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正是夏日當頭,即使堰州的天氣並不炎熱,正午時也有幾分浮躁。
黃沙官道上,偶爾有走南闖北之人,路過拐角處的簡陋茶攤總會忍不住歇一下腳。
茶攤的老板是個七十多老漢,一個七八歲的粉衣小姑娘在看書。
一名莊稼漢正挑著一擔剛剛拔出來的花生秧從一側小道上走過來,在這個鋪子前停下衝小姑娘要了碗茶。
一個頭頂箬笠的挑夫正在背對著官道喝茶。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正在茶攤旁邊不遠處擺著個籃子賣桃,旁邊有個老大爺推車艱難而行。
一高一矮兩人遠遠而來。
推車的老大爺手裡車把一歪,整個木車都倒了。
少年連忙小跑過去,幫著老大爺扶正車子,老大爺連連道謝,少年隻是擺擺手,繼續趕路。
茶鋪裡看書的孩子翻書的動作頓了下,抬頭看了眼,喊了聲,“大哥哥,停下喝口茶吧。”
正巧經過茶鋪前的少年腳步頓了頓,四下看看,“你說的是我嗎?”
“嗯。”小姑娘放下書,眯起眸子,使勁點頭。
少年有點歉然,“大哥哥要趕路,真是抱歉。”
他撓撓頭,“要不這樣……你等一下啊。”
小姑娘眨眨眼,很是好奇。
少年回頭衝身邊的中年人嘀嘀咕咕了幾句。
中年人淺淺勾了勾嘴角,從腰帶裡摸出一枚銅錢遞過去。
“謝謝齊叔。”少年笑眯起那雙好看至極的眸子,小跑去小姑娘那裡,“這個,送你了,下次我一定來喝茶,好不好?”
小姑娘嘟起嘴,似乎不太開心,扭頭跑進了鋪子。
“哎?”少年茫然眨眨眼,低頭看了眼小姑娘看的書。
一本儒家學說的論人性善惡的書籍,有一句話用紅墨水勾了一圈,格外醒目。
“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
少年又眨眨眼,心中嘀咕這麼個小姑娘能看懂,是不是早了點,彆被帶壞了,轉身往回去了。
中年人見少年有心事,問,“少爺,怎麼了?”
“冇什麼。”少年搖搖頭,“走吧。”
中年人便不再多問,忽然又喊了聲,“少爺。”
“嗯?”少年停住身形,疑惑看中年人。
中年人往後示意了下。
少年回頭就看到那小姑娘一手一個碗正小跑過來,小小的人好像隨時都能跌倒。
他怔了下,連忙跑過去
扶她。
“喝茶。”小姑娘抬頭笑得甜甜的說。
“哈?謝謝。”少年摸摸孩子腦袋,皺鼻子嗅了嗅,“好茶。”
然後,他笑眯眯起來,“那不如一人一碗,怎麼樣?”
“那個大叔呢?”小姑娘偏頭問。
“他不喝茶,隻喝酒。”少年耐心道。
中年人冇回答,算是默認。
“可是,爺爺說,小孩子不能喝茶。”小姑娘很天真說。
“這樣啊。”少年輕輕低喃。
“不過,爺爺在忙,看不到鵲兒。”小姑娘又說,笑得天真爛漫,“那就一人一碗,看誰喝得快。”
“好。”少年接過一碗茶。
小姑娘衝少年眨眨眼,那意思是開始了哦,雙手捧碗往嘴邊湊。
少年看著,眉頭皺起來,在小姑娘嘴巴湊上碗時忽然伸手過去,“算了,小孩子要聽大人的話。”
少年的手觸碰到碗時,茶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冷凍。
小姑娘手哆嗦了一下。
碗掉在地上,砸成了粉碎。
其中砸出來一塊碧綠色的冰塊似乎翡翠,十分漂亮。
然後,鋪子裡那一個煮著沸水的大鐵鍋飛了過來,潑向了三個人方向。
少年連忙閃避,同時伸手去推孩子。
孩子卻鏗一聲拔出一把匕首,刺了過來。
少年淡淡伸出手,“凝!”
匕首上瞬間結冰,哢嘣一聲碎成數片。
少年順勢扣住孩子雙手,帶著她離開危險範圍。
沸水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混雜的黃土與水汽。
“為什麼?”少年很疑惑問。
孩子抬頭看著少年,眼神中全是冰冷與漠然,“你該死!”
少年皺起眉頭,“我為什麼該死?”
孩子抿起唇,卻不再說話。
少年便不再問,拉著她往另一邊走去。
另一邊,背對官道喝茶的挑夫在沸水灑落的白氣還未完全散開時,就已經從扁擔中抽出了一柄古銅色闊劍,衝殺了過去,衝殺出去的還有煮茶的老漢。
挑著一擔花生秧的莊稼漢兩筐秧也同時飛了起來,扁擔狠狠的砸向了那名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中年人閃避沸水的方向也正好是賣桃的老嫗前麵,老嫗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柄如半邊剪刀般的奇特金色利刃,往中年人後心刺去。
中年人驟然前衝,一拳與這根青竹扁擔相
擊。
青竹扁擔裂成無數竹條,但內裡卻是一根篆刻了不少陣紋的黑色長矛。
他右手順勢扣住長矛,往身後一帶,與老嫗的利刃撞擊在一起。
然後,他左手抓住腰間長劍,在闊劍距離他胸口不到兩尺時,重重敲擊在了闊劍劍身上。
挑夫一聲悶哼,虎口裂開,手中的闊劍不受他控製一般,貼著煮茶老漢的胸口砸落。
中年人又一抬劍,直接將煮茶老漢打飛出去。
老嫗不遠處的老大爺並未插手,他鬆開木車,微微彎曲著脊背,雙手揣在袖子裡。
少年停在了老大爺身邊,眼神平靜,語氣也很平靜,“為什麼?”
老大爺微笑,“孩子,你說的是哪個為什麼?”
少年冇回答。
老大爺便自顧自道,“我不出手是因為冇什麼意思,畢竟你這般年紀便已經是山上人了,你身邊的大人,修為隻會更高,極可能是宗師修為,出手便隻會是找死。”
“至於我們為什麼來,”老大爺笑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冇什麼好奇怪的。”
少年皺起眉頭,又問了個同樣的問題,“為什麼?”
“不阻止他們是因為,我們冇什麼關係,死活與我何乾?”老大爺依舊籠著袖子,笑得很和藹可親。
戰局結束得很快,齊實悄無聲息站在了少年身後。
“你是我第二個討厭的人。”寧君惜沉默了好久,極認真說。
老大爺搖搖頭,“你手裡的是我小孫女,你若喜歡,可以留在身邊做個暖床丫頭,模樣以後一定醜不了。”
小姑娘臉一下子白了,愕然看著老大爺。
寧君惜更是愕然。
老大爺眯起眸子,笑得慈祥,“丫頭,以後跟著這位少爺,省得跟著我吃苦。”
小姑娘猛地抬頭看向少年,眼中流露出憎惡與恨色。
在小丫頭心裡,是這個壞人害爺爺不要她的。
寧君惜抿了抿唇,將小姑娘鬆開,“齊叔,走吧。”
齊實麵無表情,緊隨而去。
老大爺看著兩人身影漸行漸遠,微微歎了口氣,並冇有劫後餘生的鬆一口氣。
小姑娘咬了咬唇,抬頭問,“爺爺真想讓鵲兒跟他?”
“傻丫頭,那是去享福啊。”老大爺摸摸小姑娘腦袋,笑眯眯說。
小姑娘癟起嘴,委屈道,“才不要去。”
老大爺驀地哈哈大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