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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亮了。

2025-05-18 作者: 無殤人

嶽庭當真是個隨意的主兒,進木屋就跟進自己的家一樣,雙手負後,慢吞吞在木屋裡轉了一圈,還順便檢查了檢查兩個‘麻袋’的傷勢,才悠悠然轉回桌前,咧嘴道,“寧兄弟醫術精湛呐。”

  寧君惜淺淺勾了勾嘴角,“隻是些藥石之利,與醫術無關。”

  嶽庭麵色狐疑,“當真是那九日軟筋散?”

  寧君惜神色玩味,“可惜她們不一定能活九日。”

  嶽庭驚異道,“寧兄弟這話怎麼說?”

  “九日軟筋散的確是化瘀生肌的良藥,他們九日不能動彈,吃喝更是枉然,若是這九日內天亮了,難不成你我還會等著?若是再來些野獸野人,豈有生還的道理。”寧君惜聲音溫和。

  嶽庭訥訥道,“那豈不是浪費了這些好藥。”

  “儘人事聽天命便好,不算浪費。”寧君惜眼睛都不眨一下說。

  嶽庭呲了呲牙,心道這小子看來也是個偽君子。

  他眸子一轉,“這兩人雖說可惡,卻也可憐,便看那老婆子,名秋瀲,原本是碧落閣的弟子,在碧落閣也算天之嬌女,有人作詩‘葉落楓林醉晚霞,不及秋瀲起湖心’便知她當時是何等尤物,可惜嫁錯了人,被吸走了功力,枯形虧心,弄成如今這副鬼模樣,實在惋惜啊。”

  他神色感慨,歎息連連,眼角卻一直瞟著寧君惜的一舉一動。

  寧君惜順手摸了摸毛球腦袋,“嶽大哥若有心那二人,我幫忙救治了便是,也算成全一樁美事。”

  年輕劍修咳嗽了聲。

  嶽庭乾笑了下,擺擺手,“我倒是有心,不過此番進來是為了峨眉傳承,豈能因為兒女私情壞了大事。”

  寧君惜心中不以為然,麵上卻是誠懇,“嶽大哥鴻鵠之誌,小弟自愧不如,隻是這峨眉傳承,是什麼東西?”

  “寧兄弟竟真不知?”嶽庭麵露訝異。

  寧君惜摸摸鼻子,半真半假道,“說來慚愧,我在家族比較閉門造車,這次實是迫不得已,被家族長輩丟進這裡麵的。”

  嶽庭嘿笑了下,這套說辭也就騙騙愣頭青,不過這少年想套話,他也正好試試少年口風,便熱心道,“那大哥便給你說說也無妨。”

  他清了清喉嚨,見寧君惜看了眼兩個孩子,立即壓低些聲音,“要說峨眉傳承,便要先說峨眉道統。峨眉之說,由來已久,至於個中起源,莫說各大勢力,便是曉天閣也語焉不詳,總之是類似禁忌般的存在,不過峨眉道統,的確也值得這般神秘。”

  “各勢力間流傳有這麼一句話,峨眉天上仙,歲甲隱紅塵。你知道什麼意思嗎?”嶽庭看著寧君惜,笑容有些玩味。

  寧君惜搖搖頭,不想猜。

  嶽庭略覺掃興,卻還是有點興致的,“我們終其一生,所求不過飛升,可峨眉的傳承是來自天上的,修習可證得長生。”

  寧君惜有些訝異,“為何這般認為?”

  嶽庭攤攤手,“不知道,江湖上便是這般傳的。不過,每隔一甲子江湖上的確有傳道人現世,收取記名弟子,所習之術驚豔世俗,最近的便是二十年前的齊大劍仙,在那個時代與當今即將代替陳武神的新武神並稱絕代雙驕,生生壓得當年整個年輕一輩抬不起頭來。”

  寧君惜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嶽庭忽然乾咳了聲。

  寧君惜收回思緒,倒了杯水,頓了頓還是遞過去。

  嶽庭也不客氣,一飲而儘,這才繼續道,“總之呢,每次峨眉道統現世,那些武榜之上的高人都會不顧麵子的紛紛出手,想要爭奪這場機遇。”

  “至於這次峨眉

傳承出世的消息,是半個月前曉天閣散布的,由在琳琅閣中拍賣傳承所在地地圖,僅三份。我們兄弟倆一份,牛鼻子老道得了一份,還有一份就不知道了。”

  “傳承之地能提前推算出嗎?”寧君惜有些奇怪。

  “那是……”嶽庭一拍桌子,又反應過來,悻悻縮手。

  寧君惜深吸一口氣,見兩個孩子冇醒,鬆了口氣,無奈道,“嶽大哥稍微注意點。”

  嶽庭點點頭,“道家的天機術,佛門的因果論,儒家的推衍術,都能根據蛛絲馬跡推測出來,隻是這三個家各成一道,峨眉又自成一道,若是奪取算是另投門戶,實在是大逆不道,這才拿出來拍賣。”

  寧君惜心中不能信服,隻是交淺不宜言深,他便點點頭,“一直都是曉天閣推衍,琳琅閣拍賣嗎?”

  嶽庭怔了一下,“自然不是,每一次峨眉道統現世,都會有押注,誰押注大,誰拍賣,這是規矩。”

  “那就是一直是曉天閣推衍了?”寧君惜點點頭,又說。

  “這個倒是真的。”嶽庭想了下,點頭

  寧君惜抬頭客氣道,“多謝嶽大哥解惑。”

  嶽庭擺擺手,自來熟道,“自家兄弟,客氣啥。”

  寧君惜點點頭,算是承了他這份人情。

  之後,二人隨便客套了幾句,嶽庭見從寧君惜嘴裡套不出話來,便打了個哈欠,說是有些乏了。

  寧君惜也不想同他耗,有個台階當然就趕緊下了。

  這般,房間裡便安靜了下來,

  兩人也不跟寧君惜搶桌子,坐去了木床那邊,閉目調息。

  寧君惜怕兩個孩子著涼,腆著臉去床邊問兩人要了被子,給兩個孩子披上,自己對著燭火發呆。

  梅林的風卷著花瓣在房外徘徊,有些順著破開的房門窗戶在房間裡兜兜轉轉,顯得夜色愈發寂寥。

  寧君惜聽著風聲貫耳,漸漸迷迷糊糊,感覺自己似睡非睡,似夢非夢。

  他猛地一個激靈,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了一片台階前,四周漆黑,連幾尺外的景象都看不到,至於麵前的台階,黯淡卻清晰可見。

  “什麼啊。”他有些不耐煩皺起眉頭,很討厭這種莫名其妙。

  黑暗裡有竊竊私語傳來,似乎小鬼在說鬼話,聽不太真切。

  “又來?”寧君惜捂住額頭,很是納悶,難道再讓他罵回去嗎?那會不會再把自己摔得七葷八素,然後出現在那塊石頭上?外麵烏漆麻黑的,那可就慘了。

  他四下看了看,依舊什麼也看不到,似乎他除了登上台階,冇有第二種選擇了吧。

  於是,他一腳踏上了台階。

  天地之間,驟然大放光明。

  可依舊看不到四周什麼景象,倒是小鬼竊竊私語聲近了些,清晰了些。

  寧君惜猶豫了下,暗道了聲,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然後順著台階一步步前行。

  他走了很久,久得他自己都懶得數走了多少階台階,反正冇覺得累,那就繼續走下去。

  然後,在他邁出一步時,四周發出轟的一聲悶響,麵前綻放出無比炫目的雪白光芒,比之前的天地光明更加刺眼。

  寧君惜明明刺痛得眼睛流淚,可卻不願移開視線。

  因為,他看到了璀璨後的光景。

  那是一扇門,一扇與他在虛無洞天見到的門戶幾乎一模一樣的門。

  有一位麵容模糊的人,慵懶靠在門上,似乎靠在那棵紅梅上那般愜意。

  他大袖飄搖,一身雪白,如神似仙

  可他在門前,卻不入。

  四周的小鬼聲音忽然清晰起來,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凡夫俗子,還不速速下跪!”

  “跪下吧,便可鴻運當頭。”

  “如世俗人,下跪天地君親師,你跪一跪又何妨?”

  “這一跪,就等於登上了青雲梯,跨過了天地塹。”

  “這一跪,可換來一個大道登頂。”

  “休要遲疑,快快下跪,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寧君惜皺起眉頭,覺得前所未有的心煩,就好像對那次莫名其妙天劫的排斥,讓他恨不得祭出葬花劍,將這天地捅出個窟窿來,隻是理智告訴他,彆意氣用事。

  他拳頭攥緊又鬆開,眼神晦暗不定。

  門前的那人隻是懶洋洋靠在門上,似乎所有人所有事都與他無關,也的確與現在的他無關。

  寧君惜看著那個人,覺得他需要個解釋,於是他不再停留。

  這時,一聲焦急嗓音竭力響起,“寧君惜,快快停步!不要前行,也不要轉身,更不可下跪,隻需在原地堅持一炷香便可。你乃即將化道之軀,承受不得天地氣運……”

  這個聲音,很像在翠塢山碰到的那個膽小道士。

  隻是聲音越來越小。

  寧君惜看了眼門前那人,咬了咬牙,繼續緩行,最後停在了那人麵前。

  “怎麼不進去?”那人抬起頭來,麵容依舊模糊,聲音卻很熟悉,“進去了,便是一步登仙,自得長生,自此世間苦難再不必經曆。”

  寧君惜眸子平靜看著那人,“你在等我?”

  那人點點頭。

  “為什麼?”寧君惜不解道。

  “你問的哪個?”那人話語有些玩味。

  “為什麼要等我,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寧君惜聲音有些發顫。

  “你確定不進去嗎?”那人冇有回答,而是反問。

  “我討厭這扇門。”寧君惜皺了皺眉。

  話音剛落,嘈雜聲音瞬間此起彼伏。

  “膽大包天,枉我等幾番手下留情,混賬!”

  “離經叛道之輩,當受雷刑。”

  “爛泥扶不上牆,該死!”

  “這是最後一次了,不能有下次了!”

  “便不該手下留情,那份傳承也該毀了!”

  “寧君惜,你不怕禍及親人嗎?”

  “寧君惜,入門吧,你不是一直很好奇為什麼你這般多災多難嗎,門後便是答案。”

  “你在意的那些人不會告訴你的,你隻是他們的一顆棋子。”

  與此同時,門前那人溫醇笑道:“寧君惜,不妨出劍試試?”

  寧君惜福至心靈,右手一握,葬花劍在手。

  一劍璀璨光華驟然乍現。

  門戶轟隆一聲,瞬間坍塌。

  天地寂靜,雜音頓消。

  有歎息,有恐懼,有慌亂,有敬畏,有唏噓,一團亂麻。

  寧君惜目瞪口呆,怔怔無言。

  原本在門前的那人一點冇幸免,被一根柱子砸倒在地,他爬起身,毫不在意,反而輕笑了下,有些欣喜又有些欣慰。

  這時,有一個溫和聲音響起,瞬間遍及天地,微笑道:“差不多便行了。”

  那人冷哼了一聲。

  寧君惜猛然驚醒,發現自己趴在桌上,油燈已經熄滅,隻是仍可見物。

  少年下意識轉頭望向窗外。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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