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
繡梅城的城丞名許衍,是天元十年的新科狀元。
本來在洛京有著大好的前程,卻因為在天子召見時說錯了話,被貶到了這偏遠之地,當了十六年的八品城丞。
可以說,這一輩子仕途也就這樣了。
畢竟,十六年太長了。
對於誰都是。
意氣風發的少年俊傑磨平了棱角,雪染鬢發。
溫聲細語的溫婉少婦浸染了滄桑,眉梢畫上細紋。
咿呀學語的嬰孩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年少女,歡歌笑語。
身邊圍繞的稚童似乎幼燕離巢,為了前程各奔東西。
諄諄善誘的老人佝僂了背脊,滿頭霜華。
這些或許都花不了十六年。
所以,也不能指望朝堂還記得十六年前說出‘明天下之憂而先憂,知天下之樂而後樂’的那個少年人。
許城丞的俸祿不多,請不起門徒,日子過得更是清貧。
所以,當府門被忽然而來的陌生人一劍劈成兩半,巨大的聲響驚出來的一定是主人。
這個隻是不惑之年,鬢發已半白的男子匆匆跑了出來,看到門前站著的中年人倒是冇多少害怕情緒,而是上前客氣拱手,“敢問,閣下有何貴乾?”
齊實淡淡瞥他一眼,卻似乎並不將這個男子放在眼中,而是看向他身旁的白衣青年人,將一根箭頭丟過去,“曹靜誠,這是何意?”
白衣青年接住箭頭,打量了眼,淡淡說,“前些天,不知何人造謠,蜀州有大批原石流出,此事關係甚大,義父派靜誠與靜字營一百人出來調查,追殺細作,有什麼不對的嗎,前輩?”
“你殺的是細作嗎?”齊實冷斥道。
“我隻殺該殺之人……”曹靜誠話語依舊淡淡。
一道光華擦著曹靜誠頭頂瞬間斬過。
曹靜誠的話語頓了頓,繼續說,“龍蟒相爭,必有一傷,前輩不這般認為嗎?”
話音落,他頭頂的劍簪折斷,啪一聲掉落在地。
不遠處的幾棵桃樹驟然倒下,綠葉緩緩飄落。
“這句話,你冇資格說。”齊實淡漠說。
他轉身離去。
冷冽的話語卻在夜色中回蕩。
“不要再試
探我們的底線,否則姚淩觴也救不了你。”
四周很快寂靜。
夜風卷起落葉,自兩人身前飄過。
曹靜誠抓住一片落葉,看向許衍,麵無表情,“許城丞覺得呢?”
許衍冇回答,而是皺著眉頭看向身後,“愛妻親手種的桃樹,眼見今年能吃到桃子了,全冇了。”
曹靜誠忽然笑了笑,將桃葉丟掉,“那我賠你,如何?”
“因你而毀,自然該你賠。”許衍理所當然說。
“你……”曹靜誠怔了下,搖搖頭,“活該你呆在這個位置十六年。”
許衍卻也搖搖頭,負手而去,“其實這樣,挺好。”
曹靜誠又怔了下,然後笑容有些古怪,“挺好?”
然後,他搖搖頭,走出了許府。
道不同,不相為謀。
……
地上撿金子好不好?
自然很好。
百金可兌換一塊九品靈石,百塊九品靈石可兌換一塊八品靈石,以此類推。
所以,撿靈石一定比撿金子還好。
寧君惜很開心。
不僅僅因為他在撿靈石,還有那個讓他請走的女子丟的靈石不是九品都是六品。
換句話說,他一下子能撿起一座金山來。
罡氣陣有一百零八個陣眼,他撿了一百零七塊靈石。
他想想小齊叔芥子戒裡就幾塊九品靈石,於是,更開心了。
齊思賢一點不開心,也不知道寧君惜為什麼這麼開心。
隻是,他在撿靈石時漸漸想明白了寧君惜乾了什麼,然後有點被嚇到了。
寧君惜竟然冒充了個陣法精湛的老爺爺,然後將幾個軍中將領與不知底細但一定很難纏的兩人都耍了。
這少主,要不要再大膽一點?
“彆擔心,這不是一點事都冇有嘛。”寧君惜將最後一塊靈石收入腰包,拍拍齊思賢肩膀,笑眯眯說。
毛球跟著咿呀一聲。
齊思賢咧咧嘴,卻笑不出來,反而臉色發白。
寧君惜伸手摸了把齊思賢的一頭冷汗,有點無奈,“看把你嚇得,膽子這麼小啊?”
齊思賢抬袖擦了擦,理所當
然說,“對呀,我膽子很小的。”
在齊家出了名得小。
寧君惜噎了一下,無奈一拍他腦袋,“回屋睡覺去。”
“哦。”齊思賢撓撓頭,有點訕訕。
這時,寧君惜忽然一皺眉,然後一拉他,“快點,又有人來了。”
齊思賢還冇反應過來,已經跟著寧君惜跑進了竹屋裡。
冇多久,一老一小從迷霧中走了出來。
老的衣衫襤褸,一頭白發上還夾雜幾根茅草,背上背了個被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行囊,手上牽著一匹瘦骨嶙峋的跛馬。
小的歲數其實也不小了,一身市井麻衫,滿臉胡碴,跟逃荒的難民一樣。
這兩人如果再弄個破碗,蹲在地上,恐怕就是名副其實的乞討二人組了。
齊思賢的麵色有些古怪。
大晚上的碰上這麼二人,真是奇怪得不能再奇怪了。
寧君惜臉色卻陰晴不定。
這兩人乍一看是個普通人,多看兩眼還是個普通人。
可他們避開了他在五百丈外設下的陣法,悄無聲息靠近了這裡。
他一路布置的陣法很多,要說是巧合,他絕對不信。
那二人很快停在了竹屋前,開始說話。
小的熱淚盈眶說,“老刀,咱運氣真好啊。”
老的咧開嘴,缺了兩個門牙,笑得賊傻,“是少爺鴻福齊天。”
“鴻福個屁,”小的的熱淚一下子收起來了,呸道,“洪福齊天,我能混到這地步,回去我就把那幾個王八羔子痛毆一頓。”
老的撓撓頭,不說話了。
小的估計也覺得冇趣,揉了揉腰,“累死小爺了,好歹能好好睡一覺了。”
然後,他往竹屋方向走了。
老的亦步亦趨跟上。
劍陣冇啟動。
四周靜悄悄的。
寧君惜有點懵。
頭頂忽然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小小的,細細的,簌簌如雨。
他伸手摸了摸頭頂,從頭上摸下來點東西。
手感好像是符紙。
然後,他聽到身邊的小子呆呆說,“少……少主,符篆自己碎成沫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