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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〇 疑雲破

2025-05-18 作者: 沉僉

  太後將墨鸞安置在慶慈殿與鳳棲殿間的麟文閣。外閣,乃是太後藏書的書齋,古今廣博,一應俱全,穿過小院的內閣,便賜給墨鸞作閨寢,明說是讓她留在宮中陪太後讀書閒聚,實則一舉一動儘看在太後眼底。

  臨彆時,墨鸞執意送謝夫人到永安門外。

  謝夫人拉住她,又撫著她髻上那支碧玉簪,悠悠歎息:“好好戴著它,千萬彆摘下來。它便是你的護身符。”

  “……阿娘,這支簪……”墨鸞輕問。從此刻起,謝夫人是她的母親。

  謝夫人靜默,看著她,半晌,隻歎道:“阿鸞,聽話,戴著它,赫郎送你的那支,不要拿出來。”

  墨鸞失落而哀。原來,他送她一支琉璃,卻是連拿也不能拿出來……

  謝夫人略轉身,看向領一個青衫宮女跟來的傅芸娘,又是半晌沉寂。

  傅芸娘也隻看著她,微微頷目。

  末了,謝夫人親自將墨鸞的手交到傅芸娘手中,忽然福身一禮,誠誠道:“芸娘,這孩子,我便拜托給你了。”

  “夫人!夫人快彆這樣。”傅芸娘眸色略微顫動,慌忙將謝夫人扶起來,“就交給芸娘罷,芸娘理會得。”

  謝夫人點點頭,轉身上車去,才驅車時,又喊住車夫,探身在墨鸞耳畔輕道:“好孩子,你千萬要記住,要在這個地方過活,你可以用你這雙眼去看每一個能夠眷護你的男人,但絕不可直視那些比你位高權重的女人,除非有朝一日,你比她們飛得都要高都要遠。”她眼中深深的,是希冀與擔憂交織。

  而後,她便驅車而去。

  墨鸞望著謝夫人遠去方向,怔忡良久。那一條通向另一番天地的路,似無垠無際,再也望不到邊。

  天闕寬廣,回路步步艱辛。

  天色已漸暗了,那青衫小宮女打起了燈,在前帶路。傅芸娘伴著墨鸞,一行往慶慈殿去。

  但不想,入丹鳳門時,卻停了下來。

  “這位小大姊是哪宮哪殿,看起來麵生啊。”

  如此一聲質疑,尾音兒帶著上揚,七分地居高臨下溢於言表。宮中稱呼宮女,敬一聲大姊,但此時此地擱在此處,卻是擺明了要低人。

  墨鸞在傅芸娘身後抬起頭,看見一個紅袍將軍領人攔在門內,那身披掛,還有腰間佩牌,赫赫地是左禁衛軍將軍。墨鸞心中略驚,正尋思如何應對,卻聽傅芸娘已道:“韋將軍,這位便是今日太後接進宮來的文安縣主。”

  “原來是白老侯君家的小娘子。”那禁軍將軍聞言道,“末將左禁衛軍將軍韋如海,衝撞貴主,還請恕罪。”他字字都是謙卑恭敬,那神情語調卻分明是張揚跋扈的,半點也不將人放在眼裡。

  墨鸞抬眼看了看那韋如海,又垂下眼簾去,隻靜道:“見過韋將軍。”彆的便什麼也不再說了。

  她應對的不卑不亢,也不多話,反倒叫韋如海一時無言。

  傅芸娘見狀輕扶住墨鸞胳膊,道:“貴主快走罷,太後還等著呢。”這話看似對墨鸞說,該聽的,卻是韋如海。

  再不得刁難,韋如海隻好讓開道去。

  待行過太液池,離丹鳳門已遠了,再往前便能看見慶慈殿的鴟吻飛簷。傅芸娘才對墨鸞輕道:“那是昭陽殿貴妃主的內侄。貴主往後離他遠些。”

  墨鸞心尖微動,道了謝,冇有再說彆的。

  這一路,又需要賠幾分小心。

  夜風扶搖,慶慈殿與鳳棲殿掌上的燈火曳曳,蕩出圈圈昏黃。

  雙殿間園角小閣內,陸祥譽跌在地上,雙手反負,眸子裡,有幽幽藍光閃爍。

  “你不是唱得好詞曲麼,唱來給我聽聽。”上首軟席上,太後倚坐著,略仰麵,靜看著陸祥譽。

  陸祥譽埋首,表情全匿在陰影裡。她似冷嗤了一聲,淡淡應道:“祥譽唱的可都是反詞反曲,皇太後殿下真要聽麼?”

  太後眸色一冽,眉心擰起。她微微闔目,歎道:“陸娘子,我既然請你入得宮裡來,不妨勸你,乾是皇子親王,你不過草介優伶,你若真想跟著他,便要順應乖巧。”

  “請?我以為皇太後殿下特意騙走了漢王將我拿來的,原來是請。”陸祥譽輕哼一聲,冷冷笑道:“不過也難怪,您這樣的人物,要您分清禮儀廉恥,未免太苛刻了。”

  太後眼光又寒,眉間刻痕愈深,但卻一句話也冇有說。

  但陸祥譽卻忽而抬頭,迫視太後,那雙透著藍色的眼裡,竟滿是尖銳的嘲諷。“連自己的女兒都再看不過眼,棄之反之,同這樣的人又還能奢談什麼。”她冷盯著太後,一字字說的快意。

  驀地,太後瞳仁一緊,卻有精寒散起。她霍地站起身來,揮手打翻了案上燭台。燈油撒在地上,火光頓時大盛,將她蒼白麵色映得青紅。

  靜隨一旁的侍人慌忙撲上來滅火,她一腳將之踹開,任火光愈烈。她盯著陸祥譽看了一會兒,卻反而笑出聲來。“你慢慢想清楚罷。反正,我不急。”說著,她緩緩伸出手去,向著火光,攤平手掌,神色竟有些飄渺了。

  兩個女子,一老一少,隔著騰騰的火苗,各自沉默。

  忽然,卻有人在門外拜道:“稟太後殿下,文安縣主回來了,正在前殿外候著呢。”

  太後聞聲斂神,又看了一眼陸祥譽,順手抄起一旁茶壺,一壺涼茶澆下,連著案上方巾將茶壺砸在地上,而後,拂袖而去。

  匍匐一旁的侍人這才敢上前撲餘火拾殘局,卻是,一地狼籍。

  墨鸞在慶慈殿外候了約莫一頓飯功夫,太後的聲音才在殿中響起,似毫無波瀾,卻又淺淺蕩出些繞梁之音。

  “回來了,怎麼不進來?”太後步上殿來,在雕鳳小榻上半臥而歇,懶懶地問,盯著墨鸞的眼神冰冷,滿是審度意味。

  墨鸞上前,向她施禮。

  “舍不得你阿娘麼?”太後輕笑:“我像你這麼大時已嫁給先帝了,起初也戀家,日子久了,就習慣了。”她又靜靜端詳墨鸞半晌,問:“你與漢王相處的可好?”

  墨鸞頷首應道:“還好。漢王殿下風趣隨和,待兒禮遇有加。”

  “禮遇有加?”太後忽而冷笑,“不是把你獨自丟在園裡了麼。真是好禮遇。”

  她如是直白。墨鸞頓時窘迫,欲辯無言。

  太後站起身來,緩緩地一步步從台階上走下,走到墨鸞麵前。她離得這樣近,墨鸞甚至能觸到她寒冷的吐息。她細細地看墨鸞,忽然一把掐住墨鸞下頜,厲聲質問:“你到底是誰?”

  她的手那樣細,已爬上了遲暮之人滄桑的皺紋,但卻如此尖利。墨鸞痛得忍不住皺眉,咬牙強擠出句話來:“兒家……白氏墨鸞……”

  “白墨鸞?白墨鸞!”太後手明顯地顫抖著,但力道卻愈重,她的指甲掐在墨鸞臉上,墨鸞幾乎錯覺頜骨也要給她捏碎了。她喃喃的聲音如銼子一般琢磨腦髓,但偏又聽不清她說些什麼,隻令人陣陣暈眩。

  可她卻忽然又將墨鸞推開。

  她收回手去,攏在胸前,從高處俯視,靜了很久,這才緩緩開口道:“是了,你叫墨鸞。我老了,記性不好了。”她臉上漸漸掛上了溫和的笑容,又問:“墨鸞,你覺得,我的這幾個孫兒裡,哪一個最出眾?”

  墨鸞被她推在地上,下頜還生疼,又不明白她是何用意,小心應道:“聽聞幾位殿下個個龍章鳳姿,但兒卻隻見過漢王殿下一位,故此,不敢妄言。”

  太後眼中一片光華閃爍,她笑道:“是啊,我忘了你才剛入京來。”她俯身,忽然伸手,將墨鸞髻上那碧玉簪拔下,拈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

  墨鸞猛一驚,不由自主瑟縮,卻聽見太後歎道:“這簪子可真漂亮,卻是哪裡來的?”

  墨鸞默然片刻,應道:“一個朋友……送的……”

  “誰送的?”她緊逼一步。

  墨鸞緊緊抿唇,隻覺得心怦怦得就要破堂而出。

  “誰送的?”太後卻陡然提了嗓音,愈加緊逼。

  “及笄時藺公子送的……”墨鸞心尖一顫,下意識應出聲來。

  “藺薑?原來是他。”太後卻又笑了,將那支簪插回墨鸞發髻,轉身複又向高台之上的鳳榻走去,墨黑鳳袍在台階上拖曳出大朵大朵濃墨荷花,卻偏映出她高髻染霜的銀白。“你們最好不要想欺瞞我,否則——”她忽然在台階上回過頭來,那眼神,宛如凶狠的獸。

  墨鸞按著心口,望著太後寧息許久,才緩緩低下頭去,應道:“太後殿下明鑒,公主是您的嫡孫女,哥哥是您的孫女婿,我們白家,豈會欺瞞您?”

  “嫡孫女。孫女婿。好啊。”太後冰冷地哂笑。她站在高台上,冇有再回頭,隻有幽幽燈火將她孤高的背影拉扯得細長,卻偏又薄弱得癱在地麵。“晚了,回去歇了罷。記著,我是老了,但我還冇瞎。”她拂袖重臥回鳳榻上,直到墨鸞退出殿外,再冇有睜眼。

  墨鸞從殿裡出來,步伐微亂不穩,竟覺得渾身無力。她急急走過殿宇回廊,直到了麟文閣門前,才終於一下撐在廊柱,蹙眉輕喘。手緊按在心口,銳痛隱隱,猶如針刺。

  一夜注定無眠。

  墨鸞輾轉榻上,無論如何無法入睡。胸口還隱隱作痛,她按住,略蹙起眉。

  她不知那是否算下馬威。甫入宮門,太後冰冷蕭瑟的殺氣刺得她潰不成軍,踉蹌連連。

  是的,那華貴雍容的女人有殺氣。

  她抬手,以手背輕掩雙眸。她知道,她的生活就此徹底改變,不似鄉間恬淡清澈,亦不似侯府攜手柔情。

  如今這個地方,是會吃人的。

  忽然,隱約有歌聲飄來,似有似無,蕩入耳中,如鬼魅般淒冷,卻又攝人心魄。

  墨鸞悄身下榻,靜在門畔細聽一陣,終於尋出門外去,很快便尋到後園一角小屋。

  屋內,冇有點燈。隻有歌聲哀婉。

  五月夏風微醺,揚動發絲裙裾。墨鸞遲疑半晌,攏了攏紗帔,走上前去,從窗口向內一望。

  一抹月光淡撒,映出屋內女子清麗麵容。

  那是個很漂亮的姑娘,一雙眼睛尤其有神,又大又深,泛著幽幽冰藍。她抱膝席地而坐,靠在牆腳,神情遙遠。

  她輕輕地唱:

  “西風常烈水常東。歎匆匆。憶華榮。又念當年,獨有舊情衷。玉殿金陵應猶在,殘山裡,朱樓夢,曲已終。

  “看此間興亡種種,亂紛紛,還冗冗。誰堪與共?望江水,碧流如洪。白浪淘沙,暗湧卷重重。何處風流仍醉臥?蒼苔冷,瓦堆寒,儘成空。”猶如魅影輕吟。

  這詞曲悲涼,歌聲哀婉,墨鸞不由吃驚輕歎。

  那女子也看見了她,停下來,起身走到窗前,問道:“你是誰?”

  “我……”墨鸞心緒一搖,頓了頓,輕聲應道,“我是慶慈殿新來的宮女。”

  那女子眼角微揚,望了她一會兒,道。“我叫陸祥譽。是個……唱曲兒的。” 她眼中現出涼薄的自嘲。

  “你……”墨鸞揣度著,小心問道,“你做錯什麼,太後罰你在這裡?”

  陸祥譽道:“皇太後殿下讓我唱曲兒,我冇唱。”

  “為什麼?”墨鸞問,“你……你唱得很好聽呢……”

  陸祥譽靜看她片刻,默默轉身倚牆坐了下去。“ 你真的覺得我唱得好聽麼?”她略揚起臉,挑眉看向墨鸞。

  墨鸞靜默點頭。

  陸祥譽笑了,靠在牆壁,緩聲道:“噯,我冇幾天好活了,但我有個故事不願自個兒帶進土裡去,你想不想聽?”她也不待墨鸞回答,兀自便說了下去:

  “從前有個男人,精通五音六律,任至樂府司令丞。他的妻子是他前往西域求學時相識的,而後就一起回了中土,一直恩愛幸福。可當朝太後卻看上了他,以權勢相脅迫。為了妻兒安平,他隻能屈從了。

  “那時,太後的女兒戀上了新科的狀元郎,與駙馬感情寡淡,令太後頗為頭痛。太後要公主與她的情郎斷絕,公主卻拿那樂官之事反質問太後。於是,太後一怒,便作下毒謀。

  “她指人誣蔑那樂官的妻子彈唱反詞,稱胡女有不臣之心,將樂官一家責成死罪。而那所謂的反詞,卻正是公主傾慕的狀元郎所作,於是自然要連坐。

  “那樂官與狀元本是好友,於是一己扛起全責。公主與狀元攜手逃出帝都而去,但樂官一家卻是慘死。

  “樂官的妻子在獄中產下一名女嬰,她苦苦哀求獄卒放孩子一條生路。終於動了惻隱之心的獄卒便謊稱孩子已經死了,將女嬰裝在盒裡抱了出去,丟在護城河中,任之自生自滅。

  “可老天有眼,那孩子活下來了,長大了,從母親留下的血書中得知一切。所以她回來報仇。她發過誓,定要那歹毒的仇人血債血償。

  “於是這個姑娘跟著一個曲藝班子輾轉回到了京城,攀上了至尊的九子,為的便是複仇。可是她卻……”

  說到此處,祥譽忽然頓下來。她靜了許久,忽而一笑:“冇有可是,她很快就能替她的爺娘兄長複仇了。”她站起身來,穿過封定木條的窗口,深深盯著墨鸞的眼睛。

  瞬間,墨鸞隻覺得那雙藍眼睛像一個淒冷的漩渦,竟能將天地星辰也吸進去,令人不寒而栗。她張口欲言,卻覺胸口悶痛,頸嗓陣陣發堵。

  “你聽說過這故事麼?”陸祥譽眸中泛著異樣光華。

  墨鸞默然搖頭。

  “也是,你看來不過十五六歲罷?那時你還未出生哩。”祥譽輕哂。她將頭輕抵著窗欄,仿佛回憶著那遙遠的過去,“當時可是很轟動的事呢。那公主正是當今皇帝同母的胞妹,那位狀元也十分有名,姓姬,好似是叫姬雍罷。這些年過去,也冇人敢說了,後來人就都不知道了。”

  驀得,墨鸞隻覺腦海裡轟隆一陣嗡鳴,經不住地渾身顫抖。“你……你再說一遍……!”她一把抓住窗上木欄,任粗糙木刺紮的手心生疼。她驚亂催問,“那……那狀元叫什麼?公主呢?公主的名字……你知道嗎?”

  陸祥譽十分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道:“叫姬雍。我冇記錯就是這個啦。公主的名字……”她忽然神秘地笑了笑,“公主的名字一般人不能知道呢,但是我知道。阿娘的遺書裡說,她叫薑宓,平陽長公主李薑宓。我阿娘說,她是她見過的,最美的女人。你看,我冇有說謊騙你。”

  姬雍。薑宓。那是,父親和母親的名字。

  刹那,墨鸞隻覺如墜山淵,悶得喘不上氣來。洪流襲來,心間一片茫茫。

  不……這不可能……她是聽錯了,想多了。她如是對自己說。然而,卻分明有另一個聲音一字字釘在她魂魄深處,告訴她,那是她的爺娘,正是她的爺娘。

  這些事,哥哥知道麼?還有彆人知道麼?為何……為何阿爺與阿娘,從未對她提起……?

  可如今,阿娘已不在了。而阿爺……阿爺和阿弟,卻又在哪裡……?

  “你怎麼了?”祥譽見她神色不對,不禁問道。

  墨鸞呆了半晌才終於驚還神來,她靜下來,目光遊移,緩緩抬眼望向祥譽,輕聲問:“你……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你便不怕……”

  “窮獸之搏,拚死一奮,還有什麼好怕的。不須你去說,那女人也什麼都知道,但她那樣的人不會將我放在眼裡。我愈張狂,她愈會看低我,愈會要看我的好戲。”祥譽孤冷哂笑。她忽然湊上前來,放低柔了嗓音道:“但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你不是什麼宮女,太後絕不會讓一個宮女隨意在兩殿走動,你是九殿下說的那個——姨媽家的表妹,我猜的對麼?” 這次,她微笑了。

  墨鸞心尖一顫,但已再不能反駁。

  祥譽微笑而歎:“殿下告訴我,你不想嫁給他。所以我知道,你和那些女人不同。飛上枝頭,貴為王妃,儘享榮華清閒,這是多麼好的事情,何況殿下是個好人,任何人隻需瞧上他一眼都該看得出。但你卻不稀罕。所以我覺得,你是不一樣的,我可以相信你。”她就著窗欄,握住墨鸞的手,道:“替我把這個故事說給殿下聽罷。請你告訴他:祥譽從來冇有愛過他,所以不值得他記掛,請貴人莫做傻事,忘了那個辜負他的女人,開心、平安的過自己的日子。”她含笑說著,淚卻已流了滿麵。但她倔強地轉過身去,將淚光藏在陰影裡。

  墨鸞隻覺心中酸楚,泛著濃烈苦澀,震撼良多,一時竟不知究竟為了哪一樁。

  她立在屋前白月下,緊緊咬著唇,齒間一片腥甜。

  忽然,卻有一陣喧嘩吵鬨傳來,依稀竟是鳳棲殿方向。

  鳳棲殿,那是太後寢殿。

  “殿下……?!”祥譽猛回身,緊緊抓住窗間木欄,指骨節節青白,淒惶旋起。

  墨鸞神色一緊,眸色急變,卻欲漸不明。她靜了好一會兒,宛如雕塑,忽然,卻向著鳳棲殿方向,飛身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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