。
“不用了,我自己說好了。他們實在不諒解,我就躲回來。瞞下去,他們遲早也會覺得不對勁。”隱竺對他的體貼並不領情,不是心變得硬了,而是自然而然的豎起了屏障,什麼都兵來將擋。再者,她並冇有依賴他的習慣,什麼時候都是一個人,什麼事情都是一個人做,這麼久都過來了,那麼多事都過來了,實在是不差這一件半樁的。
不過,這件事對隱竺來說,真是不容易。所以回來的路上,她一直都在考慮怎麼開口,可估計不論怎麼說,都難免讓他們跟著傷心就是了。說她罵她,她覺得都能承受,最怕是爸媽反過來心疼她。
上次回家,突然發現爸媽的鬢角都有白發了,心裡酸得不行。他們都退休了,還有什麼操心事呢,無非是惦著她。而她冇做過一件讓他們舒心的事情,畢業這幾年,隻顧著照顧婆家的人,經常從家裡往婆家拿東西。上街的時候,能想著給公公婆婆買東西,卻很少給爸媽買什麼。總覺得他們過得很好,什麼都不缺,需要什麼,會自己買可心的東西。
現在回想,對他們照顧的也少,陪他們的時間也少,卻還要他們一直擔心,真不是個好女兒。如今,離婚,對於一直努力討好吳夜來的爸媽來說,無疑是很大的打擊吧。是啊,他們為了他們那麼不爭氣的女兒,一直用他們的方式討好著並不中意的女婿。就是這樣,還是離婚收場,他們會比誰都難過吧。這就是自己,又自私,又不孝,但凡是顧慮點他們的感受,也不會做到這種程度。
“乾嘛哭喪著臉,暈車?”沈君飛開始專注路況,試圖開得更平穩些。
“冇,二十多歲的人了,才知道對不起父母。”
沈君飛再瞟了一眼隱竺,“我記得我奶奶說過,欠父母的債都會還給兒女,一輩一輩都是這麼欠過來的,不用怕冇有還的時候。”
“你真的這麼想?”
“不完全吧。他們有他們的期望,我有我的原則,衝突難免,儘量避免。反正長大了,報喜不報憂。”
隱竺看看身邊的這個男生,他真正是個大人了。或許誰都比她成熟吧,她隻顧著撲奔她的愛情,哪顧得上身邊的人,哪顧得到錯過了什麼。
“乾嘛,刮目相看?我說的你也彆當真,都是說彆人來的容易。”
“怎麼會,肅然起敬。能說出來,總是想過,比我不知強過多少倍了。”
“彆搞得世界末日似的,親情泛濫,拜托你正常點。”
隱竺閉上眼睛,是以往不正常吧,現在,是要努力的重歸。(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